重生镇国长公主-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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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生都不曾真正经历过那种生死的厮杀,他年幼的时候躲在母亲的背后,年少的时候躲在长姐的身后,哪怕他后来起意要杀谢池春都不敢亲自动手,依旧是躲在周云的身后。。。。。。
这样的人,他坐在那最高的位子上,便好似抱金过市的孩童一般,安全只是一时的,危险才是恒久的。而这一次,是生还是死,谢晚春都不会太过插手,全看天意和他自己了。
陆平川亦是垂眸轻轻叹了一声,忽而开口道:“晚春,你该知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他手里捏着白玉茶杯,修长白皙的长指轻轻的转了转就被,带着一种极稳的力道。随后,他又抬起眼,慢慢的加了一句,“就像是当年那样。”
谢晚春顿了顿,摇了摇头:“你不必如此。”
陆平川笑了一下,神色之间甚至带了几分洒然,漫不经心的搁下酒杯,淡淡应道:“千金难买我愿意。”
谢晚春真怕自己再说下去真的就要爬墙,连忙拉住话题,开口道:“我还得去周云那一趟,先走了。若是萧家或是萧羽有什么消息,你叫梅香给我递个消息来。”
陆平川点点头,与上一次那样,亲眼目送着她一步步的离开,眼神里带了几分复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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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
因着皇帝这几日脾气越发不好,边上伺候的人都被他打发到外头了,只有一个楚美人陪在皇帝边上,寸步不离。
此时,皇帝手里拿着笔御笔饱蘸用于朱批的朱砂,搂着楚美人,颇有兴致的在她眉间画着梅花。
窗外的红梅正盛,那冷香盈盈扑面而来,仿佛寒气一般浸人肌骨。只是殿内的白铜镂空三角熏炉里头却点了特制的暖香,又甜又暖,不似花香也似檀香,倒是熏得人浑身发热、发软。
楚美人躺在皇帝怀里,一边照着镜子,一边细声道:“陛下画得真好,栩栩如生。”她生得十分美貌,眉目盈盈,肌肤犹如细雪一般的透白,颇有楚楚之态。此时,她乌黑的眉间落下一点殷红的梅花,越发显得眼睫乌黑、肌肤雪白,眼波流转之间竟是显出几分罕见的媚色来。
皇帝瞧了瞧窗外的梅花,倒是笑了一声:“哪里算得上是栩栩如生?是朕画得不好。”
楚美人抱着皇帝的手臂晃了晃,语声柔柔的道:“可妾就会喜欢陛下画的这一朵呢。”
皇帝见她神态温柔,心中一动,不由伸手掐了掐她的白腻的鼻尖,笑道:“那朕下回再给你画,画多了,岂不就是熟能生巧?”
帝妃之间正玩笑着,皇帝忽而胸口一闷,不由抽出绢帕来掩着唇咳嗽着,一声一声的咳嗽,倒叫他本就透白的双颊都微微泛红了。
楚美人似是吓了一跳,不由的从皇帝怀里跳出来,快步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细声道:“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咳嗽了几声,接了她的喝了几口,润了润喉觉得舒服了些,扬着唇笑了一声:“无事,朕,朕只是。。。。。。”他还未说完话,忽而用手掩住唇,淅淅沥沥的鲜血就被他咳嗽了出来。
一点一点的血沫子就那样喷洒而出,落在桌案的透白宣纸上,就像是一朵又一朵的梅花,带着血腥味。
皇帝自己也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去叫外头的人传唤太医,可手才抬起来便觉得沉重无比,整个人的骨头都是软的,他吃力的抬起头看这楚美人,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反倒是就这样歪着头晕了过去。
楚美人面色透白,吓得缩成一团,都快晕过去了。可她到底还是记着当初萧妃交代过的事情,她用力咬了咬唇,乌溜溜的眼珠子紧张的转了转,然后她才艰难的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去了暖阁外面,冷这一张脸交代外头的小太监道:“皇上吩咐,传萧妃娘娘。”
这事并不算是罕见,皇帝体弱,冬日里不喜外出,偶尔想起小皇子便会派人去叫萧妃来。那小太监也不敢多问,低着头应了一声,连忙快步出去了。
所以,等皇帝悠悠然的醒转过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抱着孩子的萧妃。她已然出了月子,身姿娉婷,眉目楚楚,极是动人。她此时正坐在边上的木椅子上,手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小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面上满是悠然从容的笑意。
皇帝独自就躺在床榻上,浑身无力,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甚至,皇帝也顾不得去问楚美人在哪儿又或是萧妃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是艰难的转了转头,蹙了蹙眉头,竭力开口问道:“怎么,怎么没点香?”
殿内此时烧着炭,温暖如春,架子上的几盘兰花正放着幽幽的香气儿。
萧妃闻声转了头去看皇帝,不觉抿唇一笑。她抱着孩子走到龙榻边上,很是体贴的抽出一只手替皇帝捏了捏被角,关切的开口道:“陛下终于醒了,妾和楚美人可是担心了好久呢。。。。。。”
皇帝一双黑眸紧紧的盯住了萧妃,咬着牙重复问道:“怎么没点香?”
萧妃挑了挑勾画得极其精致的黛眉,明知故问的道:“是龙涎香?”她抱着孩子便要往外走,嘴里应道,“妾这就去和人说,让他们来点香。”
皇帝只觉得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又麻又痛,几乎难以忍受,只一会儿工夫,他的额上便满是冷汗。好一会儿,他才艰难的牙齿里头挤出一句来:“不,是另一种,你替朕调的那种。”
萧妃这才转过身,眨了眨眼睛。她生得极美,此时面上含着笑,眉目婉转,犹如一缕还阳的艳魂一般的美艳,语声亦是不紧不慢:“陛下说的,是这个?”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饼,笑着问道。
皇帝看着那小小的香饼,眼睛都放光了,只恨不能立刻就叫她点上。
此时御前的宫人都被她用“皇上喜静”这个借口调去外边了,萧妃自然有的是时间和空闲戏弄起面前的皇帝。她摇了摇手里头的香饼,忽然道:“陛下既然想要这个,那就亲自来拿啊。”说罢,她手一松,那个香饼就那样被她丢在了地上。
皇帝一双眼睛都要发赤了,他盯住了萧妃,一时间恨得厉害,咬着牙恨声道:“你,你竟敢!来,来人。。。。。。”他此时实在太过虚弱,几乎没办法大声说话,才喊了一声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重又咳嗽了起来。
萧妃颇有兴致的看着皇帝那挣扎的模样——萧家在那么多旁支的女孩里头选了她,为了把她送进宫里夺宠,她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不仅仅是琴棋书画,该如何笑、如何哭、如何说话、如何走路。。。。。。她都要一一的学过了,简直学成了另一个萧淑妃。当那个教她的嬷嬷每一次的把竹鞭打在她身上的时候,她都只能咬牙切齿的忍着,咬牙切齿的恨着那个让她遭受这一切痛苦的男人。
然而,她所受过的罪,到底还是有了回报。。。。。。萧妃不再理会皇帝,垂头用手指逗着怀里头的孩子,指尖擦过孩子柔嫩的肌肤,她面上的笑意便更盛了:这是她的儿子,也是大熙未来的皇帝。
而床上的皇帝挣扎了许久,浑身的寝衣都被汗水浸透了,他终于忍不住那从里到外的痛苦,颇为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一步步地走到萧妃边上,弯腰就要去捡那个香饼。
萧妃抱着孩子,笑着看皇帝忍耐、挣扎的样子,就在他捡到香饼的时候,她忽而伸出脚踩住了皇帝的手。
“陛下,”萧妃抱着孩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帝,语声柔柔,犹如以往每一次和皇帝撒娇时候一样的可怜可爱,“这回,这香算是妾送给您的。等下回,您要是再想要这香,也得做点儿来什么回报一下妾,要不然,妾可不依啊。。。。。。”
皇帝抬起头看着萧妃巧笑倩兮的模样,牙齿咬得紧紧的,几乎目次欲裂。
萧妃却是漫不经心的对着他笑,黛眉朱唇,神态楚楚,美得叫人心动神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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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了,过了几日,坤元宫里头就来人传宋氏和谢晚春入宫了——皇后要生了。
宋氏一时间只觉得心惊肉跳,用手捂了捂心口,不由的开口问道:“这,这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太医之前说了,大约是要等到来年一月初。
来得是坤元宫里头的女官,故而也没想着要瞒宋氏或是谢晚春,她满面的忧色,沉吟片刻方才道:“。。。。。。早上起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出门赏雪,哪里知道边上窜了一只狸猫出来,倒是惊得娘娘跌了一跤,动了胎气。陈太医已是看过了,说是恐怕就要生了。如今陛下正病着,娘娘马上就要生产,自是力有不逮,满宫上下皆是一团的乱,便想着要找夫人与郡主过来也好有个亲近的帮衬一二。”
谢晚春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这大雪天的,哪来的狸猫?那一边,果真是一时半会儿也等不了。”
边上伺候的女官深知谢晚春嘴里的“那一边”指的是何处,不由垂头噤声,再不敢多言。宋氏则是垂了眼,默默的坐着,心里暗暗给女儿念了几声佛。
一行人急忙忙的赶去坤元宫里,产房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王望舒已叫人抬了进去,正在开宫口,只是羊水还未破,故而接生嬷嬷和太医都都在里头小心伺候着。
宋氏与谢晚春来的时候正见着一行人端着些汤水正往里头去,这是为了让王望舒能够保持体力。
另有一些伶俐的宫人远远的见着宋氏与谢晚春来了,连忙去端了椅子来服侍着她们坐下。宋氏听着产房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心里头一颤一颤的,哪里又坐得下来?她左右徘徊着走了一圈,忽而推开人直接进了产房。谢晚春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了。
王望舒如今已然痛得额上冒汗,额上的乌发已然被她冒出的汗水浸透了,只是当她见到母亲和嫂子的时候,一双明眸仍旧忍不住亮了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她苍白干涸的双唇颤了颤,仿佛要说些什么。
宋氏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叮嘱她:“别说话,别叫,留着力气等会儿再用。”说着,又从宫人手里头接了一碗滚热的野参鸡汤喂了她几口,认真道,“别急,别怕,接生嬷嬷和太医都在呢,等会儿听她们的指示来。”
王望舒苍白的颊上浮出一抹异样的嫣红来,她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波光,不一会儿便咬着唇把眼泪忍了回去,郑重其事的对着宋氏点了点头。
宋氏眼眶也微微红着,可语声却是极软的:“娘陪着呢,放心。”
王望舒乌鸦鸦的眼睫不由自主的垂落下来,贴在苍白犹如宣纸的肌肤上,更显出一种易碎的柔弱之感。随即,她闭上眼睛,咬着唇喘了一口气。
接生嬷嬷的声音此时也跟着抬了起来:“快,羊水破了,娘娘,您准备好,可以用力了。”
王望舒眼睫上已然沾了一滴额上滑落的汗珠,晶莹剔透。她用力咬住唇,咬得下唇都快破了,鲜血淋漓,方才忍住那痛极的呼叫声。
谢晚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砰砰的跳着,虽然知道这时候情况似乎有些紧急,可她仍旧忍不住开了一下小差:原来,女人生孩子是这个样子的?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忍不住担心起来:这要是真怀上了,生的时候该多疼啊,怪不得人家都说生孩子是走一回鬼门关呢。王恒之整日里想要孩子呢,感情疼得不是他!
谢晚春正想着事,忽而听到接生嬷嬷开口叫道:“快出来了。。。。。。是,是脚出来了。。。。。。”说到后头,接生嬷嬷的
但凡生产过的妇人都知道,一般胎儿出生的时候,倘若是头先出来那边算是好事,生得也顺利。倘若是脚先出来,那便是胎位不正,便算是难产,难免要费力一些。不仅叫做母亲的受罪,便是孩子拖得久了说不得也会窒息而死。《左传》里头郑庄公之所以不讨母亲武姜喜欢,便是因为他出身时脚先出来,使得武姜受了大罪,甚至还因此给他取名叫“寤生”。
宋氏初初听到这话,眼睛里头的眼泪就跟着跳下来了,她一生总共二子一女,每一个都是生得顺顺利利,哪里知道自个儿娇宠着长大的女儿从婚嫁起便是事事不顺。她忍了忍眼泪,好容易才稳住情绪,转头去看太医:“这都九个月了,你们不都说胎位正,并无问题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众的太医也颇有些惊恐,忙出声告罪,嘴里念着自己失察之罪。
宋氏恨得咬牙却也没法子,只得握着女儿的手,含泪叮嘱她:“莫怕,娘陪着你呢。。。。。。”
边上的接生嬷嬷亦是急的满头是汗,连声道:“。。。。。。娘娘,快用啊,就要抓着脚了,您再用点力!”
王望舒只觉得眼前都是黑的,太医的声音、母亲的声音,接生嬷嬷的声音等等都交杂在一起,纷纷扰扰。令她头疼欲绝,几乎立刻便要昏过去了。
接生嬷嬷也是见惯了事的,见着王望舒这模样哪里不明白,连忙叫着:“娘娘,娘娘您可不能昏啊!”
王望舒要住唇,勉力撑住了些,用力抓着宋氏的手,又紧接着用了用力。只是,谁都能看得出,王望舒的已还快要没有力气了,即便是此时不昏,再熬一会儿还是要昏的。
宋氏一双眼睛全盯着女儿也顾不得其他。
谢晚春这时候方才插了一句,转头去看边上站着的太医们:“现在这情形,既是难产,是要施针还会服药?你们这么多人,总不能干站着,只等着磕头告罪吧?”她冷着脸,目光犹如冰凌一般冷冷的扫了那些太医一眼,仿佛揭开他们身上披着的那层皮直接看到了他们的骨头里,语声淡淡,“我知道,你们素日里只求个安稳,一贯都不敢行险。可如今,皇后和小皇子若有个万一,你们一个个都别想逃!”
这会儿,太医院的副院判何太医倒是站了出来,口上道:“皇后娘娘自有孕以来便是多思多虑,难免伤身,偏又胎位不正,这才生得艰难。倘若再拖下去,哪怕真的撑过去了,小皇子怕也要憋坏了。。。。。。”他顿了顿,行了个礼,又转了话捎轻声道,“臣这儿倒是有一副药方,用过之后,可有激起夫人体内生气,顺利产子。可娘娘本就体弱,若是此时透支生气,难免气血两虚,等孩子一出世恐怕就要。。。。。。”
何太医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除却医术之外自然还是有些手段的,他也深谙说话的艺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只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上头的人——这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王望舒自是听到了这话,她已痛得有些神志模糊,握着宋氏的手甚至是汗津津的。她忽而睁开眼睛去看何太医,咬着牙挤出声音来:“你们都给我听着!我腹中的乃是陛下嫡子,身份贵重,万万不容有失,你们都明白吗?”她的声调虽是虚弱无力,可内里却带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是,要保小的意思。
宋氏再忍不住泪,一滴滚烫的眼泪就砸在王望舒的手上,甚至也顾不得规矩,只是垂着眼低声道:“我的儿,何至如此?何至于此啊!”这真真是拿着刀剐着宋氏的那颗心啊。
随着宋氏那一滴泪落下,窗外的飞檐上化开的冰霜也跟着落下一滴滴的水滴,滴答滴答的落在花叶上,就像是晶莹的雨露一般。
恰在此时,一个站在边角的小太医忽而站了起来,开口道:“臣有一套家传的针法,或可一使。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