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朝-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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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瑾明来到文昌书院读书已有些许时日,除却身边粘着不少苍蝇外,日子过的蛮惬意。他并没有打算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那样太得不偿失了。他来此的目的虽是为了结交学子积累人脉,却并未操之过急,在他心里所要结交的人并非是那些达官显贵之子,而是家贫不丰的寒门子弟。
寒门子弟大多性子孤傲清冷有骨气,不过沐瑾明还需要费一番力,对自己看中的人考验一番,他可不起日后自己身边多颗钉子。
沐瑾明十分想念小妹汐朝,想她是否在外面吃住好,是否一切顺利,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但心里仍不免多分记挂。
层层围幔后的装花木床上,一身影翻来覆去了无睡意,脑子里每每丰收起那件事浑身上下激灵出一身的冷汗,湿黏的衣料粘在身上极为不舒服。
守在屋里的侍女听到床幔中的声响忙自矮榻上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迈着轻浅的步子入得围幔之后。
“娘娘。”宫女轻声低唤。
床上的人翻身坐起来问道:“什么时辰了?”一夜未眠,眼皮都睁不开。
“娘娘,卯时了该起了。”宫女回道。
“这么快天就亮了?”床上的人神情微微恍惚道:“服侍本宫梳妆。”
“是。”宫女转身行至门口打开房门吩咐等在外面的宫女送上洗漱用水。
宫女将围幔一层一层收拢在两侧,露出床上的主人,服侍其穿戴梳妆。
“娘娘,您又一夜未睡?”宫女瞧见主子眼底难掩的青色,“这可不妥,娘娘还是招太医来瞧瞧,开些温补安神的汤药才是。”
“安神汤用久了也要失了药效。”宸妃看着镜中上了粉黛仍旧能看出自己疲惫的面容,眼底冷光一闪。
“娘娘日夜这么苦熬,身体会垮掉的。”宫女腊月是宸妃身边的得力心腹,有些话是可以不用避讳的。
“罢了,早膳后去请太医。”宸妃已是三日不眠不休,彻夜难眠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之前下毒之后的结果,让她怎能安枕。
“是。”腊月应着,手上功夫不落,几个挑落翻转就梳好了发髻。
早膳后,宸妃将屋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腊月一人。之前太医已经来请过平安脉了,开了安神的汤药说是情绪积郁所制,需要好生调养,多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打发了太医,宸妃微蹙着秀眉思量半晌,仍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探听出有用的消息,总这么提心吊胆的是个人都会疯。
“娘娘要不送信给老爷?”腊月是清楚宸妃因何困扰,提议将此事告知宸妃的娘家父亲。
宸妃一怔,是啊,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发愁,何不听听父亲有什么主意,总比自己胡乱猜测要好多了。
不过这仅仅是其中一件事,另一件事是那个出宫后的三皇子沐瑾明,三皇子的存在不论现今是何等状况,仍旧是插在自己心中的一根刺,因为不了解三皇子的秉性,实在很难让人全然放心,自己的儿子正与大皇子争利,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过问三皇子的事情,亦不让自己动手实在烦心透了。
“也好,你亲自走一趟。”宸妃不放心特意多叮嘱几句。
“娘娘放心。”腊月笑道。
说完宸妃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她何不再做一次,一次不成两次应该不会再出错才对,不对,不对,这样不好,容易打草惊蛇,那么,怎么办才是最为妥当的?
对了,她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何不另辟蹊径,正好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眼中钉,宸妃仔细一想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怎么就忘了三皇子可不就在眼前,不若先拿三皇子试试,如若成了正好除掉这个碍眼的人,巧了,三皇子如今在外,真要出了什么事也怀疑不到自己的头上;若是不成,那么就说明那药有问题,便可再找别的机会,之前的事也就有了明确的结果,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见到我爹,问问还没有没上次的那个药。”宸妃道:“有就取一些回来。”
“是。”腊月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就这些,你去吧。”宸妃心事一解心里轻松不少。
宸妃的父亲宸演之在朝中任吏部左卿,吏部乃六部之首,主为官吏任免、考核、升降之责,可见其位高权重,只要是其中任职官员,没有一个不被同僚巴结迎奉过。
宸家自嫡女入宫为妃,如今育有一位皇子,在**中已升至妃位可谓满门荣光,加之宸妃之父宸演之在吏部任职,宸家一举成为京中权贵门弟,虽没有其他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却也是满门富贵。
宸家如今的荣华富贵离不开宫中宸妃的助力,只有娘家强大起来自己才能在宫中稳坐妃位,两方互利互惠才有今日的宸家,无怪乎每三年大选秀女时大小官员们挤破头都想把女儿送入宫中,做着一朝得宠鸡犬升天的美梦,哪怕家中未有适龄的小姐,也会特意从家族亲戚中选出,这可是一条大好的通天之路,一旦成功为皇室诞下灵儿,不仅仅官位通达,就算是破落的小户官家,便能借此成为皇亲国戚,多得是人巴结讨好,更不用说手头上的窘困也会迎刃而解。大好的机会谁能不动心,再有那些适龄小姐们,同样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更有甚者已经在心里畅想母仪天下的宝座。
宸妃如今的风光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铲除掉多少绊脚石才得来现在的地位。虽然上头有个位份比自己高的元贵妃压着,**女人再多自己也稳坐**第二把交椅,要不是元贵妃比自己早入宫又早早诞下大皇子,她想那贵妃的头衔只不定到头来会落在谁头上。如今皇室血脉稀薄,想要更进一步成为日后的皇太后就得早日筹谋。
如今大皇子与二皇子正斗的火热,元贵妃与宸妃以及两人背后的家族都希望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无论在朝堂上还是朝堂外,明里暗里的阴谋算计已然展开,虽然还不到真正鹿死谁手的境地,却未有丝毫要收敛的意思。
身为皇上的沐昊宇想让两人相斗,所以很少出手敲打警告,两人的所作所为适时收敛,底下的官员们已经早早站好了队,自然人人希望自己投靠的主子,能更进一步,有了从龙之功日后大富大贵指日可待。眼睛被大好的前景所迷已入局中,哪里能哆看清周遭的危险临近,自然也不会提醒各自的主子,两相放纵之下两位皇子早已越过了那条界限,所做之事多为出格,只是现在不知道罢了,等待两人的将会是何种结局真叫人浮想联翩。
宸演之身为宸妃的生父,早早的就站在女儿这边,对于一表人才的二皇子更是在厍称赞并大力支持,如今听闻女儿有了难处,做为父亲自然要为之分忧。
腊月递了出宫的腰牌顺利出了宫门,顾不上别的先前往宸府,她为人小心谨慎,此次出宫正好借了每月一日出宫探亲的事由,避免别人怀疑。
到了宸府,腊月是从侧后门进入府内的,为防府中下人见到腊月徒生事端,府里有相熟的下人特意等候腊月,将其带入书房中。
宸演之因早前接到了信,吩咐了亲信在外守着,让腊月进屋商谈。
腊月谨记宸妃叮咛,将事情简单明了的道出,等着宸演之的打算。
宸演之得知女儿的烦忧不禁皱起了眉,下毒一事他是知晓的,可以说是当时策划人之一,不然宸妃不可能胆大包天的将药带入宫中。
之后又见皇上无甚大事,每日都按时上朝,宸演之心里便有了事情失败的念头,女儿每日在宫中担惊受怕唯恐暴露,他在府中同样寝食难安,一旦事情出现无法预料的问题,毒害帝王可是诛连九族的重罪,当时的想法不过是一念之差,如今想来后怕不已,可惜事情都已经做了,再追究旁的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补救,好在皇上并无异常之举,提起的心放下一半。
宸妃的担心不无道理,宸演之仔细思量,觉得女儿的话有几分可行性,反正三皇子的事朝中上下人人皆知,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身边又有好些监视的钉子,如果真从三皇子身上下手也可知晰一二,和乐而不为。
不过刺杀三皇子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盲目贸然下手,避免让某些人看出端倪,需要详细一些的计划,还有三皇子在书院中的饮食起居也要查明,好方便下手。
至于女儿要的药,宸演之并不打算让腊月带回去,他不能再冒一次险,那可是毒药,不管能不能用上,一个不好让人发现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女儿如今的地位不能有任何闪失,要下手得从旁人处着手,万不能沾上一星半点。
“你回去告诉宸妃娘娘,药的事我自会处理让她莫要多想,至于三皇子处需要一个万全之策才可,有消息我自会通知,如今风声正紧,让她在宫中小心为上,万不可露出马脚。”宸演之吩咐腊月尽快回宫,别让宸妃等得心急。
腊月得了话,不便久留出了宸府,又回了一趟家里看望老母,买了一些东西留下后即刻回宫复命。
宫里的大小事哪能瞒得住宫中掌权者沐昊宇的耳目,**女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争宠者就那么几个,其中以元贵妃、宸妃二人为最,这也是在他刻意纵容之下得来的结果。他是想看看宸妃知道事情未成,是否还会有所行动,特意分出人手盯着两宫之中的所有人。
在得知宸妃有了进一步打算,沐昊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视前方眼底狠厌之色浮现。
“居然胆敢把手伸向朕的明儿,休怪朕心狠手辣。”沐昊宇早有除掉宸妃母子及其背后家族的心思,碍于自己的计划正在进行当中又没有合理的证据一举铲除宸妃母子,这才一拖再拖,如今居然想要再次下手,显然宸妃心急了。
“皇上,此时动手是不是早了些?”李德胜担心朝中会有变数,毕竟少了一位皇子,大皇子的势力没了人压制会更加势涨。
“无妨,要做两个一起处理,虽然不能一并除去,却足以消弱另一方背后的势力。”到时候皇室子息单薄正好借此将明儿按回来,是时候给他一些压力,有足够强大的对手才能从中吸取经验教训,让其看清楚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多加磨炼方能成事。
“是,奴才明白了。”李德胜听懂皇上言语中透露出的用意,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记得小心一些别让人发现端倪。”沐昊宇到不怕两位皇子发现什么,他二人早就入局太深,怕的是身在局外仍不定性的欧阳烨,这老狐狸贯会装傻充愣。
“皇上放心,只要给欧阳大人找些事做,就不会有多少心思管旁的事,尤其是家中出事。”李德胜最知道怎样调虎离山。
☆、第五十二章 争斗
书院早课已毕,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大多学子三三两两结伴一起去饭堂,不一会屋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沐瑾明落在最后。
沐瑾明在书院中极不合群是人人都知道的,所以下课后不会有人上前要求一起用饭,也不是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发生,那些想要攀附或是不怀好意接近的人,在沐瑾明身上碰了几次软钉子后再没有人敢冒然上前自讨没趣。
沐瑾明日常用度都是由宫中调派,吃食上更是自己动手,他所住的地方是个远离其他学子住处的单独小院,院中有独立的小厨房可供使用。
通常下课之后沐瑾明是直接回小院的,很少外出,一方面是因为身边跟的苍蝇太多不利于行动,另一方面是为了迷惑监视者背后的那些人,以降低自己的威胁感。
“主子,密信。”随侍将一个手指长的蜡封纸卷奉上。
沐瑾明接过来展来一看,眉头微蹙,“蛇出洞了,看来需要配合行事。”
“这几日多留意一些,看来清闲的日子果然不是能够长久享受的。”有人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虽然很让人头痛,仍需要见机行事,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是。”随侍应声,见主子没有什么吩咐,退了下去。
无论刺杀背后的宸家会利用何种手段,沐瑾明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以自身为饵来钓出宸家这条大鱼,以及其被后的得利者,他的二皇兄沐荣。
既然父皇已经打算将计划提前进行,那么不管是出自于哪种原因,沐瑾明不光要在计划当中扮演好一个被捕食的角色,还要从中尽可能的得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或者也可以说是对方谋害自己的有利罪证。
敌人若不一举铲除留下祸根,就会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到那个时候时局对沐瑾明会非常的不利。
沐瑾明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谋划,只等那些个蠢货上门,好借这次机会探探背后苍蝇所处势力的动向,知己知彼才是至关重要的。
沐瑾明的日子一切照旧,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能够看到的,掩藏在阴影里的暗流不知何时就能将人一口吞没。
宸演之思虑了数日也未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再加上三皇子很少走出书院,对于下手就更加不利,总不能在书院里动手,这样即使成功了,也会引起上面人的注意,从而命人彻查,到那个时候就很难掌控局势。
刺杀总得有个方法,像是什么毒杀之类的,宸演之想最好是用毒,一来效果快速,二来不用花重金请杀手,或是派出自己的心腹,这两类人都不是最佳人选,杀手说不准哪一日不经意的透露出一星半点内幕,足够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而自己的心腹更是能让人寻根究底,牵连出不必要的人来。下毒是最快最稳妥的办法,只要买通个别身份低贱的人就能够完成,到时候只要下毒者一死,整件事情就会死无对证,想要查出蛛丝马迹也有一定的难度,再不行就推出几个政敌充当替罪羊,也能将事情解决。
问题是这毒要怎么下,总得有个天时地利人和才行,不能让人觉出太过刻意来,一切都要顺理成章才是,还得考虑到人一旦死亡后要怎样处理,如何掩盖毁灭证据是关键,这样一来该考虑的细节一个都不能少,这就使得宸演之的刺杀大计无法立刻进行。
还有宫中宸妃的意思,这件事不能让二皇子那边得到一丁点风声,必须得瞒住了,要等到事情结束后才能说,这样一来又加大了一些难度,使得宸演之熬红了双眼。他不明白女儿因何不让告诉二皇子,这件事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件有利的事情,如果二皇子能参与其中,即使只是隐在暗处,那也能解决掉不少难题,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中想办法强。
刺杀事件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一多就会出现预想不到的纰漏,控制人数也就控制了走露消息的风险,同时不会引来其他人的警觉,所以宸演之连自己的嫡子都没有告诉,也未想过让嫡子参与其中。
宸演之在家中想的是一个头两个大,而宫中那边监视的人已经开始动手,先是一点点的处理掉宸妃安插在各宫中的探子,使其再没有机会传递消息,失了心腹没了眼睛与臂膀,只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卧难安,当然这些人的消失总会有一个非常合理又不使人怀疑的借口。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怎样运用借刀杀人这个典故,宫中最不缺乏的就是争斗,而被牵连其中惨遭横祸的不正是那些主子身边的奴才。
当宸妃忽然间发现安插在宫中各处的人手不知不觉间减少时,感觉到万分疑惑。派人去探听消息才知那些人因各种各样的原由获罪,被处理掉后,以往关注的重心一时转到了这件事情上面,她不认为是意外发生,必是有人蓄意而为,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发生,而她这里却毫无半点消息传回。
安插在各处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