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戏楼-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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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命是谢时让魏小千帮忙救的，如今连她爷爷的命也是谢时拜托周可温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份欠下的恩情，霍家人到底该怎么还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如果不是这次你无意间说漏嘴，就打算一辈子瞒着我了！”霍颜重新回去质问谢时，莫名有点恼怒。
　　谢时却只是深深看着霍颜，“因为我不想你拿我当恩人。”
　　霍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时拉住霍颜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霍颜，我不想你为了报恩接受我。”
　　霍颜心里好像有一股暖流，在不断冲刷着，让她那一副冷硬心肠也变得柔软起来。
　　“霍颜，所以你是否已经发自内心确定，愿意与我成婚？”
　　与那两道视线相对，霍颜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手心里生出冷汗，如芒刺在背。
　　原来他早已看出了她的迟疑和焦虑！
　　“谢时，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愿意……”霍颜嘴上这样说，却将目光移开。
　　谢时将霍颜揽入怀中，一点点加重力道抱住她。
　　“没关系，婚期还有两个多月，你可以好好考虑，若是你不愿意，我还可以再等你，一年，两年，一辈子。”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厮磨，仿佛一股电流，从耳朵直达心底。霍颜眼眶发热，也紧紧用力回抱住男人的身体。
　　“谢时……”霍颜声音哽咽，然而也只是叫了一声谢时的名字，就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她到底在怕什么呢？
　　在这一刻，霍颜好想打爆自己的狗头。
　　周可温受霍颜的委托，像模像样拎着一个掩人耳目的小药箱，来内院给蓝嫂子看病，魏小千也跟来看热闹。
　　霍老爷子看得一脸稀奇，“哎，你还会看病呢？”
　　周可温十分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霍老爷子：“不要会点花把势就乱给人看病啊！不懂可不能装懂！”
　　周可温委屈得都要六月飘雪了，控诉地回头瞪霍颜。
　　霍颜用手指给周可温做了个磕头的动作，是打心底里觉得抱歉，她很想扯着霍老爷子的耳朵大喊：爷爷啊，您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啊，面前这位可是您真正的救命恩人，是您最爱的狐狸啊！然而她终究什么都不能说。
　　“爷爷，人不可貌相，周可温他真的很厉害呢！”霍颜只能这样替周可温打抱不平。
　　霍老爷子一脸狐疑，他早就认定周可温是个不务正业的绣花枕头，谁说什么都没用。
　　周可温也不辩解，打算凭实力说话，然而当他走进蓝嫂子住的客房，看到了蓝嫂子，却忽然像是见鬼了一样，整只狐狸都呆掉了。
　　“怎么样，你看出什么来了？”霍老爷子嫌弃地问。
　　周可温捅了捅旁边的魏小千。
　　魏小千居然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目不转睛盯着蓝嫂子，都石化了。
　　周可温：“你看出来了吗？”
　　魏小千：“看，看出来了。”
　　周可温：“难道谢时没看出来？”
　　魏小千；“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周可温：“那他怎么没和我们说……”
　　魏小千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要不，怎么是我老大呢。”
　　两个人在那里小声嘀咕，霍颜总算看出来不对劲了。
　　霍老爷子等得有点不耐烦了，问周可温：“这病到底还能不能看了？”
　　“阿颜啊，你，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周可温抱着药箱原地转身，狗撵一样地跑了。
　　霍颜回头看了一眼蓝嫂子，旁边的霍刘氏向她投以询问的目光，一脸忧色，“阿颜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霍老爷子没好气地冷哼，“八成是掉链子了呗！”
　　“娘，爷爷，你们不用担心，我出去一下，看看周可温怎么说。”霍颜说完就走出房间，还顺手将门带上。
　　这时周可温和魏小千已经在外面嘀嘀咕咕地激烈地讨论开了，见霍颜走来，周可温才一脸凝重地说：“阿颜啊，这位夫人，你们还是尽早送走吧！”
　　霍颜一愣，“嗯？为什么？”
　　周可温；“她那肚子里的不是人。”
　　霍颜：“……”
　　可不可以说的不要这么恐怖？她后脊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魏小千也道：“虽然那位夫人挺可怜的，但是阿颜，为了你们霍家好，还是将她送走吧！”
　　霍颜皱眉，“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不是人？”
　　周可温叹了口气，“那位夫人，肚子里怀的是一只异兽。”
　　霍颜意外，“异兽？”
　　魏小千一脸沉痛地点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异兽！”
　　周可温：“是一种非常非常非常可怕的异兽！”
　　霍颜；“比穷奇还要可怕？”
　　“和穷奇一样，是四大凶兽之一！”似乎是为了烘托一下可怕的气氛，魏小千说这句话时，面容都跟着扭曲起来。
　　霍颜却放下了心：“哦，这不就得了。谢时也是四凶兽之一呢，有什么可怕的？”
　　周可温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手都要摆出残影了，“不不不，这个和穷奇不一样！”
　　霍颜：“怎么就不一样了？不就是异兽么！”
　　魏小千：“因为这个异兽，会把你们家吃——穷——”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猜到是什么了嘛~

　　☆、恐婚三

　　霍平章和霍家人说；　这位蓝嫂子当初刚被他找到时；　正准备在家里上吊，当时她还没有显怀；　却死志坚定。还是他好说歹说，用孩子说事，将人给劝了回来。如今看她这模样；　显然已经是生无可恋；　药石无医，所以一定要小心防范她再次寻死。
　　霍颜听得深以为然。
　　本来孕妇就容易抑郁，更何况还没分娩便死了丈夫？
　　霍平章叹息：“蓝兄弟是替我死的；　当初要不是他最后时刻把我推开，被炸‘弹炸成碎片的就是我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照顾好蓝兄弟的遗孤和遗孀。”
　　朱大夫给蓝嫂子诊过脉，说她现在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了；　若是足月生产，也就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儿。
　　蓝嫂子刚来的时候，每天几乎是茶饭不思；　基本吃不下什么东西，然而半个月之后；　她的食量忽然变得惊人。
　　霍刘氏被吓坏了，在蓝嫂子准备吃第十个包子的时候；　忙劝阻道：“蓝嫂子啊，倒不是我们怕你吃，但是你这样吃；　是要把自己身体吃坏的！要不你先缓缓，消消食，过会儿我再蒸一锅新包子给你？”
　　然而蓝嫂子就像没听见一样，犹如即将饿死之人，眼睛里只剩下食物，拼命往嘴里塞东西。
　　霍刘氏求助地看向霍颜，霍颜知道内情，所以明白蓝嫂子为什么会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周可温商量。
　　周可温摇头，“没办法，就算蓝夫人这样吃，也不足以供养一只饕餮幼崽，你等再过几日，只怕这蓝夫人会被吸成一具皮包骨。”
　　霍颜吓了一跳，“这么可怕？”
　　魏小千：“天下万物，无物不吞，不然你以为饕餮这名字是白叫的？”
　　霍颜有些担忧，“产妇太瘦的话，生产时恐怕会有危险吧？”
　　周可温：“何止是有危险，若是供不上营养，只怕还没生孩子，就被吸干了。”
　　霍颜惊呆，“吸，吸干？！”
　　难道怀个异兽宝宝都这么丧心病狂吗？
　　魏小千见霍颜被吓到了，很贴心地安慰，“其实也没有那么危言耸听，只要合理进食，补充足够的营养，顶多就是瘦一些而已，不会危及到生命安全的。”
　　霍颜这才稍微放心，沉吟片刻，又红着脸问周可温和魏小千，“那，那如果是生产穷奇，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情况……”
　　周可温：“穷奇？穷奇又不贪食，不会。”
　　霍颜松了口气。
　　周可温看了看霍颜，笑得桃花眼弯起，“不过，穷奇他们喜欢吃人，从头开始吃。”
　　霍颜：“……”
　　魏小千忙将周可温推开，“阿颜，你别听周可温他胡说啊，其实穷奇幼崽只是好奇心比较强，有点好动，其他并没有影响的。周可温你再吓唬阿颜，小心我告诉我老大！”
　　周可温奸笑着跑了，显然坑了霍颜一把，心情十分愉悦。
　　果然如周可温所说，蓝嫂子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食量越来越吓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霍刘氏看的怪害怕的，不知道蓝嫂子这是什么毛病。
　　科学无法解释，霍颜只能用封建迷信思想安抚：“周可温说了，蓝嫂子怀的这胎是上古异兽饕餮转世，天生比别人能吃一些，没关系的。”
　　霍刘氏：“饕餮？啥是饕餮？”
　　霍平章：“一种传说中的怪兽，特别能吃。”
　　霍平章因为长久离家，近来又要成为谢时的岳父，所以东北军那边的长官特别照顾他，给他放了三个月的假，让他主持完女儿的婚礼再归队。
　　家里已经有了一只疑似狐狸精的东西，怎么这又来了一个怪物？
　　霍刘氏觉得自己脆弱的神经受到了挑战。
　　霍老爷子对这套说辞却很不屑，“你们听那绣花枕头胡咧咧呢！就是有这种怀孕时期特别能吃的女人，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为了给蓝嫂子补充营养，又不至于让她把自己的胃撑爆，霍家开始给她熬各种营养汤，什么猪骨汤，牛肉汤，鱼汤鸡汤，临产前的最后一个月，霍家的厨房灶台几乎就没有熄过火，院子里无时无刻不在飘香。
　　好在如今天气渐渐转凉，厨房倒不至于待不住人。
　　霍家来了个特别能吃的产妇，在整条如意街上都出了名了，因此当蓝嫂子终于要临盆这天，如意街上和霍家相熟的女人们几乎全都跑来帮忙了。
　　霍颜因为是没出阁的小姐，被勒令不许进产房，只能在外面等着。
　　霍颜十分焦急，她生怕这蓝嫂子直接生出一只异兽，再把屋子里的女人们吓坏了。
　　魏小千：“放心吧！异兽刚出生的时候都是人形的，除非是生命受到威胁，不然不会变出原形。”
　　蓝嫂子被抬进产房一整天，起先还能听见她嘶喊的声音，然而从早上到晚上，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也没听见里面有好消息传出来，反而是蓝嫂子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那蓝嫂子疼得都快虚脱了，这孩子还是没生出来！”陈嫂子端着一盆污水出来，和刘嫂子说话时，脸都是惨白的。
　　霍颜只觉得心惊肉跳，再也不管什么忌讳，直接冲进了产房。
　　霍刘氏坐在床边，看着气若游丝的蓝嫂子，已经开始默默抹眼泪。
　　请来的产婆摇头道：“不行啊！大人使不上力气，这孩子出不来是要憋死的！最后大的小的都保不住！”
　　蓝嫂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浑身被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产婆的话，她微微睁开眼，艰难地伸出枯瘦的手，拉住霍刘氏的衣角，终于说出了进入霍家以后的第一句话：“求你了，救救我孩子……不要……管我。”
　　霍刘氏哭得更厉害了，握住蓝嫂子的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蓝嫂子，你听我的劝，稍微歇一歇，一会儿再用点力气！”
　　霍颜将产婆拉到一边，“大娘，您能和我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吗？蓝嫂子真的不行了？”
　　产婆叹了口气：“其实就是大人没有了求生意志，能不能拼得过这道鬼门关，还是要看她多想活啊！她自己都放弃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霍颜沉默一瞬，直接来到蓝嫂子的床前，冷声道：“你肚子里怀着的是个什么怪物，你自己不知道么！”
　　这话一出口，不仅将产婆和霍刘氏吓了一跳，连蓝嫂子也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霍颜：“你若是不想活，就带着你的孩子一起去死！留下这么个累赘，谁愿意替你养！”
　　霍刘氏怒了，“阿颜！你说什么混账话呢！给我闭嘴！”
　　霍颜却不听霍刘氏的，索性直接蹲在床边，继续对蓝嫂子道：“你这孩子这么能吃，谁家能养得起？你这个当娘的都不想要他，谁还愿意要他？即便有人可怜他，愿意收养他，时间久了，恐怕也要无法忍受。到时候他会怎样？被丢弃？被驱逐？或者被丢进井窝子里面溺死？”
　　蓝嫂子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紧紧咬住嘴唇，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滚落，她忽然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紧紧抓住床单，目眦欲裂。
　　产婆见状，忙上前接生，大喊：“再使劲！看见头了！快出来了！”
　　蓝嫂子叫声更加惨烈，紧接着只听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刘嫂子和陈嫂子这时跑进来。
　　陈嫂子：“哎呀！生了！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呢！”
　　蓝嫂子筋疲力竭，一口气泄掉，整个人瘫软在了床上，昏死过去。
　　霍颜立刻上前掐住蓝嫂子的人中。
　　刘嫂子却看着蓝嫂子下身，呆呆地说：“不好，见，见红了……”
　　霍颜扯着脖子喊，声音都变了调：“周可温！周可温！你快过来救人！”
　　周可温提着药箱风一般地冲进来，银针在手，飞快地封住蓝嫂子的七经八脉。
　　血竟是奇迹般地止住了。
　　这时霍刘氏和陈嫂子已经将小孩的脐带剪断，用布包裹起来。两人被周可温神乎其神的施针手法吸引，一时间都看向了蓝嫂子，而霍颜的目光扫到襁褓中的婴孩，眼神却变了。
　　只见原本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居然忽地变成了一团白色的毛团子。
　　霍颜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频频给周可温使眼色。
　　周可温瞥见襁褓里毛茸茸一团，也吓了一跳，又旋风一般冲过去，还不等霍刘氏和刘嫂子反应过来，便将婴儿襁褓揽在自己怀里，同时背转过身，挡住众人视线。
　　“我再看看这孩子有没有问题。”说完，周可温便抱着孩子跑了。
　　霍刘氏一呆，脑子里顿时晃过无数曾经听说过的精怪故事，什么狐狸偷吃小儿心啊，黄鼠狼咬断小儿头啊，于是忙摇摇晃晃地追出去。但是她缠过足，腿脚又哪里比得过周可温？
　　霍颜见蓝嫂子已经没有危险，便拜托陈嫂子和刘嫂子照顾，紧跟着追出去。
　　“快！快把孩子追回来！”霍刘氏急道。
　　周可温抱着孩子跑到外院，霍颜气喘吁吁找到他，都快喘不上气了，“怎么，怎么样！变回来没有？”
　　周可温掀开襁褓低头瞅了一眼，苦着脸道：“没有，还是饕餮幼崽。”
　　霍颜忽然很好奇，饕餮会长什么样子，便凑上前，结果无语了。
　　这不是一只小羊羔子么？！
　　不过也有点不一样，这只小羊生下来就有犄角，而且头上没有长眼睛，只有一张粉嫩的嘴巴，乍一看就是毛茸茸一团。
　　“快让他变回去呀！”霍颜催促。
　　周可温苦笑：“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霍颜：“那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谢时从大门外走进来，看见周可温和霍颜惊慌失措的模样，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霍颜：“蓝嫂子生了，可是小奶娃变出原形，变不回去了！一会儿我娘她们就过来了，这可怎么办？”
　　谢时将孩子从周可温怀里接过，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
　　“变回去。”谢时沉声说。
　　襁褓里的小兽一个机灵，居然真的变回婴儿了。
　　“好了。”谢时将孩子塞回周可温怀里，拉着霍颜走了。
　　周可温：“……”
　　霍颜：“……”
　　穷奇大叔有这么吓人么？
　　周可温低头看小婴儿，小婴儿的嘴巴委屈地瘪了瘪，哇的一声哭了。
　　闻声赶来的霍老爷子，刚好看到周可温把小孩弄哭的一幕，一脸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