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戏楼-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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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如意坊开业，陈嫂子正为生意不红火而犯愁，谁想到瞌睡来了递枕头，霍颜这时过来提出和她合作，授权如意楼的皮影角色形象，让他们店里推出同款的糖人售卖，并且答应会在如意楼里帮忙代销。
陈嫂子觉得这简直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都要给她砸懵了。而霍颜只抽一成的利润，这上哪儿找的好事儿呀！
所以霍颜的提议，陈嫂子自然是要积极响应的。
“活了这么多年，除夕年年一个样儿，我也试试新鲜过法儿！跟你们凑一回热闹！”
“我也来！我这就回去盘点盘点，看哪些伙计不用回家过年。”
如意坊里卖鲜肉的屠户抓抓头，“哎，我其实也想营业呀，但是大年夜的，应该没有人愿意买肉吧？”
霍颜脑子一转，问屠户；“大哥家里应该留了不少肉，准备过年自己吃的吧？”
屠户道：“是呀，托阿颜你的福，年关那会儿生意好的不得了，就多购置了一些鲜肉，猪肉啊，牛肉啊，羊肉啊，都剩了不少，准备留着自己慢慢吃，实在吃不掉，就走亲戚的时候送人。”
霍颜：“我倒是有个主意，大哥您将那些肉用竹签子串成串，撒点盐巴芝麻辣椒面，在您那店铺门口支上一个铁箱子，弄点炭火，将肉烤上。若是到时候人多呢，您就将那些肉串卖了，若是没人来呢，您就留着自己吃，换个口味儿嘛，小孩子也喜欢的。”
屠户听得一愣，“这，这可行吗？”
“可行可行！”还不等霍颜说话，其他人全都眼睛放光地插嘴，“你就放心大胆地烤吧！我家先预定二十串牛肉的！”
“我家也要，十串猪肉的，十串牛肉的！要多放点作料啊，我口味比较重……”
眼看着一场如意街商业会议，就要变成外卖点餐现场，霍颜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临散伙前又叮嘱大家：“咱们这次的行动要好好宣传，但是也不能太早透出风声，我担心天美娱乐‘城那边得了消息，会跟着来分羹。”
“不说不说，我都听说了，他们娱乐‘城的员工早就放假回老家，走得差不多了，而且那上海来的小妮子也在她家那边过年，这几天娱乐‘城都是下午两三点钟就打烊了。”
霍颜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在这个时间点将这件事说出来，即便消息走漏，天美娱乐‘城想要临时改变策略准备春节营业，也有些困难。而且今天在场各位，都在不同程度上与如意楼是利益共同体，出卖她的可能性比较小。
“如此，便仰仗各位街坊了！如意楼此次能否翻身，就看这一次了！”霍颜冲众人拱了拱手。
“应该的，应该的！如意楼兴旺，就是我们的生意兴旺啊！”
几天之后，“如意街除夕不打烊”的消息便传出来，刚开始还只是小范围地在如意街附近传播，等到腊月二十九这天，《燕京公报》头版打出巨幅广告——除夕不打烊，如意街彻夜流光，举办盛大烟火会，沿街店铺惠价出售。
这下消息直接覆盖了整个北平城，连南方都听到了消息。
陈家公馆里，陈先生极为罕见地出现在家中，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的时候，看到桌上一份《燕京公报》，随意瞄了一眼，笑道：“呦，想不到北平现在也赶上潮流了嘛，越来越时髦了。”
一直默不作声在旁边喝咖啡的陈思妮，这时也看到了报纸，怔愣片刻后，微微蹙起眉。
“听说英国的莱森会长在北平投资了一家娱乐‘城，这个应该是他们搞出来的吧？也只有英国人能有这样的头脑，国人只知道恪守陈规，这里，都是锈掉的！”说着，陈先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撇撇嘴。
正在给陈先生倒牛奶的陈太太，一听见“娱乐‘城”三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偷偷拿眼睛打量女儿。
“不过，斯妮啊，我怎么听人说，那天美娱乐‘城里有你的参股？”陈先生忽然抬起头看陈思妮。
陈思妮面不改色，乖巧地笑了笑，“英国人想借父亲的人脉，乱说罢了，我又哪来的钱入股呢？就算有钱，那些东西我又不懂的。”
陈先生用餐巾擦擦嘴，“我想也是这样，你个女孩子家，只要想着嫁人的事就好，不要管这些有的没的，晓得伐？”
陈思妮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晓得的。”
陈先生吃完了早餐又出门去了，陈夫人浑身的冷汗，总算长舒一口气，再回头看看坐在沙发里埋头看报纸的女儿，心里犯嘀咕。
夭寿哦！这孩子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让她爸爸知道她私吞了家里的钱跑出去投资，只怕要打死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最后燃一波~
☆、商圈三
除夕这天； 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冷清萧条； 如意街上完全是一派热闹景象。街上十家店铺九家都在营业，还在门口悬挂横幅； 打出各种优惠活动的口号，什么买三块赠三块，满五块减一块； 让没见识过这阵仗的北平老百姓们看得非常新奇； 总是忍不住将手伸进钱包，好像不买点啥回去就是在亏钱。
一大早上，便有人在街道两边的屋檐上悬挂彩灯。
“哎； 这是挂什么呢？”下面的人抬头仰着脖子看，议论纷纷。
“听说是彩灯！”
“彩灯？彩灯哪是这样的？当我们没看过花灯呢？”
“不是那种燃火的花灯呀，听说是电灯呢！到了晚上才会通电，到时候整条街都是亮的！”
“通电？妈呀； 那多吓人，弄不好要电死人的！”
“这您就不懂了吧？哪里会电死人，记得前清那会儿； 李大总管就是靠这五颜六色的彩灯逗老佛爷开心呢！老佛爷都愿意看的东西，还能有啥危险么？”
在这一天； 几乎走进如意街任何一家店铺，都会看到晚上烟火会的相关信息。
在五味斋里吃顿饭； 小二会随手将宣传单放上来。在太清池洗个澡，搓澡大叔都能绘声绘色地跟你描绘晚上的彩灯夜市有多么喜庆热闹，好像他已经亲眼见过了一样。至于在如意坊里吃东西的客人们； 更是在店铺门口看见晚上有礼品赠送的宣传语。
除夕夜，如意街，不打烊！
这三组词汇在病毒式的传播下，几乎已经深深印进了每一个过客的脑海。
与此同时，如意楼更是张贴出告示，宣布除夕夜如意楼将上演许久未曾演绎过的剧目《百鬼夜行》，由一人千声的魏小千魏老板倾情献声！
这无疑又是一枚重磅炸‘弹，消息传出后，许多原本对除夕夜市没有兴趣的人，也都为了魏老板的戏，纷纷涌来抢购戏票。
魏夫人下榻的客栈里，店小二轻轻叩响魏夫人的房门。
“几位夫人，如意楼那边送了今晚的戏票过来，邀请几位去看魏老板的戏呢！”小二进来以后，恭恭敬敬将手中的四张戏票递给魏夫人。
魏夫人看着店小二，却没有接过戏票，“一个皮影戏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店小二一愣，眼睛瞬间就亮了，“夫人确定不要这戏票了？那，那能不能赏给小的呀？或者我给您原价的戏票钱，您卖给我？”
魏夫人淡淡道：“几张戏票而已，你要就拿去。”
店小二欣喜若狂，正要将戏票揣进兜里，却被魏三姨手疾眼快，一把将戏票夺过来。
魏三姨笑道：“抱歉，您别当真，我大姐只是说气话呢，我们都是魏老板的戏迷，又怎么会不要这戏票？”
店小二干瞪着眼，那表情好像被人抢了几块金条，一脸沮丧地出去了。
“大姐，您知道小千的一张戏票现在被炒到多少钱了吗？”魏三姨嗔怪道。
魏夫人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问：“多少钱？”
魏三姨：“一张正对着戏台的二层厢票，要十块大洋了！这都抢不到呢！”
魏夫人轻轻哼了一声，“我当是多少钱。”
“您啊就嘴硬吧！反正你爱去不去，我们三个是要去看的！”魏三姨将戏票塞进大姐手中，便和二姨四姨出去了。
魏夫人低头怔怔看着手中的戏票，戏票上写着魏小千的名字，她长长地叹口气，终究是站起身。
霍颜站在如意楼二层包厢，透过临街的窗子往外看，这时听见包厢里进来人，回头一看，冲来人绽开笑容。
“原定的今天要演《猫的报恩》，叫我临时改成了《百鬼夜行》，你不会生气吧？”
谢时带着一身冷气进来，将大衣脱掉，搓了搓手，才过来抱住霍颜，将脸埋在她脖子上嗅了嗅，“不会，魏小千的事情更重要。”
霍颜被他蹭得脖子痒，伸手推开他的脑袋，往窗外看了一眼，“你看，我觉得今晚应该会有很多人来的！这下总算不用担心赔钱了！只要经过这一晚，咱们这里的名头打响了，以后就不怕没有客源！”
谢时从军大衣里翻出一个档案袋，交给霍颜，然后邀功般地看着她，“这是你要办的皮影加工厂的手续。”
霍颜惊喜：“全都办下来了？这么快？我记得经营许可证审批至少要三个月呢。”
谢时轻轻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嗯，动用了一些必要手段。”
霍颜看着谢时感叹：“啧啧，这抱大腿的感觉还真是好。”
作为奖励，霍颜主动在谢时脸上亲了一下，谢时眼睛亮亮地看着霍颜，就差变成猫形钻进她怀里，摇着尾巴蹭一蹭了。
晚上七点，如意街两旁的彩灯同时亮起，五颜六色，将整条街照射得亮如白昼。不同于以往除夕夜街道上的清冷寂静，今天这里人潮涌动，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比任何庙会都要热闹。
不少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见到电灯，看着那些彩灯，几乎移不开眼睛。
“哎，如意房里烧了热石凳，煮了热羊汤，有怕冷的进来瞧一瞧呀！”
“除夕限量版的小猫糖人，就在陈二糖人铺！”
“五味斋守岁，半夜赠送饺子！”
“林氏蜡果！好多您没见过的西洋水果！”
各家各户都极尽全力地吆喝，在这样的氛围中，人们的情绪受到感染，平日看上去似乎没那么起眼的零食，今天好像也格外想尝一尝，反正难得奢侈一把，除夕夜呢！一年不就这么一天？
如意楼外这时也敲响了铜锣，预示即将有戏目上演。幸运抢到了戏票的人全都陆续入场，按照戏票上的数字对号入座。
魏小千今天格外紧张，按理说，他已经有了那么多次登场经验，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才对，可是此时坐在皮影幕布后，他的手竟然全是冷汗，只能不停在膝盖上揉搓。
今晚的这场《百鬼夜行》相比于之前那个版本，增添了拜年的情节，故事背景设定就是有一个叫九州的世界，里面生活了很多异兽。九州与普通人的世界隔绝，只有除夕这一天，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才会开启，异兽们纷纷化出人形，涌入人类的世界，在灯会中和普通人挤在一起。
不少来如意楼的小孩子看戏看得入迷，一会儿瞅瞅台上的皮影幕布，一会儿又瞅瞅窗外的如意街。
外面会有化为人形的异兽吗？他们会不会已经潜藏在人群中，和人类一起看花灯，吃小吃呢？
上百个异兽纷纷亮相，声调音色各不相同，而这些人全都由魏小千一个人配音演绎。
等到戏目结束，幕布移开，显示出台后坐着的那个清俊少年，台下再次爆发出惊天的掌声。一些魏小千的忠实戏迷更是一边疯狂地大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往戏台上丢珍珠，金银，大洋。
魏小千缓缓站起，向众人谢幕，鞠躬到底，久久没能起身。
台下的观众都要沸腾了，还好霍颜提前做了准备，留了维持秩序的青壮小伙，这才没让情势失控。
魏三姨坐在包厢二层，不知为什么，居然看得哭了，用手帕偷偷抹干净眼泪，哽咽道：“咱们家小千，真是出息了！”
魏四姨更是已经泣不成声：“是啊，那么多人喜欢他呢！咱们讹兽，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喜欢呀！”
魏夫人隔着欢呼的人群，默默地注视着台上那一直被她们小心保护在羽翼下的小儿子，一向不苟言笑的脸终于变得柔和，严厉的目光中也难得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演出结束，观众们意犹未尽不愿离去，这时却见如意楼里的一个小伙计走上了戏台。
朱河今天穿着一身红色马褂，看着特别喜庆，他走上台之后，待下面安静，才拱拱手道；“各位，今儿个看得可是尽兴了？”
下面的人自然齐声表示没有尽兴，大喊安可。
朱河却像模像样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知道诸位喜欢咱们魏老板，但是魏老板也要过除夕呀！不过嘛，下面虽然没有魏老板的戏了，却有个好消息要和大家伙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今晚一定要把二更传上来！握拳
☆、商圈四
朱河说完； 便另有两个小伙计登上台； 将一张巨幅告示展开。坐在前排的人这时已经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字了，无不显露出讶异之色。
为了方便后面看不见告示的人； 朱河又将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原来这是一则招工告示，乍一听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直到朱河念到最后的招工要求； 台下顿时哗然。
什么？只招募身有残疾者？
这； 这没搞错吧？！
只听说过人家要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工人，就没见反过来要求的啊。
朱河又向台下鞠躬，双手抱拳作揖； “各位今天来我们如意楼看戏，便是缘分，烦请各位将这消息散扬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 为表感激，退场之前我们如意楼会在门口派发礼品，可凭票根领取。”
待如意楼里的客人散场； 朱河便让人将招工告示张贴到如意楼大门口，此时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 这布告张贴出去，立时引来众人围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弯腰在地上拾荒； 捡一些人家吃了一半扔掉的小食，忽然听见人群中有人提到“招工”“身有残疾”几个词语，便颤颤巍巍地凑过来； 眯着眼向那招工启事上张望。
“这位小伙子，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家招工都要干什么活呀？我这眼睛不太好使，看不太清楚呀！”老婆婆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布告上面的字，便向身边站着的一个青年打听。
那青年倒也好心，耐心道：“这是霍家的皮影制造厂在招工呢，说是只招募身有残疾者，会有人专门培训，看这情形，以后应该就是制作皮影吧？”
“哦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婆婆连连感谢，一张老脸显出喜悦，将手里的破口袋扎紧了，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
这老婆婆在附近也小有名气，她有个孙子，前年刚从军中退伍，一条腿和一条胳膊炸没了，找不到活干，便只能待在家中，偶尔帮人砍柴谋生。老婆婆出外拾荒，祖孙两人相依为命，勉强度日，因而听了这个消息，老婆婆便迫不及待回家，想要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孙子。
这个年月不比和平时代，每家每户都有个把沾亲带故的人去当兵，这些人中十有二三，又在战火中落下残疾。因而这消息很快便在人群中传开了。
眼看着一切都按照预想中发展，霍颜和谢时从如意楼出来，准备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包饺子，等待午夜的烟火。
谁知刚到家门口便见春巧跑过来，火急火燎道：“阿颜姐，我正要去找你呢！”
霍颜心中一沉：“怎么，家里出什么事了？”
春巧：“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霍颜这才松了口气，“来客人就来呗，你慌什么？”
春巧吞了吞口水，压低了声音：“是个东洋人。”
“哦？”霍颜有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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