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戏楼-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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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闫法官坐在前厅,正为徐家那个小学徒的不识时务而恼怒,他的心腹办事员却从外面进来,回禀道:“爷,东西已经送到那位霍小姐家了。”
闫法官忙问:“那霍小姐说什么了吗?”
办事员摇头,“没说什么,让我们把东西放下,就直接叫人走了。”
闫法官心里这个怄得慌,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那位霍小姐根本就是故意给他下了个套!也是他被金银财宝迷得昏了头,也不掂量掂量,那几万大洋的东西,人家能这么随随便便送给他?
是,东西的确送到他府上了,可是还没等他美呢,就看见那些箱子上的谢家军标识,那几根金条上更是直接打上了帅府的印记,吓得他当场就跪了。
闹半天,这都是帅府的东西!
他敢要吗?
嗯,他敢,他不要命了!
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再把东西给人送回去?到头来,他是既得罪了徐家这边,失了信誉,又没从霍家这边捞到半毛钱好处,落了个里外不是人!真跟哑巴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
想起那位不笑不开口的年轻小姐,闫法官嘬着牙花子,只恨不得一辈子别和这种人打交道!
徐金刀回到如意楼时,霍颜正在大门口清点着闫法官派人送回来的东西,看见徐金刀,她还特热情地和人家大招呼:“呦,徐伯伯!您这是打哪儿遛弯儿回来呀?”
徐金刀:“……”
其实徐金刀此时心里在想,这霍家的臭丫头还不是攀上了少帅,才敢在这里作威作福,有意讥讽两句,然而转念一想,他若是讥讽霍颜,只怕画风是这样的——
徐金刀:“霍小姐好手段,有了那么大一座靠山,徐某人以后恐怕不敢再得罪了!”
霍颜:“哦,您是说我是少帅的姘头啊?承让承让!”
徐金刀只要想想那画面,就觉得,还是不要和这霍家的臭丫头逞嘴皮子上的便宜。
心里已经够堵的了,何苦再给自己找个新堵?
然而徐金刀是想躲开霍颜了,霍颜见徐金刀不吭声,却将手里的这摊活计往春巧身上一推,让她帮忙统计闫法官送来的东西,自己则是三步变作两步地追上来。
霍颜:“徐伯伯!您等等我呀!哎,您慢两步走!我这有话要和您说呢!”
徐金刀:“……”
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徐金刀这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终于怒了。在霍颜面前,他一贯以长辈自居,从来没失过风度,此时却全然顾不上形象,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瞪着一双眼睛当街喝骂:“霍家丫头,这回你们霍家是赢了,但是谁都有路走窄了的时候,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霍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受惊的样子:“呦,干嘛呀这是,徐伯伯干什么这么大气性?其实我是想啊,咱要不要商量一个双赢的法子。”
徐金刀笑得脸都拧了:“哈哈,双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是想要逼得我把如意楼卖给你,从此滚出北平城!我呸!今天我就把话搁在这里,我徐金刀只要还活着一天,就和你们老霍家斗到底!不就是两千大洋么!我赔你!”
徐金刀说完还朝霍颜哈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迈着大步冲回如意楼。
卖煎饼的刘贵正好推着煎饼车从旁经过,看到这一幕,不禁唏嘘:“我的妈呀,这徐班主是疯了吗?怎么几天不见,变这样儿了?”
刘贵瞅了瞅一旁的霍颜,霍颜一脸无辜。
果然啊,那句传言不错,谁也别得罪老霍家的闺女,准没好果子吃!
霍颜重新回到霍家大院时,春巧已经盘点完了闫法官送回的东西,问霍颜:“阿颜姐,这些东西咱们到底是怎么处理?是卖了呀,还是还回去呀?”
说实话,霍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送回去吧,她肉疼,卖了换钱吧,她觉得又不太合适,真是越想越闹心,最后索性道:“算了,先放库房里锁着吧。”
春巧:“这么多东西,咱们家也没什么看家护院的人,万一遭了贼怎么办?”
霍颜:“多加几把锁呗。”
春巧:“那也不保险啊,现在那些溜门撬锁的,技术越来越好,几把锁头根本拦不住他们!”
霍颜心说也是,想了想,对春巧道:“要不……咱们家养条狗吧!”
春巧一脸生无可恋,“养狗?阿颜姐,您也得看看有哪条狗不是见了您就跑的啊。”
霍颜不服气:“我现在都有猫有兔子有狐狸了,还不能有狗吗?兴许以前的毛病好了呢!”
春巧:“那您倒是让卖豆腐脑老孙头家的阿黄见了您别跑啊!”
两人正在讨论养狗的问题,门外有人敲门。
打眼看到一身军皮,霍颜还以为又是那谢少帅派人送来什么礼物,这两天这位少帅每天都让人送礼物过来,第一天是钢笔,然后是怀表,再然后是报时小挂钟……昨天居然让人送来一个手电筒。
眼下可不比后世,手电筒可是只有达官显贵才能买的起的稀罕玩意。
所以今天又送什么过来了?
结果霍颜再仔细看,却愣住了。
今天来的不是小兵,而是谢少帅本尊。
谢时站在霍家大门口,大概是常年受到严格的军事训练,他的站姿永远笔挺如松,气质冷硬。
霍颜:“少帅?您……怎么来了?”
谢时默默看了一眼霍颜身边傻站着的春巧。
春巧脑袋上就像接了雷达一样,立马收到信号,闪人了。
霍颜干笑:“少帅亲临,是有什么事吗?”
谢时扶了扶军帽,迈开长腿跨过门槛,走到霍颜面前。
谢时:“霍小姐,今日前来,谢某是来和你道别的。”
霍颜疑惑,“少帅要离开北平?”
谢时:“河南起了战事,父帅派我去平息。”
霍颜移开目光:“哦……那就祝少帅马到成功了。想必以少帅之英武,定能凯旋。”
谢时:“我离开以后,就没办法每日亲自选购礼物,还望霍小姐不要见怪。”
霍颜有些惊讶:“之前那些礼物是少帅亲自买回来的?”
谢时点头:“嗯。”
霍颜被谢时那两道目光盯得难受,尴尬地咳嗽,“其实少帅不必再介怀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忘了。”
谢时沉默片刻,“我送礼物,不只是为了赔罪。”
霍颜顺口就问:“哦?那是为了什么?”
谢时深深地低头看着霍颜,“因为沉川心悦于小姐。”
霍颜:“……”
霍颜真想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刚才为什么就那么嘴欠?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抱歉今天晚了好多,一大早就被通知坐飞机去外地,空腹晕机加没吃午饭快狗带了TOT然而老板给了个大红包,所以还是要流着眼泪笑,对我就是这么没出息!QAQ
晚上更新争取还是九点!我得先找地方睡一觉,么么哒,晚上见!下一章高能预警
☆、天犬一
等谢时离开; 春巧才探头探脑地晃出来; 看着霍颜窃笑,“哎呀哎呀; 我都听见啦!”
霍颜回过神,瞥了春巧一眼,“你听见什么了?”
春巧:“我都听见了!那谢少帅说要出征; 还说要每天都给你寄回来一封信; 哎呀,好罗曼蒂克!”
霍颜戳了一下春巧的脑袋,“还罗曼蒂克; 你知道罗曼蒂克是什么意思么就乱用?”
春巧捂着脑门,不服气道:“怎么不知道啊!我听那些留过洋的先生小姐们说过的!就是一种特别美好特别甜蜜的感觉嘛。”
霍颜看向大门口,刚刚站在那里的人此时已经离开,她呵呵冷笑; “还一天一封信,男人的这种鬼话能信吗?咱们来打个赌,他顶多会写个七八封信; 若是一直等不到回音,也就不了了之。”
春巧一听说要打赌; 眼睛立马就亮了,“好啊; 你说赌什么!若是那位谢少帅当真天天给你写信,你会怎样?”
霍颜哼笑:“他若真的天天给我写信,一天都不间断; 我就收了他!”
春巧不信:“敢立个字据不?”
霍颜眉毛一挑:“有什么不敢!立就立!”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而此时的谢时已经点齐兵马准备离开北平,站在城门口,他策马回望良久,旁边亲卫兵道:“少帅,您在看什么?”
谢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收回视线,一松马缰绳,用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纵马出城,大军开拔,少帅的脸色寒若冰霜。
要很多天都看不见她了。
还没有离开,便已经开始思念。
如意楼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为了赔偿霍家那两千大洋,徐金刀连他在北平置办的宅院都卖了。给霍颜送钱这天,因为钱款数额巨大,不放心假他人之手,徐金刀只能忍着恶心亲自登门。
霍颜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拿着那两千大洋的银票,一会儿对着太阳看,一会儿对着油灯看,反反复复确认过,这才签了收据。
相比于那日刚从闫法官家回来时,徐金刀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将收据收好了,冲霍颜一拱手,皮笑肉不笑道:“霍小姐,此番徐某人受教了!佩服!真心佩服!”
霍颜叹口气,“徐伯伯,您这又是何必呢?只要您把如意楼卖给我,这笔赔款我不仅不要,还会给你出个好价钱,保准不让你赔了。这没了霍家的戏本子,往后您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天天和我们姓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您这心里不犯恶心呀?”
徐金刀呵呵一笑:“霍家丫头,我心里恶心,你这心里不比我还恶心么?我就为了这口恶心,也要在这里和你耗下去!我还不信了,没有你们老霍家的戏本子,我这戏楼就开不下去!告辞了!”
霍颜啧了一声,看着徐金刀那直挺挺的背影,眼睛半眯:“那咱们就看看呗,到底是谁把谁恶心走了!”
因为没有办法再演霍家的戏本,原先从霍家班重金挖过来的吴师傅就略显多余了,徐金刀从霍颜那儿回来,就和吴师傅把话摊开了,直言要将他辞退。
吴师傅已是年近半百,原先在霍家班里那是风光无两,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养得红光满面。本想着被徐金刀重金挖了来,以后肯定能赚到更多的钱,却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结局,这几日一下苍老了很多。
吴师傅:“徐班主!您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只会唱霍家班的戏,却在霍家班最艰难的时候背叛离班,如今若是您把我辞了,叫我怎么活?我以后还能去哪儿谋生啊?”
徐金刀的回答却很冷酷:“吴师傅,您也别怪我无情。人各有命,咱们都有自己的造化,这或许就是您的造化吧。”
一个对徐家班已经没有用处的人,徐金刀是不会留的,这大概就是他和霍平章最大的区别。
吴师傅卷铺盖从如意楼出来,经过霍家大院,正看见朱江拿着大扫帚在门前用簸箕扫铜板钱。霍家门前的石阶上,一只油光水滑的金棕色狐狸正在接受街坊邻里的朝拜。
那日朱江涨红着脸哭求他不要离开的场景犹在眼前,然而山水轮流转,谁又能想到,单凭霍家一个小姑娘,就让已经到了绝路的霍家班又起死回生呢?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朱河站在称心楼门口,看到黯然离去的吴师傅,心思却活络起来,对霍颜道:“阿颜姐,那吴师傅被徐家撵出来了!”
霍颜正在看账本,算称心楼最近亏了多少钱,听了朱河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那又如何?”
朱河斟酌了一下,“我是觉得吧,虽然这吴师傅不太仗义,但到底是一个好前声。正好咱们班子里现在缺个唱前声的人……不如再将他请回来?”
霍颜终于将目光从账本上移开,抬眼看朱河。
朱河被看得心虚:“阿颜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想法不对呀?”
霍颜:“我倒是想问你,当初那吴师傅弃咱们戏班而去,你不恨他?”
朱河:“怎么不恨!但是一码归一码,现在咱们需要他,就要让他回来为咱做事!想要做出大成就,必须有不计前嫌能容人的雅量才行!”
霍颜笑了,用账本轻轻拍了一下朱河的头,“小小年纪,想法还不小。”
朱河听出来霍颜这是在夸自己,摸着后脑勺嘿嘿笑,“我这不是在阿颜姐身边待久了,长进了嘛!”
霍颜点头,“没错,那吴师傅的为人虽然一般,嗓子的确是好嗓子,而且练了霍家戏本那么多年,早就唱出了精髓。但是呢,当初毕竟是他先不仁不义,咱们这会儿也犯不着上赶着贴热脸蛋,冷他几天,得等他来找咱们。”
朱河听不懂了,“这反正都是要请他回来,咱们主动一点,不是也能卖个人情?我这也是和阿颜姐学的呀!”
霍颜:“放屁!我霍颜的人情也不是擦屁股纸,谁都给送的!再说了,咱们主动去找他,和他主动来找咱们,到时候那工钱待遇,你说能一样吗?”
朱河这下彻底悟了,一拍大腿,“果然还是阿颜姐老奸巨猾!”
霍颜被朱河这另类的夸赞噎了一下,用账本撵苍蝇一样把人轰走,“去去去,别再打扰我看账本,小心我抽你!”
恰在这时,春巧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喜色。她来到霍颜身边,叫了一声阿颜姐。
霍颜习惯性地撵人,“去去去,都说了别来打扰我。”
春巧一撇嘴:“阿颜姐,您不能因为少帅一直没给您写信,就把邪火撒在我头上呀!”
霍颜一瞪眼,“臭丫头又胡说什么!”
春巧偷笑,“好了好了,不提那个少帅还不行了么?您看看我得了什么?”说着,春巧手指一捏,变戏法一样捏出两张薄薄的小纸片。
霍颜:“什么东西?”
春巧:“太清池的女池洗浴体验券!”
霍颜意外,“诶?哪里来的?”
春巧:“太清池派了小伙计,正挨家挨户地发呢!阿颜姐,他们的东家当真听了你的建议,给附近的女客们发体验券呢!就是不知道浴池内部有没有按照小姐说得那样改造……”
“想知道里面什么样,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霍颜丢了账本,直接拉着春巧出门了。
自从上回和春巧去过一次太清池,霍颜已经很久没有去澡堂洗个正经的澡了,都是用木盆在家里马马虎虎地凑合。如今听说太清池的女池不仅重新开张,居然还能免费洗!这种便宜不占,霍颜那还能是霍颜么?
此时如意街上大多数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女人出去洗澡?这可不行,万一被人看了怎么办!”
“有哪个正经的未出阁姑娘会去外面洗澡啊?也不怕出什么事!”
“不行不行,我可不去,也不能让我家闺女去让别人看见光着身子,就算是一起洗澡的女人们,这脸上也挂不住啊!”
正当人们为了这刚出炉的新鲜事儿而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就看到那老霍家的闺女领着她随身丫鬟走向太清池。
什么事都是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看到霍颜在前面领头,不少犹犹豫豫要不要去尝试一次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纷纷跟在了霍颜后面。等霍颜走到太清池大门口,回头一看,已经坠着十几条小尾巴了。
站在女池门口迎宾的还是黄莺,只是这一次,除了她意外,门口还守了四个身强体壮的老婆子。
黄莺一看到霍颜就热情地笑道:“霍小姐!我就知道您会来!您果然是我们的福星呢,瞧瞧,这好几天也没见有人来,您一来,就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客人。快里面请吧!热水烧得正合适,大家都好好地趁机洗涮洗涮!”
霍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