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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狐妻-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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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猗猛地回头看公输拓,他已经跨上台阶就要出垂花门,兰猗喊了声:“侯爷稍等!”
  公输拓停了下来,回头看。
  兰猗夺了春喜的伞自己打着,紧几步至公输拓跟前道:“人死不能复生,侯爷切莫触怒天颜。”
  雨水冲刷着公输拓的脸,他懒得擦一擦,嘴唇冰冷到惨白,沉声道:“难道就让老爷子的尸首在城门上挂着给他们羞辱。”
  兰猗不知详情,也还明白宇文佑如此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震慑那些想造反的人,劝道:“侯爷这样冒冒失失的过去,能不能救下刘老爷子不得而知,差不多还得搭上自己的性命。”
  公输拓头上没带任何巾帕,只用一支羊脂玉的簪子绾住发髻,落下一缕,湿湿的贴在他前额,他眸光如闪电射向兰猗:“老爷子退出星辰会多少载了,隐居在尚儒庄同秀儿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杀了也就杀了,为何还要悬尸羞辱,星辰会的骂他是叛徒,皇上说他是反贼,老爷子活的憋屈死的更屈辱,作为朋友,我不能给他报仇雪恨已经是不仁不义,定要让他入土为安。”
  说完就要走,兰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切道:“侯爷卧薪尝胆这么多年,难道就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而前功尽弃。”
  公输拓一愣,盯着兰猗看了半晌。
  若非事情紧急,兰猗不想说这些的。
  公输拓慢慢掰开她的手,冷冷道:“我说过,你只需好好的做你的一品夫人,其他的事,最好不要多管。”转而嗤笑,“你该不会是怕我连累到你。”
  颇有点给人识破庐山真面目的恼怒。
  雨势不减,哗哗的打在伞面上,兰猗奋力举着,却无意与他争执,只点头:“对,我就是怕你连累到我,谁让我是你的夫人,我还怕你连累到老太太,让她不能安度晚年,我更怕你连累到宝珺和阿妧,他们这么小就没了亲娘已经很可怜,你让他们同你一样活在刀光剑影里么。”
  公输拓无言以对了,半晌,痛苦的闭上眼睛,哑了嗓子道:“可是若不能让刘老爷子入土为安,我还算什么大男人。”
  兰猗踮起脚尖将伞举过他的头顶:“你不能抛头露面,整个京城谁不认识你,这样,此事交给我。”
  公输拓难以置信,蓦地睁开眼睛:“你?”
  兰猗不服气的道:“别瞧不起我,要知道今个可是我救的秀儿。”
  公输拓不置可否,只抬头看看伞。
  兰猗已经想出对策:“刚好我进宫见姐姐,或许可以借助姐姐来救刘老爷子。”
  公输拓接过她手中的伞,往她头顶一送,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我等你回来。”
  兰猗嗯了声,重新上了轿子,出了侯府又换了马车,一路冒着大雨就来到了轩辕行宫。
  而此时大雨初歇,一道彩虹横在天上,兰猗抬头去看,行宫之行不知还暗藏着什么凶险,但答应公输拓救刘老爷子,所以她把春喜叫到面前,附耳叮嘱几句,春喜频频点头。


第066章 妹妹是怕别人说你与皇上有私?
  轩辕行宫地处玉璧山下,玉璧上阻挡了北来的冷气,是以冬日不冷,更兼松柏围绕水流潺潺,夏日不热,无论避寒避暑,都是难得之处。
  每年宇文佑都会带着一干妃嫔臣子来此消暑,至少逗留月余,所以行宫的建制是仿照皇宫的,议政殿寝宫御花园应有尽有,而嫔妃们也循例住进了往年来此的住处,因今年多了个兰宜,曾经是蕙妃住的沐月馆而今让给了兰宜,蕙妃改住临风阁,这让蕙妃很是生气,当着皇上的面不好发作,背地里把兰宜骂得体无完肤。
  这话传到兰宜耳中时,她正与妹妹兰猗相对吃茶。
  姊妹再次相见,兰猗本以为会很尴尬,孰料兰宜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似乎比先前对兰猗更亲热了,还不停的解释这次要兰猗入宫是皇上的意思。
  卞连顺附耳告诉兰宜方才蕙妃就站在临风阁最高处,当着诸多宫女的面开口骂她小人得志。
  兰猗暗暗替那蕙妃着急,现今姐姐正得宠,蕙妃当众骂她,姐姐还不得闹到皇上面前。
  出乎意料,兰宜淡淡一笑:“让她骂罢,本就人老珠黄,落魄到住进最后头的临风阁了,难免心气不顺,更何况皇上半年没有召幸她了,这次肯让她同来行宫,还不是皇宫替她在皇上面前求的情。”
  一向柔情似水的姐姐而今也变得尖酸刻薄了,兰猗缓缓吃茶,静静听着兰宜和卞连顺交谈。
  卞连顺又道:“蕙妃自然不用搭理,倒是那个胡贵人,竟然住进了距皇上寝宫最近的芙蓉苑。”
  兰宜猛地侧头看卞连顺,似乎有些意外:“胡七儿跟着来了?”
  卞连顺点头:“来了,说是皇上第一个就点了她。”
  兰宜慢慢转过头来,望着阳光透过窗纱投在她面前,斑驳陆离。
  胡七儿与兰宜同时进宫,兰宜就一路高升,而她一直窝在永巷,若非今个卞连顺提及,兰宜都快把她忘了,不成想她跟来了行宫,还封了贵人,住在距离皇上寝宫最近的芙蓉苑,一定是新得宠了,兰宜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肚子,因为有了身孕,她已经好久不能侍寝,给这个胡七儿钻了空子,当着妹妹不好发作,故作不在乎的笑了笑:“皇上身边需要个人伺候,那胡七儿出身小门小户,惯会伺候人的。”
  兰猗听出了姐姐言语中的失落,却也不安慰不规劝,在姐姐心中,自己比那个胡七儿好不了多少,或许比胡七儿更让姐姐厌恶,于是安静的吃茶,这次的茶是真正的碧螺春,她吃的放心。
  她的安静倒让兰宜不安,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就喜欢玩闹,突然改了性情,怕是心里筹谋着什么,兰宜给卞连顺使个眼色,待卞连顺退下,兰宜慢条斯理道:“此次来行宫妹妹可多住些日子。”
  兰猗垂首谢过,却又摇头:“皇上要臣妇入宫陪伴娘娘,时日短还可以,住的太久,恐生出闲话。”
  她的意思,怕那些嫔妃和大臣说兰宜恃宠而骄,因为入宫的妃嫔很少能见到家人。
  兰宜不知是真不懂妹妹的意思还是故意装糊涂,咯咯一笑:“妹妹是怕别人说你与皇上有私?”
  这玩笑开得让兰猗猝不及防,自己是已婚妇人,而皇上是万乘之尊,更是自己的姐夫,所以纵使她素常能够处变不惊,此时也还是臊得红了面颊,为了掩饰惊慌忙吃了口茶,稳稳心神,佯装打趣的样子道:“姐姐以娘娘之尊,说些市井泼妇的话,羞不羞。”
  兰宜环视下房内侍立的几个宫女,非但不羞,还更大了声音道:“娥皇女英还不是共侍一夫,大周后小周后还不是先后给李后主宠爱,咱们姊妹若能一起侍奉皇上,也说不定成为千古佳话呢,可惜妹妹嫁了安远候。”
  大雨之后的清新气息从敞开的门窗袭进来,兰猗能清楚的辨别出其中都有什么花的香气,她的嗅觉特别,这是从小就给父亲狐彦得知的,所以才睁只眼闭只眼的允许她学医,还与她玩过这样的游戏,以锦帕蒙住兰猗的眼睛,然后让她诸样的辨别草药,藉此她练就了一样本领,只要嗅一下,便知道配方里都有什么药材,甚至多少成分。
  现在,她嗅出窗外有杜仲,这是她喜欢的花草之一,听姐姐说出娥皇女英和二位周后的故事,还说的如此大方更是如此大声,兰猗感觉纳闷,不知姐姐心里盘算着什么,她道:“臣妇更喜欢那种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故事。”
  在宫里,皇上不止是兰宜一个人的夫君,而是整个后宫嫔妃所有人的夫君,兰宜也不喜欢,这却是无奈必须接受之事,斜睇妹妹一眼,语气中带着嘲讽:“听说安远候纳妾了,还是个反贼。”
  看来姐姐耳目众多,这么点事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既成事实,兰猗点头:“纳了刘姨娘,但反贼就称不上,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刘姨娘现在姓公输。”
  兰宜一挥手,宫女们示意,悉数退了下去,某个宫女上前,她扶着椅栏站了起来,在地上溜达,走至兰猗面前时停了下来,江南新贡的蝉翼纱做成的羽衣衬着里面绯红的高腰襦裙,美到不真实。
  兰猗依礼站起。
  兰宜轻声道:“听说皇上要安远候出征了,这可真是巧,你在宫里,他就出征,省得依依惜别时的黯然销魂了,皇上,可真是有心。”
  兰猗一抬头,对上兰宜明媚的笑。
  公输拓要出征?事发突然,兰猗心里也不知道该作何想法,揣摩下姐姐的话意,似乎在暗示什么,又忽而想起老夫人对她的叮嘱——皇上在呢……
  兰猗隐隐不安。
  而此时外头有人高喊:“宜嫔娘娘接驾!”
  姊妹对视,兰宜那明媚的笑转换成深秋般的清冷,先行而去接驾。
  兰猗凝在当地,终于明白姐姐从头至尾那些话的意思,皇上大抵是对自己动了什么心思。
  她狡黠一笑,刚好给了我救刘老爷子的机会。


第067章 按小姨的说法,你们姊妹与狐大人再无干系?
  宇文佑龙行虎步,手挽兰宜比肩而入,兰猗以命妇之礼参拜。
  宇文佑松开兰宜,朝兰猗虚扶了下:“一家子,小姨不必多礼。”
  然后分君臣宾主落座,宇文佑身穿暗紫销金薄衫,衬着他雪白的肌肤,相得益彰,手中缓缓摇着一柄产自蜀中名匠竹老翁的折扇,凉风微微拂向兰猗,轻嗅便知他身上熏了达摩香,似乎还间杂了来自雪域的吐蕃香,所谓香料,大多与药材有关联,所以兰猗才了解详细。
  接着,二人说了几句礼尚往来的客套话,多是宇文佑问,兰猗答,兰宜做了看客。
  然后,话锋一转,宇文佑说起前朝的事来,当然都是痛斥陈后主的昏庸无道暴虐骄奢,更詈骂前朝余孽妄图造反,说着说着,自然而然引到秀儿身上,倒也没有对秀儿要杀要剐的意思,而是不断夸赞兰猗聪慧,几句话就把御林军打发走了。
  君心难测,兰猗不确定他是真的赞许自己还是归罪自己,斟酌下道:“非是臣妇聪慧,那本就是事实,坊间有言,嫁出门的女儿泼出盆的水,比如姐姐,她现在是宜嫔娘娘,再不是狐家大小姐,而臣妇,是公输夫人,再不是狐家二小姐。”
  一方面替秀儿辩驳,另方面暗示给宇文佑,她已经是名花有主。
  宇文佑是何等的心机,郎朗一笑,目光游走在扇面的山水上,忽然,啪嗒合上折扇,目光逼视兰猗:“按小姨的说法,你们姊妹与狐大人再无干系喽?”
  兰猗心头一惊,不知他问这话的真正意图,怕对父亲不利,忙道:“纵使是遁入空门的僧尼,也还有个前世因缘,更何况我等俗人。”
  话到此而止,留给宇文佑太多的猜测和遐想的空间。
  姊妹比较,兰宜柔情似水,也不乏心机。
  但这个兰猗,字字珠玑,城府深邃,难得她小小年纪。
  刘秀的事不好再多说,宇文佑话锋又转:“刘秀的事朕已经下旨不准再查,小姨尽可以放心,想想横竖一个妾侍,入不了祠堂的女人,哦,说起祠堂,朕可是听说公输家的祠堂颇有些古刹的味道,小姨不妨说来给朕听听。”
  至此,兰猗明白宇文佑对她动的心思远不止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原来他是想旁敲侧击通过自己打探公输家底细的,大致他是听说公输家祠堂不仅仅摆着祖宗牌位,还有些书籍,比如兰猗看过的那一卷——公输磐与宇文霸联合破陈……
  兰猗起身施礼道:“臣妇只在新婚后给侯爷领着去祠堂拜过列祖列宗,看都没敢多看一眼,那里阴气太重,更不知道其他了,实在没什么可说给皇上听的。”
  哗啦,宇文佑抖开扇子,哈哈一笑:“任你怎么聪慧,到底是个小姑娘,连祠堂都怕,行了,说了这么半晌,朕有些闷,不如往园子里走走,大雨初晴,清新宜人,更何况这行宫的园子是依山傍水而建,倒比宫里更有看头。”
  兰猗心里有事,惦记着对公输拓的许诺,趁机道:“皇宫臣妇去过,今个有幸来了行宫,臣妇觉着,哪一处都是美不胜收的,就像这京城,臣妇看过本朝大学士杜翰林写的《京都风华录》,可真是繁华富庶无以伦比,只是……”
  宇文佑给她说的正自得意,听她用了个在转折,丹凤眼一挑:“只是什么?”
  兰猗侧目看了看近身侍奉的春喜道:“我这丫头说,方才来行宫时路过城门口,见城门上吊着个人,还说是死人。”
  春喜往前出了一步,伏地而跪道:“少夫人坐在轿子里那是没看见当时的场景,好四兀鞘子评吹慈ィ吹陌傩找槁鄯追祝稻┒贾烂几馑廊似屏恕!�
  兰猗接续春喜的话道:“本来提及京城,天下之人无不交口夸赞,却在门户挂着个死人,大煞风景,昔时有曲有误周郎顾,不知皇上在城门上悬着个死人,是不是也为了引起别人注目,从而对京都更加记忆尤深呢?”
  瞬间的宁静,仿佛连时光都停止流动,宇文佑深深凝视兰猗,半晌,右手执着折扇,咔哒咔哒的在左手中敲着,眼波流转,风情无限的笑了笑:“小姨觉着,朕会是那种人么?”
  兰猗轻轻摇头:“皇上玉树临风,说的话行的事,必然都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那样赏心悦目之举,那皇上于城头挂个死人作何呢?”
  谁人不知城头上挂着的死人是刘老爷子,兰宜觉着妹妹有点僭越本分了,适时的打断她的话:“皇上自然有皇上的用意,妹妹不可妄加猜测。”
  兰猗垂首:“臣妇无心的,请皇上恕罪。”
  宇文佑仍旧不失微笑,突然起身道:“张贵玉!”
  张贵玉忙上前:“奴才在。”
  宇文佑吩咐:“去传旨罢,将那死人弄下来,咱京城的美名甭让他给破坏了。”
  张贵玉应声是,转身出去了。
  兰猗暗暗松了口气。
  兰宜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妹妹,妹妹这一出,断不会是为了什么京城的美不美,当然是为了救那刘老爷子。
  宇文佑将扇子朝外面一指:“往园子里走走。”
  小内侍便喊:“摆驾!”
  宇文佑昂首阔步的于前头走着,走了几步感觉到什么,回头见兰猗正垂首恭送他,便道:“小姨同来罢,这园子里的景致好着呢。”
  兰猗不好推辞,只好随着宇文佑和兰宜往园子里去了。
  此园叫裕华园,是为了区别宫里的御花园,皇家园林,景致当然不用说,更何况还有玉璧山这样得天独厚的背景,在园子里走了一会子,说了些闲话,突然过去传旨的张贵玉急匆匆返回,见了宇文佑欲言又止。
  宇文佑指着兰猗道:“小姨是自家人,有事但说无妨。”
  张贵玉遵命道:“城头的那个尸首,给人劫走了。”
  宇文佑相当震惊:“什么?”
  兰猗心头一颤,公输拓,终究还是自己出手了。


第068章 他突然折回来,一把揽过兰猗,热辣辣的唇覆在兰猗唇上
  彼时风光正好,虽然一场大雨花落不知多少,单单是那葱翠的树木间啾啾之鸟声婉转,都让人心旷神怡。
  宇文佑无心赏景,刘老爷子的尸首给人劫走,让他不仅震惊更是震怒,要知道城门口守着很多御林军,众目睽睽,那人不仅大胆,更是功夫高深,有这样的人与自己为敌,此后如何安枕。
  随着张贵玉身后的是御林军总统领张显荣,宇文佑手一指:“你来说。”
  张显荣驱步上前,他是亲历那一幕的,娓娓说给宇文佑听,当时的情况……
  西城门,是往来轩辕行宫的必经之路,也是整个京城四大城门最热闹一处,西出京城不远便是运河,京师中的宫廷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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