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长孙-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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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又被陈家派人牵绊住了,错过了承恩候府递进宫的消息,所以,他至今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见武顺帝突然向他发难,越世子只得先请罪道:“微臣惶恐,圣上息怒。”
“惶恐,”武顺帝冷声道:“贩卖私盐,与朝廷争利,连死罪都敢犯,朕看你胆子大得很。”
越世子狼狈不堪的匍匐在地,心慌不已,他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可这罪是一定不能认的,叩首道:“圣上明察,臣万万不敢犯下如此大罪。”
又是“啪”的一声,京兆府尹的折子摔到越世子面前,越世子哆嗦着打开,冷汗直冒,片刻之后,凛然道:“臣有罪,臣御下不严,竟让府里的管事冒用臣的名义,行此大逆之事,请圣上责罚。”
武顺帝冷哼一声,如墨的眸子沉渊似海。
越世子继续喊冤道:“圣上英明,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刚好那仓库走水,刚好有衙役在码头巡逻,刚好唯一的幸存者是微臣府里的管事,还刚好有一本指证微臣的账本!一定是有人想陷害微臣,陷害承恩候府,求圣上为微臣做主。”
武顺帝沉吟不语,一夜之间人证物证俱全,奏本证词毫无阻碍的直达御案,要说背后没人操纵,武顺帝是不信的。
而有这个能力办得到这些事的,也只有那几家,刺杀一事风波未定,现在又爆出了承恩候府贩卖私盐一案。
雷厉风行,直插人心,武顺帝心知这是陈家明晃晃的反击,到底在刺杀一事上,让荣亲王和怀安受了委屈。
武顺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不断喊冤的越世子,叹息不已,不能让世人知道皇室兄弟阋墙、相互残杀的丑闻,就用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来平息陈家的怒火吧。
“来人,把越世子押下去,私盐一案移交刑部主审,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武顺帝扬声吩咐道。
皇帝亲令严审私盐一案,刑部自是不敢懈怠,而承恩候府先是私盐一案突然爆出,接着宫里又传出越世子被羁押的消息。
自是慌乱了一阵,不过有越侯爷亲自坐镇,礼亲王也是不留余地的暗中相助,到底让事情有了些微转机。
“周木水在牢房里自尽而亡?”祁青远叹息道:“他倒是个慈父,为了儿子出卖了自己的主家,现在又为了两个女儿自杀身亡。”
伍昊也颇为唏嘘道:“是啊,我们的人一收到陈家没能按约定接到周木水妻女的消息,我就预感到事情有变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人才刚转到刑部,还没来得及审问,就自杀了,现在人证没了,想钉死越家就难了。”
祁青远微微点头,他的伤已无大碍,又不想这么快回神机营,想着这段时间的事,多亏了两位表兄,就把人约了出来。
“可惜了,周木水自杀,死无对证,光凭一本账册,几串意向不明的数字,还动摇不了承恩候府的根基,不过断了他们一条财路而已。”
伍俊皱着眉道:“虽然周木水死了,但他在京兆府的证词已经画押,刑部也已经捉拿了涉案的官员,从盐引方面着手不行么。”
摇摇头,祁青远给两位表兄续上热茶,说道:“死人的话很容易就能推翻,宫里也有消息传出来,越世子已经认罪,不过认的是御下不严、识人不明之罪。”
伍昊不甚明了,疑惑的看着祁青远。
祁青远耐心解释道:“前前后后,我们盯了私盐一案一年多,虽然我们都知道周木水身后是越世子无疑,但越世子从未亲自沾手这些事,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在做。
现在指证越世子的周木水一死,他大可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周木水身上,越世子咬紧牙关只认识人不明之罪,有越贵妃和礼亲王在,下面的官员和小喽啰是不敢乱说话的。”
伍俊叹道:“陈大公子着急了些,若是再花点功夫在户部盐运司那些官员身上,或许就不会给承恩候府喘息的机会。”
祁青远笑而不语,见两位表兄都一脸遗憾的样子,干脆转了话题,他心里略微明白陈公子雷霆手段的原因。
一是周木水的外室离京最多十来日,他想要挟周木水为他做事,就必须赶在外室母子回京前,不然就拿捏不了周木水。
二是刺杀一事毫无进展,荣亲王和怀安公主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陈家急需反戈一击,更需要试探皇帝的态度,没时间让他在盐运司的官员上下功夫。
不过他猜想陈家对现在这个局面也有心理准备,承恩候府毕竟是皇帝的母家,一棒子打不死也在情理之中。
一场大火爆出承恩候府涉嫌贩卖私盐,一夜之间帝都人的焦点都聚集在了这件事上,关于怀安公主和祁青远的桃色绯闻,本来在皇上赐婚之后,又引起了一番热议,现在却因为这场大火,转移了人们视线。
先是京兆府尹掌握了确切的人证物证,奏本弹劾越世子知法犯法、贩卖私盐之罪;接着又有御史不断上书弹劾承恩候府,什么越二老爷强占民女、世子夫人放印子钱等罪,武顺帝御案前一叠叠奏本,都是有关承恩候府的。
武顺帝把私盐一案移交至刑部,暂时收押越世子的姿态一出来,奏本更是像雪花似的飞向御案。
刑部的动作也快,根据周木水的供词,立刻抓捕了一干涉案官员,从盐运司开具盐引的官员,到户部负责盐运的主事,都进了刑部衙门的大牢。
可周木水刚从京兆府转移到刑部,还没来得及审问,就自杀身亡,本就顽固抵抗,满嘴胡言的涉案官员,更不配合了。
没了周木水这个致命的证人,加上承恩候府的扫尾工作做得甚为彻底,就没有足够让越世子伏法的证据。
承恩候府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周木水身上,和刑部田尚书的结案陈词一起出现在御案之上的,还有承恩候一封声泪俱下的请罪折子。
武顺帝左手拿着私盐一案的结案陈词,右手边是承恩候的请罪奏折,面前一大摞是弹劾承恩候府多年来违法乱纪的奏章。
思绪良久,终于下了朱批。
周木水已死,无法论罪,罪责加在了他的妻女身上;一应涉案官员,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而承恩候府,越世子得了个昏聩平庸、识人不明之罪,革了他的差事,罚他回府思过而已;越二老爷和越家的几个族亲,经御史弹劾,也丢了官职。
经此一役,承恩候府虽然保住了世子,但到底元气大伤,越氏一族在朝廷上的势力大减,不仅损失了一个御前贴身侍卫的不说,好几个掌实权的族亲也受了牵连。
随着私盐一案的落幕,祁青远也暂时放下了朝廷上的纷扰,他的伤势已然大好,明日就准备回神机营报道。
不过在回神机营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着眼前挂满白布的大门,祁青远心情沉重,若不是冯卫几人的牺牲,或许他早已经死了,现在他活下来了,那就是该他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从冯卫家开始,到两个神机营士兵,最后是两个禁卫军的家,祁青远一一登门拜访,看着失去了儿子的老人受不了打击,倒床不起;看着失去了丈夫的妻子,满脸死灰;失去了父亲的儿子,小小年纪却要故作成熟。
祁青远的心如刀割般疼痛,他们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而祁青远失去了兄弟泽袍。他们有着相同的痛苦。
这些痛苦不断鞭笞着祁青远,他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他在乎的人和事;只有变强,他才不会再一次经受这样的痛苦。
第78章 重用
神机营里一切如常,没有因为祁青远身份的转变带来多大的改变,大多泽袍都是关切他的伤势,欢迎他归来,最多也就善意的打趣几句。
到文案处报了道,又到印务处领了新的甲衣、腰牌,祁青远就被请到了海大师的营房。
“末将祁青远,参见海大师。”
“唔,回来了。”海大师温声点点头,“精神头不错,恢复的很好。”
祁青远感激道:“多谢海大师关心,末将的伤已经养好了。”
“嗯,坐。”海大师指了指下方的小几,道:“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你今后的职位安排,不知你祖父可有跟你说过?”
祁青远一听到祁国公,下意识警铃大响,小心翼翼道:“家祖父只叮嘱末将好好当差,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海大师见祁青远紧绷的脸,眼里浮过一丝笑意,温声道:“圣上已为你和怀安公主赐婚,按惯例来说,驸马是不能掌兵的,你虽晋升了将军,但具体职属也要调整一二。”
祁青远僵直的腰身松懈下来,缓了一口气,恭声道:“末将明白,但凭差遣。”
“神机营分三司六处,你原本是跟着万大师,分属器械厂,现在嘛,”海大师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从小习文,又在国子监待了几年,就进稿案处,负责神机营里案稿的撰写如何。”
稿案处是神机营最清闲的地方,只有在神机营行动完后,向圣上作书面报告时,才有用武之地,还有就是日常对神机营运作的记录。
祁青远稍有迟疑,才答道:“是,末将领命。”
海大海似笑非笑的看了祁青远两眼,悠悠道:“这些都是你祖父的意思,圣上在下赐婚诏书前,曾召见祁国公,国公爷为表忠心,主动提及让你转为文职。”
祁青远指尖微微一颤,祁国公是怕他掌兵娶不到公主,还是未雨绸缪想压制住他这个驸马都尉,不让他脱离国公府的掌控?
其实祁青远还真误会了,祁国公身体越来越差,而他想延续国公府爵位的夙愿一直没有实现,国公府第二代暗中不断较劲,祁国公勉励压制着;第三代还没长成,只有祁青远稍微有些出息。
这样的情况下,国公爷已经决定先把祁青远培养起来,至少先把国公府的爵位延续下来,而一旦祁青远立了起来,二房自是不敌,也稳定了国公府的内部争端。
虽然他心中的下下代祁国公,始终是祁青喆,但祁氏宗族的昌盛他不得不考虑,而武顺帝对祁青远的未来早有安排,所以在武顺帝不经意的提到驸马不能掌兵的惯例时,祁国公权衡之下,只好做出避嫌的姿态来,主动提出让祁青远转为军中的文职。
看着祁青远脸色变了又变,努力掩饰心里的波澜,海大师又慢条斯理道:“不过,圣上对你颇为看重,你多次立下的功劳,圣上也是看在眼里的。
你不仅是神机营的将官,你还是圣上的神龙卫,你可还记得,作为一名神龙卫最重要的是什么。”
祁青远一凛,抬头看到一贯温言笑语的海大师,此时异常严肃,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祁青远立刻明白海大师这是在敲打提醒他,看来私盐一案,神龙卫到底摸到了他的影子。
肃声道:“作为一名神龙卫,最重要的是忠心,只对圣上的忠心。”
“你知道就好,”海大师意味深长道,“稿案处的差事虽然轻松,但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圣上吩咐,即日起,你调入暗部,接管神龙卫消息的来往传递。”
接管神龙卫消息的来往传递!祁青远一震,脑袋晕晕乎乎的,被这个意外惊喜惊吓到,神龙卫内部组织结构就像一个金字塔,大致分为三个部分。
最底层是行动部的神龙卫,这些人负责具体执行皇帝的命令,冲在最前线,做着各种危险的事情。
第二层就是暗部,负责把行动部神龙卫所探到的消息汇总分析,从大量杂乱、细小的线索中找到蛛丝马迹。
暗部是神龙卫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祁青远也只是在特训时,听到万大师简单提过几句而已,能进暗部的神龙卫,不仅要求细致的观察力、敏锐的洞察力,更重要的是对暗部神龙卫的绝对信任。
最顶层就是像管大将军和海大师这样的高层,是皇帝的直属心腹,直接受皇帝的调遣,把控神龙卫的运转和管理下面的神龙卫。
听到皇帝要把他调进神龙卫暗部,祁青远受宠若惊,舌头都有些打不转,海大师看到祁青远吃惊的窘样,笑呵呵地道:“暗部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武略将军,你莫要忘了圣上的皇恩。”
祁青远打了个激灵,现在他可不单单是祁国公府的庶长孙,他还是怀安公主的未婚驸马,皇上在这个时候重用他,说明了什么?
虽然现在皇储未立,但祁青远此刻无比确定,在武顺帝心里,是偏向立荣亲王的。而海大师的意思也不言而喻,就算荣亲王成了太子,神龙卫效忠的也是皇帝。
想清楚这点,祁青远郑重道:“皇恩浩荡,末将莫不敢忘,定尽心竭力为圣上办差,不辜负圣上的提携之恩。”
海大师满意的点点头,又道:“暗部的运转你不了解,明日自会有人来找你,今日你先到稿案处熟悉熟悉。”
“末将领命。”
看着祁青远行礼告退,海大师心情颇好的翘了翘脚,得意的暗叹道:祁镇明这个老东西,眼光一如既往的差,总拿珍珠当鱼目。
今日又算计了他一把,在他最有出息的孙子心中,又插了一根刺,想到祁国公府以后的日子,海大师乐得都想唱支小曲。
祁青远从海大师的营房里出来,就看到魏荠之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快步上前,祁青远诧异道:“今日操练结束得这么早?”
魏荠之无奈的耸耸肩,道:“今天没有操练,以后怕是也没机会了,我接到调令,跟祁将军您一起调到稿案处当差。”
“噢?”祁青远这才想到,稿案处属于军中文职,是不用操练的,听他一副遗憾的口吻,眼里却带着笑,故意道:“你要是觉得遗憾,我每天给你加操就是。”
魏荠之朗笑出声,拱了拱手,“以前我们是搭档,现在你成了我的上司,以后就麻烦祁将军多多照应了。”
祁请远知道,神龙卫行动至少是两人一组,魏荠之是海大师派给他的助手,也充当着海大师的耳目。
两人玩笑几句,往稿案处走,祁青远问道:“澜舟表兄他们可还好?”
“澜舟啊,“魏荠之压低声音道:“他和尹兄带了一队兄弟,去河东了。”
祁青远并不意外皇上会继续追拿刺客,毕竟敢对皇嗣下手,不管是受何人指使,执刀的人都触到了皇帝的底线。
不管是为了给荣亲王一个公道,还是彻底压下刺杀这件事,皇上都不会放过那些刺客,现在就看黄澜舟等人领的是活捉还是灭口的命令了。
祁青远看魏荠之笑得狡黠,眼珠子一转,轻声问道:“你知道多少?说来听听。”
“我还没来得及接任务,”魏荠之漫不经心的说道:“本来这个任务也有我的份,不过临出发前,却被万大师拦住了,接着就接到了调令。”
祁青远慢慢琢磨魏荠之的话,他和魏荠之是搭档,按理来说,就算两人不一起行动,事后也不好瞒着对方。
现在魏荠之失去了去河东的机会,留下来同他一起调入了稿案处,就是说上面的人不愿让他知道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
能成为神龙卫的人都不傻子,以祁青远现在的身份,魏荠之又隐约知道他要调入暗部的事情,祁青远既然问了,他暗中提示一二,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祁青远心领神会,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也明白了魏荠之的意思,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案处很快就到了,有原本在稿案处当差的兵士,特地在门口迎接两人,“末将程风,恭迎祁将军、魏把总。”
“不必多礼。”祁青远虚扶一把,示意程风领他们进去。
祁青远一边观察着稿案处,跟器械厂的结构差不多,除了规模小一些外,平日里办公的营房都差不多。
一边听着程风的介绍,稿案处当差的人不多,除了程风负责跑腿稍微年轻些,大多都是老兵,要么有暗伤,要么年纪大了。现在的负责人是刘鸣雷老将军,原也是神机营的一员虎将,不过现在年老,从前线退了下来。
平日里稿案处的工作并不多,除了每日把神机营的情况,做一次总结记录之外,平日里只有行动完后,按管大将军的意思,润笔奏折时才有用武之地。
简单的熟悉了这里,又三言两语的弄明白日后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