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素染桃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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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下的颍州军是由李赫一手训练。
李赫是何人?
齐国皇室百年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才,曾率领齐军征战六国,叱咤风云三十载,也只九年前的安州之役在苏染手上败过一次。其编撰的《兵法十要》及亲自设计的弩。弓战具,便是连苏染也是称赞万分。
颍州军作战之猛,九州六国几乎无任何一支军队可出其右。
自一年前病逝后,张平便接任其主帅之位。
十日前那场血战,他虽无法攻下永州城,可也并无败势,佯装落败,倒退十里,无非也只是想趁此引苏染带兵出城追击。
可事实却并非如他所愿,苏染这个人果然清醒得很。
次日他又派鲁焱去城下骂战,鲁焱其人十二年前曾带兵血屠永州城,但凡有些血性之人都是万万受不得此辱的,果然,苏染帐下诸多将领皆请兵迎战。
可是这个人偏偏,偏偏就下了紧闭城门的死命令!
此次出兵楚国,讲究的是兵贵神速,速战速决,一旦滞兵在此,粮草供应不上,齐军必然陷入被动的境地,到那时再退军,难保苏染不会派兵追击。
可是当真要此刻退兵么?
如若退军,苏染必会很快收复攻下的凉州等数坐城池,军队远涉至此极是不易,他可能够容忍此番功亏一篑?
相反,如若能攻下永州,永州广积粮草,粮草之事便再无需考虑。
且永州天险,进可进军楚都汴京,退可固守永州,再无后顾之忧。再者,李赫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若无功而反,他怕是要永远活在李赫的光芒之下了吧。
军帐内,手下将领们依旧在不断争执。
退兵?还是继续等待时机?
张平眯着眼,思考许久,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褪去这十日来的焦躁不安,张平只静静看着桌上部署,再不理会帐内不休不止近十日的争论。
就在此时,有士兵进帐传报消息,“启禀大帅,外面有一人说要亲自面见大帅。”
鲁焱骂道:“何人如此大胆?大帅可是外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人?还不快把那人轰走!”
那士兵正欲下去,却被张平喊住。
“慢着,带那人来见我。”张平冷不丁道。
“是,大帅!”那士兵应声退下。
“大帅这是何意?”鲁焱疑惑。
张平冷笑,“九州内有多少人有如此胆识就这样单枪匹马来见本帅?本帅倒是要好好会会这个人!”
“大帅意思是说此人不简单?”鲁焱略想了一想,又嗤声道:“既是来者不善,那大帅还不如直接叫人拉去斩了为上,又何苦费这精力去应付!”
张平摇头,“倒也未必是来者不善,略看看再说罢。”
过了不多久,数名士兵将一头顶黑色斗蓬的男子押了进来。
那男子虽受数人挟制,可仍是脊背笔直,浑身带着股清傲漠然的气质。
“见了大帅为何不拜?”鲁焱怒斥。
那人冷哼,“为帅者,手持数十万精兵,却为小小永州城所阻,此等无能者,我为何要拜?”
鲁焱气急,拔剑指向男子,“竟敢口出狂言,对大帅不敬!看本将军不取了你性命!”
男子哈哈大笑,“鲁将军敢不敢和我赌上一赌?看看今朝是你要了我的性命还是我先取了你的首级?”
“你。。。”鲁焱气得满面赤红,只拿宝剑死死抵住男子脖颈要害处,只等张平一声令下,便要取此人性命。
张平宝剑极其锋利,所触及的肌肤处已被划出数道伤口,数滴艳红的献血自颈处留下,染红了胸口的衣襟。
相对于鲁焱的怒火难止,张平却是冷静得过分。
他抬眸,望着眼前傲然而立的男子,淡笑着道:“阁下所言不虚,永州多日难下,确是本帅无能了!只是阁下何以不以真面目见人?这恐怕也非英雄之道罢!”
男子轻笑,视线悠悠转向张平,“鲁将军拿剑指住在下要害,这又岂是大帅所谓的英雄之道?”
“阁下所言甚是,鲁焱,收剑!”
鲁焱狠狠瞪了男子一眼方才忿忿收剑,只是脸上依旧是一副极不服气的模样。
男子抬手,缓缓解开斗篷,斗篷落下,张平只觉映入眼帘的是一少年稚嫩的面庞。
“是你!”鲁焱微惊。
“你是苏侯帐下那个叫阿九的小将军,你这敌军小将,是来送死的么?”鲁焱作势又要拔剑。
“住手!”张平喝止。
阿九微微低头,双手抱拳道:“阿九见过大帅。”
张平起身,缓缓走至阿九身前,眯眼冷笑道:“你是苏染的人。”
阿九抬头,淡笑着对上张平视线,“今晚之前我的确是苏染的人,可是现在,我是这里唯一能帮大帅攻下永州的人!只是不知大帅有没有胆量敢用我?”
“你拿什么让我信你?就凭你一口之舌?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么?”张平一手捏住阿九下巴,眼神中隐隐透着股杀气。
阿九仍是淡笑,面上并无一丝惧意,反倒是嘴角略带上些讥讽的味道,“七年前苏染手下大将林殊叛变于他,他手刃林殊后仍留其胞弟林墨在身前任用,我一心投奔大帅,可大帅却对我百般猜测怀疑,就这一点大帅便万万比不得苏染呀!”
张平放手,“并非本帅不敢用人,只是你此番来得突然,本帅又怎知你非假意来投?”
阿九冷笑数声,而后一把撕开上半身衣衫,赫然把身上累累伤痕暴露在空气中。
阿九背上伤口并未痊愈,身上伤痕纵横交错,只一眼看去便不难想象这人曾受过哪般苦楚。
“我为他卖命那么多年,平生所愿不过是想要亲手报我灭门之仇,可他呢?丝毫情分不顾,让我赤身在众人面前受了八十杖,如此侮辱我怎能不报?”阿九语气平静无波,可眼中流露出的憎恨之意却叫人心惊。
张平打量了阿九许久,“那你要怎样报仇?”
阿九挑眉轻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苏染他二十年来的不败神话可是要在永州破灭了呵!”
“哦?”张平兴致略起,“将军这可是有了制胜之法了?”
阿九笑,“法子自然是有的,可是大帅要拿什么来换呢?”
“沈将军想要什么?”
阿九缓缓移步至鲁焱身前,冰凉的手轻轻抚上鲁焱面颊。
鲁焱一惊,忙甩开阿九的手,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我要大帅拿鲁将军的性命来换!”
“什么。。。”
张平和鲁焱皆是一脸吃惊。
可也只片刻,张平便恢复了素日的冷静,“沈将军可是在同本帅开玩笑?”
阿九冷嗤,“莫非大帅觉着这笔生意不划算?看来鲁将军的性命当真金贵得很啊,竟是比一整座永州城都要重呢!”
“沈将军当真有把握拿下永州么?”张平仍是不确信。
阿九走到张平身前,不知在他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
言毕,张平面色即刻大变。
看到张平的反应,阿九满意地笑了。
“来人,把鲁焱押下去,待永州城攻下之日,本帅便把鲁焱交由沈将军处置!”
“大帅。。。大帅!”鲁焱不可置信的瞧着张平,“大帅怎么可以随便听信这黄口小儿胡言乱语,大帅!”
“沈将军可满意了?”张平微笑着望向阿九。
“自然!”阿九也笑。
第27章 永州之役(二)
一清早,阿九叛变出城的消息就传到了苏染营帐。
苏染大怒,严惩了数名守城将领。
阿九是由苏染一手培养长大的,此番不可谓不心伤。
苏染的咳嗽似乎又严重了些,急得琳琅几日几宿都不敢懈怠,一空闲下来便去他营帐给他调理身子。
苏染近日都不甚管军中杂事,一并都交由林墨料理。
阿雨总缠着苏染同她下棋,苏染的棋艺着实是高超,怎奈这丫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当真是乐此不疲。
琳琅刚走进营帐,便瞧见那丫头又在叫嚷着要悔棋。
“刚刚不算,不算不算,我本来是要放在这里的!”
苏染正坐在另一侧案边,似是刚刚沐浴完毕,只见他穿着身素色长袍,乌发湿淋淋披散在肩头,指间优雅地捏着一粒白子,“你可想好了?”
阿雨点头,“就是这里了,不会再改了!”
苏染垂眸,指间轻飘飘落下一子,而后淡淡道:“你输了。”
阿雨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棋盘,过了良久方才抬头嘟囔道:“我怎么那么笨,就这样傻乎乎的朝你设的陷阱里跳。”
苏染淡笑,温声道:“你还年轻,纵然天赋过人,可眼界也终究浅了些,你若稍稍用心几分,来日必不可限量。”
“阿雨,不要再缠着侯爷下棋了,快去把碳火烧热些,该是要给侯爷施针了。”琳琅打开药箱吩咐道。
阿雨乖巧应声,“好了,阿姐,我这就去。”
“侯爷这几日好容易闲暇了些,应要好好修养才是,莫要同阿雨那丫头多费心力。”琳琅婉声劝道。
苏染淡笑着捋了捋衣襟,“阿雨天资甚好,若得仔细培养来日必成大器。”
琳琅闻言,原先在整理药箱的双手微微一顿,半晌方才敛眉道:“女孩子家何必去花那番心思?我呀只希望日后阿雨能嫁个如意郎君,幸福安稳的度过这一世便足矣。”
琳琅似是听到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低叹声,她望向苏染,只见他正低头,拖住一侧衣袖,优雅的端起案上杯盏,轻轻抿了一口。
过了许久,苏染的声音方浅浅传来,“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这一生是安稳不得的,他们的肩上担负着太多推卸不得、逃脱不得的责任,就好像是世世轮回、不息不灭的宿命因缘。”
宿命因缘?
是了,苏染生于琅琊苏氏,世代将门,在这个战火纷乱的世界里,沙场注定是他的归宿之处。
而她,就因为她是相国家的小姐,当国难当头之时,她无处可逃!或是一死,又或是远嫁他国。
还有阿九,那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少年,那些仇恨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都是被命运捉弄之人,躲不得,也逃不掉。
“可是阿雨并不是这样的人!”琳琅执拗道。
她的阿雨天真懵懂,她是在终南山长大的孩子,从不懂人世间的繁杂诡测。她一非王侯将相之后,二无血海深仇在身,她的肩上不需要承担过多的责任。
苏染垂眸,素来清雅苍白的面容隐隐生出几分讥诮,可琳琅却不曾望清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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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冰冷而又潮湿,鲁焱只穿着身单薄衬衣,整个人瑟瑟缩在角落,冻得面色青紫。
阿九踏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他的身前,咯咯轻笑道:“鲁将军这就熬不住了?”
听到阿九的声音,鲁焱用力睁开眼,连日的饥冷折磨已叫他无力起身,此刻的他只能狠狠瞪着阿九,骂道:“你这狗娘养的东西,在大帅面前妖言惑众,爷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就凭你?”阿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苟延残喘几天!”阿九猛地拿起长鞭往鲁焱身上狠狠落下。
“啪啪!”
阿九似是用上全身气力,鞭鞭入骨,只几鞭下来,鲁焱就己血肉模糊,面色煞白,额上布满冷汗,却仍是咬牙强忍着不吭声。
打了约十数鞭,阿九停手笑道:“鲁将军还能受我几鞭?不,我可不能叫你就这样轻易死了。”
鲁焱觉着眼前的少年虽是朝他笑得云淡风轻,可眼底那几乎深入骨髓的恨意却让他心中一惊。
“我鲁某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何苦这样待我?”
阿九闻言只觉好笑,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瞧着鲁焱血淋淋的脸,道:“鲁将军可还记得永州前都督沈易之?他便是我的父亲。”
“沈易之…”鲁焱喃喃低咛,可只片刻,他便好似想起些什么,只瞪大眼瞧着阿九,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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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张平再没有派任何人来永州城下叫战,整个永州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宁静而又肃远,可琳琅却总觉得,眼前的这份安静来得太过突兀,就好像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夜晚。
张平营帐里此时就只有他与阿九两人,帐外天色已是微暗,阿九盘膝坐在张平对侧,手中握着青铜酒盏,一杯接着一杯。
“好酒好酒!沈某喝了大帅那么多上好佳酿,大帅可是心疼了?”阿九轻笑问道。
张平也笑,“美酒配英雄,沈将军小小年纪便有此胸襟胆识,本帅佩服还来不及,又怎会心疼这些薄酒?将军若能助本帅攻下永州城,本帅来日必会在齐皇面前为将军大力引荐。”
阿九放下酒盏,抱拳笑道:“那沈某便在此谢过大帅知遇之恩了!”
张平捋了捋胡须,也乐呵呵道:“沈将军何需客气,能得将军相助是我大齐之福!”
“且依将军所言,我等可派一支军队自将军所言密道绕过林山直抵楚军后腹,而后趁楚军不备之时前后夹击,苏染纵有通天之能,也怕是无能为力了。只是…”
张平略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沈将军小小年纪又怎会得知永州入城密道?这等机密之事怕是连苏染都不曾知晓吧!”
阿九低头,右手细细轻抚青铜酒杯上的精致图案,过了半晌方浅浅道:“沈某既欲与大帅合作自然是要坦诚相待的。”
“十二年前,李赫曾派兵突袭楚国西境,一连攻克十数座城池,其战势之猛前所未见,直到在河间府被苏染伏兵重创,方才险险保住楚都汴京,之后三四年间苏染渐渐收复失地,而这几年楚国国力日渐强大,隐隐又有开拓疆土之状,此番大帅抢了个先机,打了苏染一个措手不及。永州天险,其重要之处相信无需沈某多言。只是大帅可知十二年前永州守将沈易之正是沈某之父。”
“什么…”张平惊讶,不过细细一想却也了然。
“难怪沈将军会对鲁焱恨之入骨。”张平叹道。
提起鲁焱,阿九五官有些扭曲,“那年攻下永州城的正是鲁将军,那时我父亲早已带领全城兵民弃械而降,可那畜生还是下了屠城的命令,我现在只恨不能食其肉噬其骨!”
“那年鲁焱违反军令,私意屠城,陛下大怒,也曾狠狠惩罚了那畜生。将军心中恨意本帅能够了解,此番若能攻下永州,本帅必把鲁焱交由沈将军处置。”张平道。
阿九低眉,敛了敛情绪道:“沈某今日有些失态,时辰也不早了,沈某先行告退。”
“沈将军早些休息吧。”张平点头道。
阿九起身,朝张平抱拳行了个礼,而后便大步走出了中军帐篷。
瞧着阿九离去的身影,张平眼中泛过一抹精光。
“大帅可是觉着此人不可尽信?”慵懒轻魅的声音自帐内响起。
张平转头望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年轻女子,此女子正背对着他赤足而立,一身红衣似火,面上掩着一胧轻纱,眉间画着朵张扬肆意的曼陀罗花,一头青丝随意垂至腰侧,整个人透露着股凄艳绝丽之感。
张平虽是第一次见着这女子,可瞧这风姿神态便已然暗暗猜到了她的身份。
“哈哈…”张平低笑,“以姹萝姑娘传来的消息来看,本帅倒是觉着这小将军并无不妥之处,至多不过是多几个心眼罢了!”
女子把弄着胸前长发,媚笑道:“大帅倒是放心得很呢,就不怕这是苏染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