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素染桃花-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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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摇头,“这火势万万不是人力所能灭的。”
“那里面那么多人又该如何?兴许。。。兴许有人愿意投降呢?”
“里面没人能活的,这火势势必是要烧上几日几夜,若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留下一副半副尸骨。”林墨凉凉道。
“真是好冷的心!”琳琅笑意愈发讥诮。
听着琳琅略显稚意的言语,林墨忍不住笑道:“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身边日日都会有人死去,这么多年,早该习惯了才是,至于这颗心是热是冷又如何?”
“是了。”琳琅不免感叹,“将军同琳琅不同,琳琅平生所愿不过行医救人,病者性命于琳琅而言重于一切,可将军与侯爷都是久经战场之人,在这战火缭乱之地,人命实在太过轻贱了!”
这一夜,一宿无眠。
次日一早便又有捷报传来,二十万齐军困于永州城内,当夜,苏染便已派兵收复了凉州城。
楚军一路势如破竹,往西攻打数百里,直至齐国境内。此役,大楚近乎不战而大胜。
营中一派欢喜之声,三军将士大多惊叹于苏染的谋略,皆来苏染帐中祝贺。
琳琅和阿雨住在侧帐,仅一帘之隔,帐中谈笑之声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琳琅耳中。
“苏侯真真是有神鬼莫测之计,仅仅是一夜之间,便大败齐军二十余万,真是自古罕有!”
“我等心中都有疑惑,侯爷是如何料到昨夜张平大军会来夜袭我军?”
“张平素来多疑,昨日又怎会放心入城,中了埋伏?”
帐内众将尽皆提出疑惑,此役虽大获全胜,却并无人知晓苏染是用了何种计谋。
苏染端坐案前,神色与往日并无甚不同,只是排兵布置一整夜,面色比起平日更是苍白几分。
见众人都有疑惑,苏染微呷了口茶,而后淡淡解释道:“这招苦肉计,是阿九亲自献上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怔。
苏染又继续道:“此番张平出兵,几举倾国之力,兵多且精,若是正面迎敌,我军必是占不得半分便宜的,故而本侯下令紧闭城门,再三拖延战期。齐军远涉至此,讲究兵贵神速,永州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军心紊乱,那这招苦肉计便好用多了。”
“原来那日侯爷是有意给沈将军用刑,欲取得张平那老贼信任。”众人这才大悟。
谁知苏染却是一阵冷笑,“张平多疑,哪里会这么容易信任阿九?”
苏染低咳几声,又道:“阿九是前永州守将沈将军遗子,十二年前,沈将军欲救城中百姓,故派人在林山西南百年梧桐数下凿了一条出城秘道,不想永州城陷,城中百姓将士被鲁焱全部屠杀,那条秘道极其隐秘,便也就只有阿九一人知晓秘道所在之处了。阿九假意投敌,张平虽不甚相信,却也万万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些时日,阿九必日日身在张平眼线监视之下,更本无法与本侯传递消息,虽是如此,可张平的心思也并不难琢磨。”
“张平得知秘道之后,必会选择前后夹击之计,此计稳妥易行,而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自官道沿丽水而来,此处空旷,不易隐藏;另一条则是林山沙丘,沙丘隐秘易守,以张平素来稳妥的性子自然会选择沙丘,可是他却不曾想到沙丘杂草丛生,地势凹陷,若是用火攻,必是逃脱不得的。”
“齐军营寨距离颇远,永州城接连下了两个月雪,若顶着风雪而来,齐军体力消耗颇大,而昨晚月明星稀,暴雪骤停,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苏染淡淡道。
众人闻言,心中又是一番膜拜。
“若是颖州军偷袭我军成功,我猜张平必是会派奸细在城上做下暗号,届时前后夹击,我军腹背受敌,可他到底不知我军实力,对阿九又无十分信任,为保稳妥只怕只会派部分兵力入城。可昨夜永州城门大开,城上空无一人,对兵家而言,此乃大警之兆!昔日诸葛武侯一招空城计吓得司马错失千载良机,他以为颖州军大捷,我军兵力竭尽,我大开城门不过虚张声势,心下两番计较,再无疑虑,这才中计入城。”
言罢,帐中满座唏嘘,皆是大赞此计极妙,齐军惨败哪是偶然?
“阿姐,侯爷真是厉害,我原不知这世间竟有这样心思绝妙之人,这一战打得真是漂亮极了!”阿雨眼中满是膜拜景仰之色。
琳琅低头,认真道:“他心思深沉,杀伐决断,此等男子怕是只能远观,万万是接近不得的。”
阿雨不以为意,笑着道:“阿染哥哥温和良善,待阿雨和姐姐极好,如何亲近不得?”
“温和良善?”琳琅闻言,也只觉好笑,阿雨到底是太年轻了一些,怎会觉着苏染是温和良善之人?
正是此时,帐外有将士来报:“启禀侯爷,我等在凉州城外擒住齐军上将军鲁焱,现已押到帐外,不知侯爷要如何处置?”
原来齐军战败消息一传出,鲁焱便带领余下残兵一路跑到凉州城,直到凉州城破,这才把他抓了回来。
苏染闻言,眸光黯了一黯,他倚了倚身子,而后道:“此人十二年前曾在永州城屠尽满城将士百姓,此等深仇大辱,我等切不可忘!”
他一番话语大义凛然,帐中将士都觉苏染所言极是,此等穷中极恶之人万万不可罚轻了。
“把他赤身挂在永州城城楼上,示众三日,再以剐刑处之。本侯记得此子长姐乃是齐皇盛宠之妃,那就叫人留下他心头之肉,以此为馅,做上一笼上好糕点,并着头颅一起给齐皇齐妃送去吧。”苏染的声音依旧那般温雅柔和,他的表情淡淡,可话语之中却是极尽血腥薄凉。
众人都知苏染素日喜怒皆是不形于色,阿九那孩子是由他一手培养大的,纵是苏染心中怕也不免有所愤恨,这鲁焱来得倒恰是时候。
帐中众人此时都不敢言语,唯有阿雨瞪大双眼望着琳琅,有些委屈的道:“阿姐说得不错,阿染哥哥未免太过心狠一些,那人纵有千般过错,又怎能啖肉食之?”
“鲁焱杀戮太重,这般处罚倒也算不得过分。”琳琅本是随意一语,可骤然想起些什么,脸色又是一僵。
鲁焱惜日屠城,罪孽深重,永州百姓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而苏染守护了永州,守护了大楚,在永州百姓心中,他是神明,是英雄,是战神。。。
可是在齐国百姓心中,苏染又是如何?
他一夜之间两把大火,烧尽齐军二十万人,那些人里面,有别人的丈夫,孩子,亲人。
在齐人眼中,只怕苏染也是那穷凶极恶之人罢,他造下的杀戮哪里又比鲁焱少半分?
世人说他战无不胜,十余年来凭着满身战功傲视九州,苏染啊苏染,这些年,你又究竟惹下多少杀戮呢?
永州这场火整整烧了七日七夜,这座永州古城在烈火侵蚀下已然摇摇欲坠。
琳琅跟着苏染一起来到永州城下,此时此刻的永州已然是一座死城,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那个少年的面容分外清晰,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
“开城门罢。”苏染下令道。
城门大开的那一刻,琳琅只觉城中一片热浪扑开,她跟着苏染的步伐一步步朝城内走去。
城中瓦砺碎石之下是一具又一具烧焦的尸体,这些尸身早已面容模糊,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呢?
一具又一具尸身被抬出城去,似是无穷无尽,仿佛这永州城此刻只余满地白骨,是呀,二十万具尸体,又怎是一时一刻便能清理完成的。
“你又何苦跟来?”苏染叹气道。
琳琅笑了一笑,“我与阿九终归相识一场,不过想着来送他最后一程。”
苏染垂眸,半晌方道:“阿九他走得并不寂寞。”
琳琅抬头望着苏染清秀温和的面容,只见他的眼神此刻有些飘渺,仿佛在回忆些什么,等了许久,方又听他开口道:“阿九那一年才七岁,小小年纪却是沉稳得很,像个小大人一般,非逼着我允他入军中行军,我看他资质甚好,便收他留在身边,教他兵法武艺。阿九学得很快,十四岁上就立了战功,封了车骑将军。我知他身世坎坷,又生性隐忍,小小年纪就上阵杀敌,受了伤也总不说,着实是让人心疼。”
“阿九跟在我身边前后十二年,总共求过我两回,一回是三年前宋州之役,他受了毒箭,以为自己要死了,便求我来日无论如何都要娶了鲁焱性命,为永州百姓报仇。他提到了他的父亲,母亲和姐姐。还有一回便是一月前,他献上这招苦肉计,说事成之日,让我把他葬在沈家旧宅,想必是念极了故里。”
“我知道他这些年来活得太苦,这样死了倒也好,只可惜这场火烧的太大,沈家旧宅和他的尸身我都寻不得了,怕是有负他所托。”
见苏染神情伤感,琳琅道: “壮士烈骨,当归故里,这永州城本就是他的故乡,他终究还是留在了这片土地上,这样想来,倒也并无遗憾了。”
苏染微笑,“是了,他再不会离开这里了。”
琳琅抬头,蓦然间望见不远处废墟之上赫然落着一支断作两截的碧玉发簪。
琳琅缓步走了过去,她弯腰,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两截断簪。
一切恍若昨日。
少年穿着身暗色铠甲,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是一脸淡漠之色,他站立在女子身前,脊背笔直,满身傲骨。只头上插着支质地上乘的碧玉发簪,平白多出了几分风流姿态。
“你今年多少年纪了?”
“十九了。”
“哦?这样小的年纪就拜了将军?”
“可有娶亲?”
“尚无。”
“我看你生得俊俏,又年轻有为,把我家阿雨许配给你怎么样?”
“不敢。”
“你头上的玉簪很好看。”
“这是姐姐送的礼物,说是要等我弱冠之年轻手给我带上。”
“可你才十九岁。”
“还有半年了。”
“战场凶险,我怕我活不到那一日。”
“你的本名叫什么?”
“我姓沈,单字耀,父亲说耀取光耀门楣之意,水大夫叫我阿九就好。”
琳琅眼睛涩得发疼,“他终于还是没有等到弱冠之年,就死在了十九岁。”
第30章 鸩红之毒
此番战役,齐军全军覆没,齐国元气大伤,苏染的大军一直打到齐国玉间府,齐皇无奈,只得割地求和。
三月初,苏染终于启程自永州城班师回京。
近来天气回暖,万物复苏,战后的永州城似也恢复了几分生机,百姓们又重新回到了永州城,开始重建他们的家园。
琳琅和阿雨为阿九在城外立了个衣冠冢。
三月初四,大军便抵达了汴京。
苏染大败二十万齐军,楚皇听到捷报高兴得紧,自是免不了一番封赏。
离开汴京近两月,琳琅心中放不下邀月,次日一大早就带着阿雨拜访虞王府。
再见邀月,她又清减许多,原先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整个都凹陷了下去,显得瘦削而又苍白。
琳琅不懂,为何这样痴心执着的女子,虞子期不会好好珍惜,难道当真要等失去了才知后悔么?可若到了那日,悔又有何用?
阿雨坐在床前,紧握着邀月的手,好看的杏眸有些湿润。
“两位姑娘,奴婢请求你们帮帮公主,公主她过得太苦。”煮雪哽咽着在琳琅和阿雨面前跪下。
“快起来吧。”琳琅俯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女子。
邀月吃力的支起身子,吩咐道:“煮雪你带她们下去吧,我有些体己话要同琳琅姐姐还有阿雨说。”
“是,公主。”煮雪拭了拭眼泪,然后带着屋里的丫鬟们全部退到殿外。
邀月紧紧拉住琳琅的衣袖,红着眼,压低声音道:“琳琅姐姐,戚夫人她是魏国派来的奸细。”
琳琅凝眉:“你可有证据?”
邀月低头,解释道:“她臂上刺着同我母亲一般的孔雀图腾,这是魏国皇族独特纹案,她是魏人。”
“公主可有同虞将军说过?”阿雨问。
邀月摇头,笑意逐渐变得苦涩:“他不会信我的,何况我也从不是戚夫人的对手,她只轻易耍耍手段,就叫子期哥哥把我囚禁在这里。”
“邀月。”琳琅坐到床前,轻轻拥住她颤抖的身子。
邀月痛苦的闭上眼,满是无奈的道:“她怀了子期哥哥的孩子,子期哥哥现在宠极了她,对她无半分防备,万一她要伤害子期哥哥可怎么办呢?”
阿雨咬牙,“虞子期这样待你,你怎么到现在心中所念所虑的都还是他?公主你真是傻得可怜。”
待到邀月入睡,琳琅和阿雨方离开碎玉轩,只是刚走到门口,便瞧见门外淡蓝衣裙的年轻女子,似是早已等待许久。
“戚夫人?”琳琅在此遇见戚姬,倒是颇有些惊讶。
“听说水姑娘来看望公主,戚姬特来感谢姑娘那日救命之恩。”戚姬此时小腹微隆,一派端庄舒雅。
琳琅颔首微笑,“夫人怕是谢错人了,那日夫人落水,是公主不顾性命将夫人救了上来,也是公主派人请琳琅过来为夫人治疗,方才险险保住夫人腹中孩儿,夫人感激之人应是公主才是。”
“哦,是么?”戚姬笑了一笑,又道:“可戚姬却是听说那日是公主无意之失才让戚姬落水,姑娘是苏侯府里的人,想必不知事实原委罢。”
阿雨闻言,心中怒极,不等琳琅开口,便呛声道: “戚夫人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厉害极了,虞将军眼光果真独特!”
不想戚姬并不生气,仍是端着平日里那副端庄温和的模样,朝琳琅道:“今夜墨心亭月色极好,不知水姑娘可愿同戚姬一道去墨心亭中赏月?戚姬有些话想单独同姑娘说一说。”
“夫人既有相邀,琳琅自然从命。”琳琅微点了点头。
“阿姐。。。”听到琳琅应下,阿雨眼中满是防备,心中也是十二万分的不放心。
琳琅笑了一笑,温声道:“莫非戚夫人还会吃了我不成?你就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很快便回来。”
“嗯,那姐姐要小心一些。”阿雨轻声道。
琳琅微抿红唇,眸光有些幽深。
墨心亭畔,绿柳初开,月色正浓,微风轻拂,传来阵阵淡淡的花香。月光照在琳琅静谧而又淡雅的面庞之上,一时竟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戚姬站在琳琅身前,此刻的她早已敛去素日的端庄温和,眉宇间尽显凌厉傲然,“戚姬她都同你说过了罢。”
“戚夫人竟然这样自信?”琳琅抬头,仔细打量这个女子,她知她手段厉害,必不一般,不想竟同她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