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素染桃花-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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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那一年她现在冰魄湖前,远远瞧见两个嬷嬷带着一六七岁上下的女娃娃上了山,入了师父的洞府。
终南山了无人烟,只有她同师父两个人,自她上山起便再不曾见过生人。
后来,师父亲自领了这个娃娃来到她的洞中,清清冷冷对她说道:“我受故人相托,收了这个孩子为徒,今后她就是你的师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她的名字唤为阿雨。”
她拂了拂身,恭敬应道:“是,师父。”
那时的阿雨头上梳两只总角,穿一身厚绒狐袄,容貌清秀可爱,或许是终南山实在太冷的缘故,她身体微缩,面色有些苍白。
她上前,想要拉住阿雨的手,可兴许是因着她生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阿雨的手略缩了一缩,似乎有些害怕她。
初来那几日,阿雨夜夜啼哭,梦中不时喊她的阿娘。
这样小的年纪就离了父母,住到了这个寸草不生,荒芜孤僻的终南山上,受寒气侵蚀、孤独寂寥之苦,她不由地有些心疼。
自此,每至夜间,她都会抱着阿雨上她的榻上,与她同睡。
相处一些时日以后,阿雨开始有些依赖她,便极有兴致地为她描了一张美丽动人的脸。
她的这张脸同阿雨有几分相像,阿雨亲昵地唤她阿姐。
阿雨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那几年将终南山翻了个底朝天,寻出来不少话本子。
每日练功后总会抱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精彩之处还会同她细讲一番。
她那时觉得以师父的性情品味,山中如何会有这些玩意,后来曾听师父无意间讲起这终南山上住过一位风流倜傥,游戏人间的小师叔,唤为筠楼。
她想着这些东西必然是小师叔留下来的,倒是便宜了阿雨丫头。
阿雨丫头虽爱玩闹,可天赋极佳,不论学什么东西总学的很快。
那时候她认为阿雨不过是个无处可归的孤女,身世凄凉。
现如今一想,倒是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一些。
她的师父名动九州,每年多少人千里迢迢赶到终南山拜谒她,却都被她阻于山下。
师父性情寡淡,不理凡尘俗事。
阿雨的身世来历如何能简单得了?
还有她自己…
那时她也曾以为师父救她,助她再世为人不过是看她可怜。
可凭她这么些年对师父的了解,她的师父绝对是一个冷心冷情,无怜悯之心的人,总是漠然地俯视天下众生。
她又何德何能,能让师父为她破例?
这些事她想不通,师父从不会告诉她缘由。
可无论如何,师父对她有再造之恩,这份恩情她不得忘。
阿雨是她的师妹,是她细心呵护养大的孩子,她们相伴相随,之间的感情并非一般人能够了解,无论发生了些什么,这份情总不会变的。
第73章 晚宴
近来,慕祁似乎对苏染极为殷勤,时常派人请他入宫参加宫宴,盛情款待。
这一日还是如往常一般,派了他贴身侍奉的内人前来。
那位张公公在宫中厮混了这么些年,早就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自是瞧得出慕祁看重苏染,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便半弯着腰随同林墨恭恭敬敬地进了屋。
苏染此时端坐于书案之前,着一身绛紫色华袍,玉冠束发,正微低着头,翻看案上书卷,神情高雅而又从容。
琳琅倚着身子坐在一侧,为他煮茶研墨,悠闲自在。
张公公一进屋,便弯了身,略抬头朝苏染道:“今日晚宴,陛下欲邀信武侯同琳琅姑娘二人赴宴,陛下知侯爷平素繁忙,还望给了这个薄面。”
苏染抬了抬眼帘,漫不经心道:“本候这些时日受燕皇陛下盛情相待,劳烦陛下费心伤神,已多有愧意,不敢再往。”
那张公公闻言,心中微急,又扣了扣身,说道:“信武侯这可使不得,上回侯爷离宫之时还与陛下相谈甚欢,眼下又不愿再往赴宴,陛下定会以为是老奴开罪了侯爷,如何能饶得过我?还望侯爷可怜可怜老奴…”
苏染并不曾抬头,只是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翻了翻案上书卷,淡声道:“燕皇陛下如何待你,同本候何干?”
听了苏染这话,张公公有些发怔,随即又被憋的面色微红,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慕祁身边的红人,虽只是个出身下贱的内人,可满朝文武哪一个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指望着他在陛下面前为他们美言几句。
可眼前的这位侯爷虽生得一副精致秀雅的容颜,倒着实是有些不近人情,难以伺候。
仔细想来倒也正常,这个人如此身份功绩,摆一些谱也是理所应当。
细细一想便又朝苏染扣了个头,道:“老奴性命微不足道,只是听闻陛下今日欲引见一个了不得的人,有要事相谈,如何能因为老奴一个不想干的人惹了侯爷不快,误了两国大事?”
张公公仍旧是低着头,可案前那个人却是大半天不曾出声,他提着气,不敢抬头。
终于,一道温雅柔和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先去外边候着吧,本候同琳琅很快便来。”
跪着的那个人终究起重重松了口气。
这边张公公刚离开,琳琅就禁不住起身走到苏染面前,望着他,浅浅笑道:“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也摆了这么大个架子了,不过是个老人家,又何必这样为难他?”
苏染一边理着案上书卷,一边为她解释,“这几年,除了慕翎,南燕无将可用,每逢战事,大多落败,兵力日渐匮乏,慕祁是想借此机会,搭上本候这条关系,同东楚结盟。”
琳琅笑了一笑,说道:“你既花了这时间耐心同他纠缠了这么久,这个结盟自然对你也有益处。”
苏染点头,低声笑道:“你说的很对,楚这几年同邻国晋齐交恶,多有战事,楚国国力虽为六国之首,但若有一日,其余五国联盟,群起而攻之,就很难处置了。”
“兵法云,远交而近攻,南燕于我们而言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琳琅疑惑,又问他:“既是双赢双利之举,那你为何还要多番应付慕祁,摆出这样一副架子?”
苏染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道:“琳琅,这些朝事上的虚与委蛇你不懂,虽只是结盟二字,可其中的门道说法又何其之多,慕祁多番宴请于我,却绝口不提联盟二字,不过是想要让我先同他开口,一先一后,来日签订盟约时的条件可是大不相同。”
“所以你才摆出这副姿态,想要让慕祁松口?”
瞧着琳琅神色凝重的模样,苏染朝她眨了眨眼,“你无需为我担心,这件事既是要做,自然是有把握的。”
苏染既是如此言语,她也就不再多想,只是转身又问:“你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就不怕我出卖你,泄露出去么?”
她望着他,眼中带着戏谑的神色。
他起了身,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到她的身前,宽大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柔地飘动,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望着她,笃定道:“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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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了马车抵达燕皇宫时,天色已黯,已是入了夜。
张公公在前方引路,苏染生得俊美,气质出众,宫中之人大多不曾见过他,不知他身份,时不时有路过的小宫娥偷偷望向他,面染红霞。
琳琅知道苏染一向极受姑娘家青睐,可又见他一副清雅无波,淡然从容的模样,心中的不适之感又略缓了一些。
他们穿过亭台楼阁,入了大殿。
殿中两侧摆了桌席,坐上文武百官,慕祁居于大殿正中央,身侧是萧芜。
慕祁穿一身华贵朝服,头戴十二旒冠旒,雍容华贵,气势威严,只是大半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许多,面颊凹陷。
细细一想也是,慕祁同谢氏一样,刚刚历经丧子之痛,又亲见了凤奴那般变故,心神俱伤,故而形色枯槁,但好在气势仍在,担得起这一国君主的气派。
他身侧的萧芜一身华贵,妆容精美,气质妩媚,恩宠正盛。
琳琅不由地想起那夜萧芜对她所为,心上一冷。
那夜的情形犹还历历在目,境况凶险,若非苏染及时相救,她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心狠手辣,智虑深沉,现如今的萧夫人早已不再是她故事中的那个单纯执着的阿芜。
琳琅随同苏染一起行了个礼,而后一起在案前坐下。
慕祁的确是极为看重苏染,为他安排了最为尊贵显眼的位置,连带着她也同他一起受众人目光的洗礼,可身边这个人仍旧是一副从容优雅,处变不惊的模样。
殿中有乐师弹奏乐器,殿中央有衣着艳丽的舞女翩翩起舞。
时不时有人握了酒盏同苏染敬酒,不论是何人,苏染总是微笑着同他们点头寒暄,极具耐心。
只是他的酒量浅,每回总是轻轻抿一小口,故而并不易醉。
琳琅手中握一只青铜器皿,抬起眼,四下打量。
他们对侧之人是莫璟,他也受邀而来,凤眼轻斜,自在饮酒。
其余人多为燕国百官,身上穿着官服,极好辨认。
也有一些人同苏染和莫璟一般,着华贵常服,只是式样织工略有不同,应是别国使臣,也是为慕祁祝寿而来,楚皇既派了莫璟前来,那么他们的身份大多同莫璟一般,应该不低。
只是她四周望了一圈,却不曾见到慕翎。
待得一场舞毕,众乐师舞女都退出大殿,慕祁起身举盏,朝众人敬酒。
“各位远道而来,为孤贺寿,孤敬各位一杯。”
众人亦是起身,举杯,齐声道:“敬燕皇陛下。”
慕祁今日似乎十分高兴,几盏酒下肚,面色微醺,他朗声大笑,说道:“正逢孤四十寿宴,孤欲喜上加喜,册封萧氏为后,正好也请各国使臣做个见证。”
慕祁这句话一出,可见朝臣面色大多极为难看,却又不得在别国使臣面前驳了君主脸面。
殿中半晌无声,颇为尴尬。
可殿外却是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萧氏生有龙子,母德子贵,为凤凰命格,陛下此举利于江山,利于社稷。”
众人闻声,纷纷往大殿门口望去。
却见一身形高挑的男子缓步走入殿中,他的步伐缓慢而有力,穿一身玄黑色宽大长袍,左腕处戴一串紫檀柳佛珠。
他的鼻梁高挺,眉目生得极为凌厉,唇色微淡,形状由于太过单薄而显得有些薄凉。
他的模样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可一头长发竟已半数变白,垂于腰侧。
他走到大殿中央,见到慕祁并不跪拜,只淡声道:“陛下。”
慕祁见到他极为高兴,忙道:“国师闭关三载,今日终于出关,孤心甚念之。”
随即又为众人介绍道:“国师名沈璃,号随云,道法高超,世间罕见。”
朝中众臣多是知道沈璃的,也有些别国使臣曾经听闻过他的名声,但大多对其了解不深,对于慕祁对他的态度颇感不解。
有一使臣道:“本候听闻贵国沈国师有探得过去,预知将来的本事,昔日国师预言荣安国三年大旱,不久后,荣安国果是如国师所言,干旱三载,一日不差。”
“黎国慕青公主降生时,国师又曾言,此女命格,贵不可言,来日定为女帝,龙袍加身,月前黎皇病逝,慕青公主即位,又被国师言中。”
“只是这些都是本候耳闻,不曾亲眼所见,不知国师今日能否当众施展神术,令我等大开眼界?”
众人闻言,纷纷起了兴致,都满目期待地望向这个淡漠神秘的男人。
沈璃漠然一笑,冷声道:“各位既是好奇,倒也未尝不可。”
他又起步朝前,在苏染面前止步。
“让我为苏候大人算上一卦如何?”
第74章 算卦
苏染一手执杯,略微仰头,一双漆黑淡雅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的冷漠男子。
他低声浅笑,雅然道:“国师愿为苏某卜卦,苏某不胜荣幸。”
很快,数位道童齐步而入,伺候沈璃沐手焚香。
众人皆于一侧观望。
只见他在苏染对侧坐下,捋了捋宽大袖摆,取出甲骨铜钱,先是按住苏染纤细雅致的腕骨,闭着眼,顺着掌上纹路一路摸索。
约莫过了半柱□□夫,他睁开眼,拿起案上甲骨铜钱,铜钱呈方圆形,置于龟甲之中摇晃。
三枚铜币同时落于桌案之上,皆为反侧。
他以食指为笔,在案上推演起来,待得最后一笔勾落,他终是抬起头来,望向苏染,仍旧一脸淡漠如冰。
他动了动嘴,道:“苏候是数百年难见的将相之才,集这天底下万般俊秀聪灵于一身,可惜命有亏损,又杀戮过重。”
“依我算来,苏候这一世无嗣无后,多病多愁,受一情字之苦,欲罢难能。”
他这一语刚落,殿中便又人出声笑道:“国师这一卦算得可不准,据我所知,苏候府上已有一位六七岁的小公子,光是这无嗣无后一条,便万万占不得。”
殿中随即又有人附和,大多对此卦不大信服。
沈璃低头,收拾着案上甲骨铜钱,漠然道:“我的卦从未有错。”
苏染复又执杯,漆黑的眸底雅淡无波,只淡声道:“苏某谢国师赐卦。”
殿中喧嚣,可琳琅却是苍白着一张脸。
沈璃这卦,难说真假。
心中正胡乱想着,苏染微热的掌心却忽得覆上她的手背。
他朝她略微靠近了一些,漆黑的眼中带着孩童一般的天真狡黠,他眼角轻翘,朝她说道:“不用信他,依我看来不过是个略微精明一些的道士术人。”
琳琅点了点头,笑道:“我从不曾信他,你说人的命数又怎么能够叫人轻易窥探?定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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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夜宴结束的次日,慕祁就下达了旨意,册封萧芜为后,并将寿宴事宜一并交由她打理,待得寿宴当日,帝后二人当同受百官朝拜。
现如今,梧桐宫风头正盛,人来人往,宫中妃嫔大多寻着法儿攀附上梧桐宫,欲与之交好,来日受新后庇护。
相比而言,曾经鼎盛的朝凤殿已然变作一座冷宫。
殿中再无下人伺候,只剩下一个疯癫狼狈的废后。
前有那年朝阳殿毁容之仇,后有普陀寺一行派人暗中行刺之恨,萧芜如何能够饶得过她?
即便明面上顾及身份,不敢如何动她,可暗地里却叫她吃了不少苦头。
送饭的小宫娥不敢开罪萧芜,每日都只送去一些剩饭残羹,谢氏生来尊贵,锦衣玉食,如何咽得下这些东西?
只这样折磨了她小半个月,便有宫人前来禀报,说是废后疯了,已是神志不清。
萧芜坐在圆桌前,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修剪着朱红色蔻甲,她另一手抱着暖炉,垂着眼,倚着身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听到这个消息,她只是抬了抬眼,红唇轻勾,形成一个淡漠的弧度。
“我倒是不信,谢氏这样一个精明的人,怎么这样容易就疯癫了呢?”
身侧嬷嬷回答道:“荣府一族落败,又经丧子之痛,如今连这后位都不保,不说是废后这样一个柔弱女子,即便是个再强大的男人也受不得这样的连番打击呀,怎能不疯癫?”
萧芜脸上的笑容极为讽刺,“疯了又怎样?她以为疯了变能够解脱么?本宫哪里会这样轻易放过她。”
待修好了蔻甲,萧芜便起了身,去往朝凤殿。
朝凤殿的装扮依旧华丽,只是很长时日无人清扫打理,整座宫殿好似都蒙上了一层尘埃,显得黯淡无光。
随行嬷嬷于前方引路,推开厚重的宫门,引着萧芜一路往内。
还未抵达内殿,便先听见一阵夸张的笑声。
推开房门,却见谢氏一头青丝凌乱的披散在肩侧,因许久不曾打理的缘故,这一头头发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