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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银灯一曲太妖娆-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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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随着月缺,好像莲九笙就不会再出现似的。
  她飞进凤翔赌庄一栋小铩,一脚踹开二楼环廊的落地木窗,床上的人蓦地弹坐起来——
  “幸会,金老板。”
  “什,什么人!?”
  “不是金老板找我来的么?”她逆着月光走进房间,纱帐在她身侧飘起,一阵影影绰绰。
  “你你你是花楼的人!?”
  借着月光她已经可以看见床上的人,轻纱帐幔里,出人意外的竟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作为凤翔赌庄的大老板,是不是年轻了点。嗯,尤其,这一脸的惊恐,不够气势啊……
  “金老板?”
  “我我是金满柜,你就算是花楼的,也也不该三更半夜——”
  苏小昭只是冷冷淡淡笑一下——那又怎么样?
  虽说被抢了东西,但他这东西本来来路也不正,他自己知道。没理还有胆找上门来——若个个丢了东西都找花楼算账,那还真算不完了。公子也说过,不必跟他客气。
  “你你再过来我喊人了——”
  “哦。那我走?”
  ——嗯?不对!
  金满柜登时掀开被子下来,“不许走!”
  
  月光细碎夜风徐徐,他身上一件松松的袍子随风浮动——苏小昭挑一下眉,对于那件单薄的袍子下面露出的风景不予置评。
  金满柜低头看一眼,刷地扯好睡袍遮住光洁的大腿。
  苏小昭漫不经心在桌旁坐下来,“那么你找我做什么?玉匣子不在我这里。”
  “那也是你抢走的!”
  “要我做一个赔给你?”——反正跟她要她也拿不出来。
  金满柜瞪着她却又迅速冷静下来,也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到底也是凤翔赌庄这么大生意的大老板。
  “玉匣子我不要了。”花楼盯上的东西,太执念了不肯放手只会搞到精疲力尽而已。他毕竟还有很多事忙,没那多精力见天提防着花楼。“但是我要看一看那玉匣子——在你们把它交给金主之前,我只要看一看。”
  苏小昭稍稍思度,“这我做不了主。”
  “难道花楼就不想看看玉匣子里面的东西?就这么把它交给金主?你不说,我不说,我找人打开玉匣子只看一看,金主不会知道。”
  ……的确,公子说不准会很有兴趣,“我会请示过公子再给你答复。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把知道的有关玉匣子的一切都告诉我。”
  
  既然要合作,总该有一方先拿出诚意。金满柜不介意先坦诚,先软的又不一定吃亏。
  “这玉匣子的来历倒也不复杂,只不过它是从十二连环坞里流出来的。本是现任当家的贴身物,有传言说里面有十二连环坞当家最大的秘密,拿了它,说不定就拿住了十二连环坞的把柄。”
  难怪,铜钱会地鼠门和凤翔赌庄都掺和进来。
  十二连环坞如今几乎是最大的黑道,若能拿住他们的把柄可不止是大捞一笔,若里面的东西足够有价值……
  “喂,”金满柜慢悠悠又开了口,“你叫什么?”
  “花楼枭——你不是知道么?”
  “我问你的名字!谁要问这种名号了,随便起一起都能起一堆!”
  苏小昭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只要知道名号就够了。”
  “那不行,我要知道你的身份——除了花楼密探之外,你还应该有另外一个身份不是么?”
  苏小昭似笑非笑看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凭你看了爷的冰肌玉肤!不能只有爷吃亏!”
  “……”苏小昭嘴角抽抽,决定无视。直接起身道:“我会再来。”
  “喂喂!我不会白吃这个亏的,你在长安一天,我就是把长安翻遍了也要把你找出来!”
  他喊着追到窗口,苏小昭却已经走远了,夜色里只能看到隐约的影子在月光下飞驰。
  
  ——又是一个难缠的孩子。
  虽然,叫他孩子,有点勉强。
  苏小昭只想尽快回去复命,也好早点回客舍,毕竟出门在外增加了不少暴露的风险。只是一道阴影却笼罩过来,她顿住脚抬头,见银衫飞扬跃过头顶在前方落定,挡住了去路。
  月光之下莲九笙半勾着唇角,盈盈淡淡的唇弧度虽浅笑意却浓,有那么一瞬间,几乎都让人不忍说出煞风景的话了。
  “玉匣子在哪里?”
  “你猜,我会不会带在身上?”
  苏小昭默默拔出短刃,举向他,“你觉得一个玉匣子在手可以压制我?杀了你,让玉匣子从世上消失,我一样可以交差。”
  他依然浅笑,“那好,反正我们要了解的还很多,今天便先看看你武功如何。”
  苏小昭眉头一蹙,未有太多深思机会,银衫已至既快且无声宛若幽灵,她反手短刃挑向他袭来的手腕,却见他手一翻避开,反捏住她的手扭向她身后,向自己一拉。
  苏小昭蓦地贴向他,陌生而淡然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风,没有熏香,不着痕迹,只有浅浅的温度,微冷。她挣了几挣,扭在背后的手却被抓得牢,她抬头冷冷瞪过去,“放手。”
  笑意不减,她的挣扎与他无关,他只是低头,细细端量她的脸。
  数次交手,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的看清彼此——苏小昭心里微惊,有一瞬间几乎以为要看清了他的双眼。然而那双眼在面具后藏得太深,她只看到一潭渊黑,逆着光,深得要将人淹没进去。
  她先别开了脸,只怕这样近被看穿了伪装,放低声音轻轻重复,“放开。”
  明明移开了视线,却能感觉到落在脸上的目光变得清浅,仿佛一湾池,微荡开涟漪。
  他的手松了几分,却仍没有放开。苏小昭学得乖巧,不必在这里费力气,也不再挣脱。
  “你的眼生得很好。少些冷冽,会更好看。”
  低低的声音仿佛轻絮,带着若有若无的魅惑。
  
  苏小昭一直就觉得奇怪。
  他为什么盯上他,为什么处处刁难如影随形。
  直到此时,她抬起眼,在他的话音里,目光中,似乎察觉了一些东西。
  ——他看的不是她。
  从她的身上,他在看谁?
  




☆、第十章 长安,踏月银霜

  她迎上他的视线,敛去锋芒,放缓了目光,试探着。
  如果,他要看的是这样的花楼枭,她可以表现给他看。尽管她知道这样的危险——花楼枭和苏小昭的不同,不仅仅是面容上的伪装。
  从目光,神情,气势,到一举一动。
  她卸下了那些伪装,半目迷茫,感觉到他的笑容漫上些许暖暖温度。
  “花楼的人,都像你这般机灵么。”莲九笙轻笑,虽然不曾被迷惑,却果然还是对此欠了少许抵抗力。他松了手,笑容始终在唇边,不曾褪去。
  苏小昭便卸去了敌意凉凉淡淡看着他,“你要什么时候才肯把玉匣子给我?”
  莲九笙似乎对她这般顺和眉眼很乐在其中,似浅水般的目光柔和着,却丝毫不上道,“今晚我又没带来,不如先打过再说。”
  “——你这个人真心可恨。”
  “那便恨吧。”
  他浅浅笑,笑得叫人无奈,恨也恨不起来。
  莲九笙手指抚过她脸侧,只觉微凉,“今晚你胜我十招,下次我便带着玉匣子来。”
  他话音刚落,短刃寒光便扫了过来,向后一撤避过,轻笑间对她的雷厉风行倒是很欣赏。
  
  ——※——※——※——
  
  ——苏小昭丫怎么还不回来!
  眼见天渐渐亮了,莫小铩越发上蹿下跳坐立不安,他就知道该跟她一起去的,不该听小昭那些理由留下把风——难道出了什么变故?凤翔赌庄翻脸?他该去看看么?
  没事儿答应小昭把什么风啊,闹得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要他这时候还留在这里等似乎的确是难了些,他正要离去,却见颜如烟已端着水盆向苏小昭的房间走来——
  他忙一跳过去挡住去路,“七秀大姐好早啊!”
  颜如烟皱起眉头,“做什么?挡着路了!”
  “大姐这个要——拿给小昭?”
  “不然难道是给你的吗?”——还不让开?
  “小昭……这两天很累了!不如让她多睡一会儿——”
  颜如烟眉头一挑,“——小子,连小昭睡到几时你也要管了吗?我的师妹我会心疼,可她再不起公子就要起了,比公子起得还晚不是失礼吗。”她绕开莫小铩就要进小昭的房间,莫小铩一伸手挡住门——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帮大姐拿进去!”
  “你?”颜如烟两边儿眉毛都挑了起来,“——女子闺房是你进的么?”
  这事儿不对劲……这小子怎么这么拦着她进小昭房间?
  “你把小缺怎么了?让开!”
  她推开莫小铩就要进,可屋里哪儿有人啊——莫小铩就后悔自己怎么没趁早穿个女装躲床上看看能不能混过去——
  房门一开只见床幔垂落,床上却分明有个人影。
  颜如烟顿时又放轻了步子,轻轻放下铜盆——“小缺?”
  “嗯……”懒懒的声音带着未醒的低哑,莫小铩总算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苏小昭几时回来的?
  颜如烟的声音越发轻了,谁都知道苏小昭早晨一向困顿,听到她有气无力的声音更是不忍,只得站在床幔外面叫她:“天亮了,也该起了。”
  “嗯……再一会儿……”
  “那洗脸水我放这里,你不要懒太久。”
  “一下下……”
  一向恨铁不成钢的颜师姐也有点顶不住了,那懒懒软软的声音实在是直戳心里的柔软,退出房间时还没忘记拎走不合宜的莫小铩。
  只不过她前脚刚走,莫小铩便又绕了个圈从窗户跳回来。
  “小昭,你几时回来的?不是说好回来时告诉我——你——”
  床幔一掀,从里面出来的人,却不是苏小昭。
  “你就是恶人谷的莫小铩了?怎么样,刚刚像么?”
  “你是谁?”
  “——别紧张,我是花楼的小镯,来帮阿枭的。”
  
  ——※——※——※——
  
  天快亮了。
  苏小昭目光愈冷,盯着她面前的人。软丝银衫已被镀上一层朝阳的颜色,他闲适依然只是时刻盯住苏小昭以防她突然出手。
  血迹点点滴在地面,汇集了小小的一滩。
  她看也不看自己的伤视线不曾离开莲九笙半寸,那已是一个杀手的资质。莲九笙唇角的笑容已经淡得只剩一个弧度,那仿佛是不屑,又或其他什么。
  不,他早该知道花楼密探是些什么人,不是么。
  尽管,他看起来不怎么赞赏。
  “天亮了。”他淡淡说道,“你可以走了。”
  苏小昭缓缓收了短刃,目光却依然不曾稍离。这个人她不懂,完全看不懂。仿佛夜里那魅惑的笑容还不曾褪尽,他淡淡唇色上已镀了一层冷淡,连初升的朝阳都无法照暖。
  是他提出的条件,倒是当真没有半点手下留情,就算她挂了彩也不曾稍让。昨夜里那暖意的笑仿佛只是一个幻象。只是,如今他又不满什么?
  “我会依约,下一次带着玉匣子来的。”
  有他这一句话,苏小昭才收回了目光——对,他怎么想与她无关,她要的只是玉匣子……
  松懈的一瞬间,莲九笙却突然近前,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她凉淡的目光便又迎上去,“你要杀我么?”
  莲九笙微默,缓缓道:“没有。”
  “那我何须送命?”
  他似乎笑了一下,只是依然不见那种暖暖的温度,她竟有一瞬间,不自觉的想把那种温度找出来。可惜她还没有找到,他已敛去了笑容,淡淡重复道,“天亮了。”
  ——天亮了,她得回去了。
  明知道已经太晚,师姐们会发现她不在房间,可是似乎有那么短短片刻,她什么也不想去想。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只能任他冰凉温润的手指离开脸颊,在她面前离去。
  莲九笙……是个有魔力的人。
  她似乎,着了他的魔。
  苏小昭闭了闭眼,身形微晃。最近似乎耗了太多精力,昨夜彻夜未眠,偏又受伤。——所以,才有那么可笑的错觉。
  莲九笙那个人,可不是她招惹得起的。吃的亏还不够多么?
  她看看自己手臂的伤,不重,只是失了些血,两人毕竟还不是生死相搏的。只是,受伤对她来说却是大问题。她没有养伤的时间,更不能让人发现。
  抬头看看天色,她不能就这样回去。
  找地方包扎了伤口换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她正要回客馆,昏昏沉沉间却见清晨本该清净的街道上少许混乱。有人在搜查着各个客栈。
  那衣服,是凤翔赌庄的打手。
  她觉得她的头开始痛了。
  反正,她现在这副样子,也不会认出她。
  
  尽管如此她还是尽量避开他们,疲惫和失血的混沌间间或一阵晕眩。眼前突然一黑一瞬间有些失了平衡,却觉一只手扶住了她。
  “姑娘?”
  她习惯性的警惕,退开一步,对方也只是缓缓收回手。
  轻轻道一声“多谢”,抬头时但见一袭紫衫流光,迎上一张华美妖异的脸,年纪稍长,却是浓眉如墨,目敛波光。如一笔浓墨绘瓷,有墨的厚重沉稳,更有瓷的华美流光。
  “姑娘没事么,看来脸色似乎不好。”
  苏小昭稍稍垂目摇了摇头,尽管此人的目光口吻皆是和蔼的,却连呼吸里都透着妖异,华贵倾城。她知这份风华气度非等闲,不欲招惹这般人物。
  一旁似是随从上前请示一声,“九爷?”
  那男子略一思度,“姑娘是要往哪里去,不如让我的马车送你。”
  “不必,我……”
  “听姑娘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出门在外,互相帮忙也是应该,不必介怀。”
  寻常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仿佛有着非同寻常的说服力,苏小昭稍稍迟疑,见此人衣着谈吐华贵不凡,必然是有身份的人,倘若借他的马车不但可以避过凤翔赌庄的人,或许还可以顺利混进客舍……
  若在寻常,她或许该更谨慎思量,只是如今扯上七秀,她却只能一切以隐藏住身份为优先,顾不得其他。
  “那便有劳,谢过这位爷……”
  他浅笑颔首,将她请上马车。车上不见奢华,却极为舒适,有着和他身上一样淡淡的香——淡淡却又低郁,在鼻端萦绕。
  她报了住处,那男子便缓缓笑问,“哦?姑娘是来参加名剑大会的?”
  “是……我是七秀弟子,背着师姐偷偷出来玩,不想有些水土不服……”
  “原来姑娘是扬州人,那便难怪,地灵人杰——”
  那样含蓄的夸赞让人感觉不到一丝轻浮亵渎,没有任何的不自在。苏小昭只觉得跟他在一起莫名安逸,许是年长的缘故,那份沉稳厚重终究是年轻男子所学不来的。
  “还不知这位爷……?”
  “在下姓卓,人称九爷。”
  “卓九爷?”
  苏小昭觉得隐约像要想起些什么,却模糊得抓不住。在卓九爷浅浅弯眉一笑间,似乎便淡去了。
  马车上低郁的香让人很安心,却又莫名伤感,透着久远的哀伤。
  
  “苏姑娘,我们到了。”
  马车体贴地入了客舍院中方停,苏小昭谢过便下了马车,心思重重顾不得回头。
  不知师姐们是不是已经发现她不在房中,她先潜回房中查看情形,一进屋却有些怔忡——
  “怎么才回来,你的早饭我都吃完了。”
  “小昭!你没事吧?”
  跳过来的莫小铩是没什么,但坐在桌旁刚吃完早饭的那不是……
  “呐,你师姐送来的早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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