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灯一曲太妖娆-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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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轻描淡写,也知道有关七秀的问题就算苏小昭听了,也会刻意忽略。
苏小昭果然只是点点头不去细想,心里模糊的知道他要杀扬州太守就得亮明身份,让朝廷的矛头对准他,免得牵连他人——因为七秀的嫌疑本就很大了。
这似乎是个不怎么开心的话题,她无视了,抬头看向前方一道狭长的峡谷——两边峡壁高耸遮挡了阳光仿佛要挤压下来,船身在堪堪比自己宽过数丈的峡谷水道缓缓通过,叫人觉得好像只要船头偏上几寸就会撞到岩壁,非熟练老道的船工舵手便不可能通过。
船身缓缓前行,让人屏住呼吸也不知行进了多久,终于到了峡口——
一瞬间天高云浅豁然开明,湛蓝的水,蓝得像沁入人心,清透无际深不见底——苏小昭看着白龙口的风景一时说不出话,只听身后潇潇拽着已经半死的莫小铩又叫又跳,“快看快看——好清好蓝,好想去游一圈~~!”
老船工呵呵笑了笑,“姑娘,这水看着清,可深着呢,可不能随便下水。”
潇潇犹不甘心,“我们什么时候靠岸?”在浅水里让她扑腾两下也好~~
“还有好一会儿呢。”
潇潇已经扔下变成死狗的莫小铩,蹦到苏小昭身边,“小昭小昭靠了岸我们去游水啊~~”
苏小昭看了一眼湛蓝无际的水面,点点头,又觉得些许不安。这里的水太清太蓝,蓝到深处,像是带了魔性一般。
李龙卫走过来道:“前面就到最近的渡口,船需要停下来补给,顺便打听一下前面的水路,几位也可以下船休息一下。穿过白龙口就到黑龙沼,卓爷吩咐送你们到往黑龙沼去最深的渡口,只是这里的水路我们也不熟,究竟能走到哪里也不好说。”
“多谢李堂主。”
“哎,哪里,小昭姑娘千万不要客气。”
莫小铩是直到停船才活过来的,可以说刚一到第一个渡口他就一头扎上岸,晒鱼干一样挺在那里任人拖打也不动。
无奈之下苏小昭几人只得一起下船,决定他们先上岸,李龙卫再率船去探路。毕竟这么大的船非水域广阔也不好走,如今靠近了陆地反而行船困难四处绕路,跟在岸上赶路只怕速度差不了多少。
跟当地人打听到下一个渡口的位置,便兵分两路,约定下一个渡口再碰面。
莫小铩是走过一次白龙口的,也就只有他认得路。可他两眼发晕脸色铁青脚步虚浮,人上了岸身体却还在飘摇状态摇摇晃晃迈着八字步,一行人只能一致决定提早找地方休息,等这个领路人从鱼干恢复成人类身份再走。
白龙口虽已进巴蜀但山清水秀景色优美无甚危险,他们一行便只有莫小铩,莲九笙,苏小昭,潇潇和两个密探。
说到花楼密探,潇潇和苏小昭却是一样,常年驻外本就跟他们不熟悉,他们又总是一样的黑衣白面打扮,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只知道一起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这次密探的领队,叫棠飞的,另一个叫做阿川,但一路有十二连环坞的人在,却都不曾拿下面具示人过。
“喂,莫小铩!你起码告诉我们该去哪里歇脚啊?这地方放眼望去全是山岭,总不是要露宿野外吧?”
崇山峻岭地广人稀放眼望去全是青翠丘陵,潇潇虽是万花谷出身,也没见过这等气势,若没个目标只怕走到天黑也找不到一户人家。
莫小铩努力辨别了一下四周,压下残留的恶心感,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有间流云寺,我在那里借宿过……”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层层丘陵不知几回,让人怀疑天黑前真的能到么……
转头再看莫小铩,他已经蹲在地上干呕根本无心管这些个。
忽然莫小铩身子一轻,就见密探棠飞一把拎起他,阿川则蹲在潇潇面前示意她趴上去——显然以莲九笙和花楼枭的轻功是不必他们帮忙的,四人便向着莫小铩先前所指方向飞奔而去。
——※——※——※——
白龙口的天色似乎暗的格外早,他们到达流云寺时天已经擦黑,所幸莫小铩这种满身野性直觉的没有认错了方向。
借着暮光却见流云寺寺门半开着,不见人烟更无灯火。方一踏上寺外石阶便鸦惊一片纷纷飞起,竟有种荒寺的错觉。
阿川放下背上的潇潇,她打了个寒颤,觉得手臂上寒毛直竖,不禁问道:“莫小铩,你没认错地方吧?”
显然其他人也有着同样的疑惑,可是抬头看一眼匾额,的确写着流云寺三个大字,房屋墙垣也都不像荒废的样子,显然有打理过。
从外观上判断,这里应当是有人在的。
但半开的寺门里却分明透出一种阴森,那是无人的荒凉,在暮色中尤其明显。
“进去看看。”
棠飞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的恰到好处让人觉得有几分可靠。走了这么久才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落脚,他们似乎也别无选择。
棠飞和阿川走在最前,莲九笙押后,莫小铩已经跟两个姑娘同等待遇,却头晕恶心得顾不得这等奇耻大辱。
流云寺内楼台桓宇,广阔庄严,站在院中却不见一丝人烟灯火,四下寂寂平添了空旷。寺内不见凌乱更不见打斗痕迹,仿佛一切再正常不过就只是不见了僧人。
莫小铩这时候也顾不得难受,“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人的……难道这么快都搬走了?”
“若是搬走,不会这么干净整齐。”棠飞走进一间佛堂内,蒲团整整还齐齐的摆着,佛前的香虽然灭了,看起来却很新。
“我去别处看看。”阿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年轻一点,脚下一点便跃出佛堂,在附近转了转,只是未走远,很快便返回来——“厨房里有吃的,也有现成的柴火。不过看起来有两三天没开火了。”
棠飞点点头,花楼公子既然派他来领队,便由他来拿主意。思量片刻,他似是向莲九笙征询道:“附近都是荒山野岭,这里好歹可以栖身,就先不要管这里发生过什么,先过了今晚再说。”
莲九笙没有意见,阿川便去厨房生火做饭。
天色越发暗了,院子里乌鸦飞起飞落,偌大个流云寺黑漆漆空荡荡只有他们几个,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也没有往寺庙深处搜寻,就在佛堂附近寻了个耳房,姑娘们睡耳放内,四个爷们就在佛堂里将就。
在今天之前,莲九笙对如今的苏小昭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比谁都清楚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却被困在自己的心牢中。那只是因为她本性温善,无法面对自己作下的罪孽——所以就算是忘忧草让她逃避了现实,只要她能过的开心又有什么关系。
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即使从此埋葬“莲漪”也埋葬了过去,陪她一起远离是非,清净生活。
可是一墙之隔,耳房里熟睡的苏小昭,却不是他认识的苏小昭。
从进了流云寺,她只是安静跟随着,任由他人安排,没有紧张,没有戒备。
——那不是苏小昭。
他记得七秀坊苏小昭安静乖驯却执拗的眼,记得花楼枭灼灼而明亮的执着目光,那时的她是那么活生生的真实着,踏实着拼命着,鲜明得让人拔不开眼。
若是真正的苏小昭在这流云寺里,不会什么也不去思考只让别人保护着,而是努力去做好她范围内的一切。
他究竟是接受现在的苏小昭,还是找回以前的苏小昭?
即使心里已经隐约察觉了不对,他只是不忍心,让她再去面对。
☆、番外 浮生一曲,梦靥三生(三)
佛堂里除了莫小铩之外的三个人轮流守夜,像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习惯,棠飞抱着剑倚坐在佛堂门口内,阿川便坐在耳放门外。
如今没有了十二连环坞的人在,在这里的也都勉强不算外人,他们还是一板一眼的像两个机甲。莲九笙觉得他应该是在花楼见过他们的,他可不像那两个糊涂姑娘连自己在花楼的同僚也分不清。
“两位不摘了面具透透气吗。”——整张脸都捂着,不闷?
棠飞摆一下手,“规矩在那里,我们也不好破。给人看了脸,将来怕有麻烦。”
一直到后半夜都安静无恙,佛堂里除了绵长沉稳的呼吸声和莫小铩的鼾声再无动静。
流云寺里仿佛就只是没有人,一切并无异常。可是三人谁都没有睡——这安静,未免安静的过分了。
既无虫鸣,也无鸟叫。连之前的乌鸦也仿佛不见了踪影。
察觉到异常他们本也想无视掉,熬到天亮就走人。可那种寂静却像从四面八方包围压迫过来,渐渐生出几分窒息来。
那是一种莫名的直觉,隐隐的坐如针毡。
棠飞和阿川打了个眼色,莲九笙连他们的眼都看不到眼色什么的还是免了。
三人起身,棠飞打了个手势请莲九笙留下照看,自己和阿川出去查看。
莲九笙走到耳房门口看一眼房间里面的情形,苏小昭和潇潇各自蜷缩在木塌上都还在睡着,呼吸平和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等了许久,却全然不见棠飞和阿川回来的迹象。
时间足够他们两人把整个寺庙巡查个遍了,之前的感觉几乎已经可以被验证,莲九笙正要进耳房去把苏小昭和潇潇叫醒,突然听到一种声音——
细小的,几乎难以辨别却似乎在越来越多,就像之前的那种压抑——每一次在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错觉之时传入耳中的细微声响却又让耳朵深处都在发痒。
他在黑暗里尽力看向四周,却无法寻找到那声音的来源,只一顿的功夫忽然耳房窗外一声咯咯的笑声,悠扬飘忽转瞬又消失在夜空里。
——※——※——※——
苏小昭的双眼倏地睁开,只觉后颈一刺,猛的去摸却又什么都没有。
潇潇也似乎在睡梦里不舒服的哼唧了一声却没醒来,苏小昭伸手去推她,她的身体却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的从趴着的木榻扶手上滑下。
苏小昭一怔,那悠扬的笑声却又响起,这一次宛如在耳边,只觉得耳朵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潇潇?”
她俯□去看,只觉月光下潇潇的皮肤像白蜡一样,苍白僵硬。
她迟疑下,一时竟脑中空白,虽然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正想要喊佛堂里的人,一抬头却见莲九笙就站在门口,没有戴面具,脸色也如白蜡一般,双目无光僵硬的站着。
苏小昭只能起身往门口走去,却觉得每一步都好像被什么绊着似的格外费力,低下头看到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上来许多白色半透明的细丝,一层层越来越多。
“莲……”
她的声音没有传出去,不知从何处生来的细丝已经不停的缠绕着,将她的脸也埋没了大半。伸出的手堪堪碰到了门框,就被拦住,门口也已经被一层半透明的网封住,一只巨大的蜘蛛缓缓从门框上方垂下来,落在那张网上,慢慢向她的方向爬来。
女子的笑声这一次悠悠的响起在身后,带着蛊惑般香气的气息透过蛛丝吐在脖颈上,“咯咯咯……想不到这里除了臭和尚还有这么好的猎物……”
苏小昭不能动,后颈曾经刺痛的地方此时有麻木渐渐扩散开来,整个身体被一束束蛛丝缠绕,如同变成了扯线木偶。
她透过门口的那一层蛛丝,看到外面的佛堂里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蜘蛛从高高的房梁吊下来。莲九笙像看不见耳房内,也看不到那些蜘蛛,她只能看着细小如指甲的蜘蛛一只只爬上莲九笙的衣摆,越来越多——
——※——※——※——
“——啊啊啊这是什么!?”
莫小铩的大叫声一下子打破了死寂,他慌忙在身上拍着,刚走到耳房门口的莲九笙只能折返回来,“出什么事?”
莫小铩一摊手,就见掌上几只被拍死的蜘蛛,个个都只有指甲大。
他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拍掉手上的死蜘蛛,“这都是哪里来的!?我最讨厌这种东西了!”
他们看看四周地面,本来干净的地面突然间一只蜘蛛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愣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就见房梁顶上无数细丝垂着一只又一只的蜘蛛正在降下来——
莲九笙突然明白之前听到的那种声音是什么——他生长在扬州,除了蚂蚁还真没有见过这么成群的虫子。它们越来越多的落在地上,莫小铩闪身躲过几只想往他身上落的蜘蛛,转头见莲九笙已经奔向耳房,赶忙跟了过去。
“小昭!潇潇!”
莲九笙奔到耳房门口,却见门口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蛛网封住个整个房门,他心里一沉抽出折扇挑开蛛网,房间里两个姑娘还睡在原来的位置上,他几步跨过去抓住苏小昭的肩扳起她。
一旁的潇潇听见声音已经揉了一把眼睛抬起头,“怎么了?出事了?”
见潇潇无恙莲九笙本是松了一口气,然而视线落回苏小昭身上,她却依然沉沉的睡着,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苏小昭!”
“小昭!?”
——她什么也听不到,她在那个梦境中,身后女子纤长的手指已经抚上她的脸,黑色尖尖的指甲刮着她白细的皮肤,让她看向门口。
“你看,多美的人,在巴蜀可是难得一见的——你说,让他来陪你好不好?”
苏小昭看着那张蜡白的脸——莲漪的脸。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直视着他?
——不要碰他……谁都不可以再伤害他。只有莲漪,谁都不可以……
她的手一动,莲九笙敏锐的察觉了,拍着她的脸,“苏小昭!”
可是她的眼球似乎在眼皮下转了转,手便又沉沉的垂下去再无动静。
“——咦,都这样还想反抗?”悠悠的声音嘻嘻笑着,蛛丝把她那一瞬间想要挣脱的意识又拉向更深的地方——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深的执念——那个人,很重要吗?可是让他遍体鳞伤的人,不正是你吗?”
那句话,像击在她心上,打开一个缺口。
幽幽的笛声突然响起在黑夜里,像飘荡在四面八方找不到源头,潇潇叫一声:“糟了,我们一定是碰到巫蛊师了!”
她说着连忙在自己身上□的皮肤处翻找,突然一撸袖子,就见一只拳头大的红色斑纹蜘蛛正咬着她的手臂牢牢挂在上面,她几乎一瞬间寒毛直竖惊叫起来——就算她见多了各种毒虫,也不曾见过这么大这么说闹┲耄褚桓隽鲎游皆谒氖直凵希焐陌呶埔蝗σ蝗︱暄雅で谥敫股稀�
莫小铩眼疾手快抽出刀就一个横切扫飞了蜘蛛,潇潇慌忙从随身的药囊里翻找药粉撒在被蜘蛛咬伤的地方,那里虽然只留下一个红紫的小口子,四周的皮肤却已经没有知觉,方才根本感觉不到它在上面。
“擦!这什么鬼东西!?”莫小铩光看着都觉得自己身上也跟着发痒,潇潇上完药粉忙问他们:“你们有没有被咬?”
莫小铩很肯定的摇头,他对这种东西最敏感,只是靠近他身上也能马上发现,绝对不会不知不觉被咬。
莲九笙也摇头,却蹙眉看向怀里的苏小昭——
潇潇忙在她身上找,果然在后脖颈上发现了伤口。
莫小铩顿时就不解,“这怎么回事,你们两个都被咬了,怎么只有她这个样子——”
两个人的目光都在潇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