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旧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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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俺娘到底干了什么惹着你了。咱总要说明白。都是一家人,免得生了嫌隙。”
父亲憋了一下,喝道:“问你娘。”
程灵慧道:“你看俺娘这个样子,还说得了话吗?”说着把目光转向二娘:“要不,二娘你替俺娘说说?”
二娘道:“大姐做了什么事,我怎么知道?”
程灵慧笑道:“这可有意思了。你连俺娘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俺娘看见你心里不好受的?”
二娘语塞,转而向父亲道:“你看看三慧子,怎么和我说话的?我好歹也是她长辈。”
父亲又要呵斥程灵慧,程灵慧抬手:“慢着。”看向父亲道:“爹,俺就在这儿呢,也跑不了。你什么时候想打想骂那都现成的很。还是先说说俺娘怎么惹着你了吧。”
父亲唬着脸道:“那饭菜你没吃吗?缺油少盐的是准备喂猪吗?咱家就穷到这个地步了?”
程灵慧道:“俺娘早上告诉俺油盐酱醋全用完了。俺忘了告诉父亲你了。这也值得着急?”
父亲道:“你早上就知道,怎么不去买?”
“爹。”程灵慧等得就是这话,说道:“您现在回来了,合该您当家。再不济还有俺弟呢。轮得着俺一个大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去买东西?”
父亲一向嫌弃程灵慧不像个姑娘样子。顿时被程灵慧问的语塞。瞪了程灵慧一眼,转身走了。程灵慧抱着母亲安慰:“没事,没事,有俺呢。”好一会儿母亲才不颤抖了。但是,到了晚上就发起高烧。程灵慧也顾不上跟父亲和二娘较劲了。披上衣服就去找村儿里的赤脚医生。
折腾了一个晚上,母亲的烧才退了。程灵慧看着母亲昏睡中的憔悴容颜,顿时生出心灰意冷之感。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母亲好就行。
第36章 、分家
“分家?”村长六爷看着坐在小板凳的程灵慧,眼睛瞪得跟铃铛似得,连连摇头:“不成,不成,程家庄从古至今没有这规矩。你奶奶和你爹都还在,你娘也没有个儿子。这要分了家,以后你娘老了谁管?”
“俺管。”程灵慧毫不犹豫道。
六爷道:“可惜你不是个小子。你真是个小子,这分家的事也好说。”
程灵慧道:“不是小子咋了?俺不也照样娶媳妇?不照样让俺娘当了好几年的奶奶?”
六爷道:“那怎么一样?你们那是做戏。俺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个臭丫头,把一村子人都骗去给你跑龙套了。”
程灵慧道:“六爷,求求你了。”她只能使出无赖招数:“你要是不答应,俺就待在你们家不走。”
六爷缠不过她,敷衍道:“这么大的事你总要容俺想想,问问你爹和你奶的意思。”
程灵慧以为,这事还不知道要纠缠多久呢,谁知意外的顺利。这其中二娘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因为母亲病了。卧床不起。别说干活儿,还得天天往外搭药钱。程灵慧不主动拿钱出来,以父亲大男子主义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跟程灵慧开口的。
他和母亲毕竟是结发夫妻,又不能扔下母亲不管。这见天花钱,二娘当然不乐意了。那可都是她儿子的。两天里就和父亲闹了三次。泼妇本质暴露无遗。她索性也不在乎了。明目张胆的指着母亲骂,咒母亲怎么还不去死。
程灵慧的脾气怎么容得了这个,一巴掌抽得她顺嘴流血。二娘还想和程灵慧厮打。可她走眼了。程灵慧可不是弱质芊芊的小姑娘。她当年一个人挑翻了陈家村一个村子的人。寻常没人敢和她叫板。要不是父亲闻讯回来,喝退了程灵慧。只怕她接下来只有睡棺材的份儿了。
二娘吃了大亏,吵闹着要让父亲休了母亲。可母亲这些年在家里吃的什么苦,街坊邻居都是看在眼里的。奶奶和母亲也是有感情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奶奶同意了,街坊邻居那一关也过不去。那个时代,可不要小瞧街坊四邻的力量。父亲要真敢这么干,街坊四邻能戳脊梁骨戳到他没法在村里容身。
父亲没办法,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同意分家。
这家其实也没什么分得。家里的房子,粮食,布匹都一目了然。母亲是个实诚的,而且她觉得自己也没个儿子,留下太多东西也没用,连自己积蓄的十两银子私房钱都拿了出来。
二娘一看到母亲的私房钱立刻就乐了。父亲这些年挣的钱都在她手里,没人提她当然不会主动拿出来。自己一毛不出还能分母亲的钱她当然高兴。她也不想想,母亲那样一个懦弱性子的妇人,能有那么多私房钱。那钱是怎么来的?给母亲钱的人手里该有多少钱?
程灵慧心里是很难受的。不光因为自己辛苦挣来的东西白白给了二娘,更因为那段逝去的再也找不回来的亲情。她明白,她和奶奶、父亲,再也回不到儿时的时光了。
对于二娘没把私房银子拿出来的事,母亲没提,六爷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心里多少还是偏向父亲和有儿子的二娘的。
所有东西都按人头分。二娘主动要求照顾奶奶。奶奶虽然舍不得程灵慧,可还是选择了跟着父亲。程灵慧理解,跟自己这个孙女比起来,奶奶更愿意跟着儿子和孙子。
到最后的结果是,程灵慧和母亲只分到了三间西屋和西屋顶头的一个暗间。粮食倒是分得不少,足够母女二人吃好几年。其余杂七杂八的,程灵慧也不在乎。母亲只顾着伤心了,更不在乎。基本上二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娘觉得自己沾了大便宜,在小东西上倒也大方。很多还多给了程灵慧母女一些。至于地,程灵慧只要了西场附近的那块。总共不到二亩。这下二娘更高兴了。连程灵慧差点儿把她打死的事都忘了。对母亲一口一个‘大姐’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家分完了,舅舅们才闻讯赶来。只觉得母亲吃了大亏,想要跟父亲闹的时候,看见程灵慧母女无所谓的样子只得骂了程灵慧一阵作罢。
二姐和四妹、五妹闻讯赶回来时。已经是分家后第五天。母亲的病也好多了,坐在大门口儿晒太阳。不知为什么,看见母亲的样子,程灵慧忽然就想起了爷爷。她甚至暗自庆幸,幸亏爷爷死了。要不然真不知道现在会怎样对待自己和娘。
二姐和两个妹子看见母亲就哭,母亲反而安慰了她们一番。还笑称,以后养老就靠她们姊妹几个了。程灵慧觉得,母亲对于没儿子这一人生憾事死心了。其实,死心了,也未尝不是好事。她心里替母亲高兴,觉得她终于不用活得那么累,一转脸到了没人的地方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姊妹们难得回家相聚,程灵慧特意跑到转水城割了五斤肉。中午包了大肉馅的饺子。给五爷和奶奶各端了一碗。五爷笑着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你也不知道给俺买点儿酒。”还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程灵慧知道,五爷这是故意说笑,给自己宽心呢,就像他以前故意和自己抬杠一样。
“五爷。”程灵慧叫了五爷一声。
五爷满嘴饺子,含糊道:“啥事?说。天塌下来有你五爷呢!”
程灵慧认真道:“俺一定会孝顺你,给你养老。”
五爷低下头:“你这孩子,好好的说这个干啥?”
程灵慧道:“等你死了,俺也能给你披麻戴孝摔老盆。爷爷的老盆就是俺摔的。”
五爷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点头道:“五爷信。也不看你是谁教出来的徒弟。”
程灵慧道:“五爷,俺是认真的。”
五爷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哽咽道:“你这孩子今天咋回事?吃你个饺子还非要把五爷的眼泪逗出来。”
程灵慧吸吸鼻子,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水。提起饭篮子道:“俺走了。晚上再来看你。给你打酒。”
“走走走,赶紧走。别打扰五爷吃饭。”五爷挥手赶她。
程灵慧提着饭篮子回了家。奶奶听见脚步声,隔着窗棱子叫她:“三慧,你来。”
程灵慧走进屋里。看见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留根,正把脑袋埋进碗里,吃着程灵慧先前给奶奶送的饺子。
她走到奶奶面前,问道:“奶,啥事?”
奶奶叮嘱道:“你和你娘俩女人家,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花钱别这么大手大脚的。以后记得俭省些,有什么吃得也别给俺送了。俺一个老婆子多吃一口,少吃一口能怎么地?”
“奶。”程灵慧忽然觉得眼眶子又发酸了。她想像以前那样,搂住奶奶的脖子撒娇,可目光扫见那屁孩子还是忍住了。点头道:“俺记下了。”
送走了几个姊妹。程灵慧收拾了碗筷。她怕母亲上了年纪,吃多了饺子那种死面的东西不舒服。晚上特意熬了浓浓的小米粥。她自己也没什么心思吃饭。一天就喝了两口水。
谁知,母亲一晚上睡得踏踏实实。早上起来气色比程灵慧还好。吃过早饭就出去串门儿了。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的事。从程灵慧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去谁家串过门儿。一开始程灵慧还不放心。母亲前面走,她后面跟着。后来她发现真是自己多心了。母亲就是单纯的去串门儿,找那些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老姐妹儿聊天儿,打叶子牌。
程灵慧放心了,时不时给母亲枕头低下放几个铜板。让母亲拿去买些零嘴儿什么的。母亲自己也吃,也大方的给村儿里的一些孩子。所以,那些孩子们特别喜欢母亲。儿孙高兴了,村里的婶子大娘自然更欢迎母亲去家里串门儿。
二娘看见了,觉得母亲没把东西给自己儿子吃,反而给了外人,自家十分吃亏。但她害怕程灵慧的拳头,不敢十分得罪母亲。只能一天到晚指桑骂槐。奶奶说了她两句,她竟然扯脖子和奶奶呛呛。可把奶奶气个够呛。父亲为此打了她一顿。可过后还是不改。奶奶也就不说她了。
至于程灵慧母女,根本就把她当成空气。二娘再有十二分的彪悍,也没放使去。
转眼又是一年腊月二十二。这一天是沙溪县约定俗成的准女婿上门送年礼的日子。二姐和两个妹子都已经出嫁。也就不遵守这个。所以,母亲吃完饭,照旧去串门儿。程灵慧闲的没事就在家里剪窗花。
她有好些年没做过这么女儿家的事情。如今重新捡起来,剪得格外仔细。
忽听二娘的声音:“你找谁?”
第37章 、你带俺走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这不是程柱子大叔的家吗?”程柱是父亲的名字。程灵慧顿时就留起心来。只听二娘问道:“你是谁?”
男人道:“我是桥上村儿的……”
程灵慧只觉得脑子里轰得一声,后面的话根本没听清。一下子从炕上跳下就冲到了大门口。只见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牵着牛车站在门口儿。高鼻梁大眼,不是常继文还能是谁?
“哥……”程灵慧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完全忘了以前常继文是不爱搭理自己的。
常继文看见她,也是笑了:“三慧,爷爷呢?”
这一声,程灵慧脸上的笑容立刻凝滞了。常继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改问:“婶子呢?身体还好?”
程灵慧这才笑道:“好着呢。能吃能睡。比俺还精神。”一面请常继文进屋。
常继文道:“我车上还有东西呢。”
两人一起把东西拿进屋。常继文向外面使个眼色:“那妇人是谁?”
程灵慧面上露出些不自然:“俺爹的二房。”
常继文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问道:“二妮儿呢?还有四妮儿、五妮儿呢?”
程灵慧笑道:“你以为她们还是小孩子啊。早嫁人了。五妹现在都是俩孩子的娘了。”
“爷爷……”
程灵慧点头:“那年地动,爷爷没跑出来。”
“奶奶……”
程灵慧道:“奶奶很好。就在北屋。现在跟着俺爹他们过呢。”
“什么意思?”
程灵慧就把分家的事说了。常继文沉默了一会儿:“世事无常啊。我爹也没了,如今尸骨也……”
程灵慧道:“这个俺却是知道的。常老爷是俺从八里河刑场背回来的。就埋在你们常家祖坟地了。”
常继文看着程灵慧,似乎有些不相信。
程灵慧就把当时情景说了。常继文道:“怪不得我多方打听,只说是个少年人给赎走了。我竟然没想到是你。”
两人又感叹一会儿。母亲听到消息回来,看见常继文比看见当初父亲回来还高兴。她一把搂住常继文又是哭又是笑,引得一旁的程灵慧也忍不住跟着眼眶发红。
中午,程灵慧就用常继文拿来的食材收拾出两样饭食。照旧给五爷和奶奶端去一些。常继文吃了饭又去看了奶奶。把给奶奶准备的皮袄留下就走了。母亲看着他带来的,本来准备送给爷爷的那件。想了想,让程灵慧给父亲送去。又把常继文送来的东西匀出一半给了二娘。
想起早逝的大姐,母女两个难免又掉了两眼泪。
第二天一早,程灵慧就按前一天的约定去了常家祖坟。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儿。按例又到了各家打扫祠堂,挂案请祖宗回家过年的时候。
常家祖坟浩浩荡荡来了很多人。这是常家遭了大变之后回来过得第一个年。各家子侄无不哭得凄惨。常继文三兄弟除了去祖父的坟头儿祭拜以外,只能傻愣愣在一边儿站着看别人哭。
常继文看见程灵慧的身影,急忙就迎了上来。程灵慧循着记忆找到了爷爷当年栽的大石头。这才找到了埋葬常老爷的小坟包儿。看着兄弟仨跪在坟包儿前哭。程灵慧眼睛也跟着发酸。她回去的时候拐到大姐的材丘子前。给大姐烧了点儿纸,哭了一会儿才回家。
过了年,程灵慧就二十三了。这可真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姑娘了。在现代就相当于齐天大圣级别的剩女。母亲不由也有点儿着急。从正月里就开始找人给程灵慧说亲。程灵慧这一辈子是不打算嫁人。再说,从当年单挑陈家村开始,她就凶名在外。家世人品差不多的不敢要她。家世人品不好的,母亲就先看不上。亲事说了一火车,一个也没成。
出了正月的一个晚上。大半夜的姑姑拉着个棍子回来了。一进门就瘫在地上。原来姑父失踪了。年前九月就出去了,过年都没回来。三个表哥把能想到的地方全找了,人影也没找到。姑姑没办法,这才来娘家求助。她拉个棍子是路上防狼呢。
程灵慧却知道,就凭她一个小脚妇人。路上真遇见了狼,就算拿把刀都不顶事。姑姑这是把生死都豁出去了。
然而,姑父到底也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姑姑就一天天憔悴下去。程灵慧最后一次去看她,她已经槁枯的不像样子。拉着程灵慧的手直说:“你回来了啊,你回来了啊……”程灵慧知道,姑姑这是把自己错认作姑父了。
不久姑姑就去世了。而姑父再也没回来过。
程灵慧和五爷说起姑父的事。五爷很久没有说话,忽然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哭道:“俺咋就没想到呢?”
可无论程灵慧怎么问,五爷只是哭,什么也不说。
后来五爷跟程灵慧说:“别找了。你姑父八成是扔在外头了。干那一行的,那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一天都是赚头儿。你姑父不亏,他好歹和你姑姑做了大半辈子夫妻。留下一大帮儿孙呢。哪像你五爷,孤零零一个人活着。死了也没脸进祖坟。你说俺咋就没你姑父的脑子呢?”
程灵慧这才知道,令五爷追悔莫及的竟然是他没有像姑父那样扔在外头。
之后,他们俩默契的谁也没再提起过姑父。
四月里,程灵慧门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