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旧事-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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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儿,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常继文喜欢当官,那么靠上陆家这棵大树,无疑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最主要的是,程灵慧毕竟是生长在旧社会的女子。再怎么刚强,也难逃封建思想的桎梏。在她心里,大户人家的男人三妻四妾实在稀松平常。如果她嫁给了一个寻常的庄稼汉,她或许会做一个悍妇,将丈夫管的牢牢的。可她嫁给了常继文,自觉的就要收拾起那样的嫉妒心思。
常继文和那些庄稼汉比,毕竟是不一样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对陆晓晓甚至是心怀感激的。因为陆晓晓并没有让自己收拾包袱滚蛋,还让自己和她做平妻。
你想想,一个乡下穷人家的土丫头,能和一个千金大小姐平起平坐,这本身就是多大的荣耀啊!
程灵慧不会承认,自己心里的某一处角落,其实是苦涩的。那苦涩,从嫁给常继文第二天,常之洲和关雎一双小儿女来给自己磕头就有了。时至今日,只不过在那苦涩上再加一把黄莲罢了。她除了让自己不去想,让自己慢慢去习惯,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拜天地……”
程灵慧牵着红绸结成的绣球,心里一阵苦笑。这竟是她第三次拜堂成亲了。第一次是跟秀雯做戏,还记得那时一向少言寡语,怯懦的母亲,忽然像被一阵风吹散了漫天阴云,整个人都明亮鲜活起来。
“二拜高堂……”
第二次就是嫁给常继文那次。她糊里糊涂的只想把自己打发出门子,让母亲不用再为自己忧心烦恼。拜堂时,红绸对面牵的什么人都不知道。她后来常常想,如果对面不是常继文,而是一个有着一大群小老婆的老头子,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恶毒的当家主母,把那些小妾虐的死去活来?
“夫妻对拜……”
不知谁踢了程灵慧一脚,程灵慧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送入洞房……”
程灵慧在县令殷勤的引导下,牵着新娘子往新房走。只觉得县令卑微讨好的样子实在惹人厌烦,光想踢他两脚。小腿上隐隐作痛,这才想起,刚刚不知谁踢了自己一脚。
折腾了一夜,等把新娘子送进洞房,天已经快亮了。程灵慧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陆晓晓相处,总不能现在就告诉她自己其实不是常继文,而是常继文原来的老婆。你好,很高兴和你见面,以后咱们俩就姐妹相称吧。万一陆晓晓接受不了,一时闹起来,那不就坏菜了?
程灵慧想了想,向陆晓晓道:“那个……天都亮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说着就要离开。
“等一等。”坐在床头的陆晓晓身体微不可见的颤抖着,低声道:“你再忙也要揭了盖头再走吧。”
这个程灵慧还真不知道。第一次和秀雯成亲是假的。秀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盖头给揭下来放一边儿了。第二次,进了洞房,一直等到深夜常继文才喝的醉醺醺回来。盖头是她自己揭下来的。
“这有什么说道吗?”程灵慧忍不住好奇,心里酸酸的。合着自己嫁给常继文那么久,都不知道盖头应该是新郎官揭的。
陆晓晓垂着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那前几位的娘子都是自己揭的盖头吗?你不肯揭我的盖头,难不成是不认可我?”
“不是,不是。”程灵慧打心里不愿意惹这位千金小姐,急忙道:“俺只是一时忘了。”走过去拿起结了红绣球的秤杆,远远伸手将红盖头挑起。
陆晓晓春花一般含羞带怯的面容便露了出来。她抬眼望了程灵慧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睑。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程灵慧,一杯自己拿着,垂首道:“喝了这合卺酒,你就去忙吧。我在后衙等你。”
程灵慧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堂都拜了还害怕喝一杯酒?一口将杯中酒喝干。
陆晓晓目瞪口呆,忽然莞尔,想笑又忍住不笑的样子:“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说着又给程灵慧倒了一杯。
程灵慧不解:“那要怎么喝?”
陆晓晓忍着羞涩,走上前一步,伸手圈过程灵慧的臂弯,斜睨了她一眼:“要这样喝。”
程灵慧被她这三分羞涩,两分娇嗔,五分温柔,十分多情的眼神看得浑身僵硬,头上虚汗直冒,急忙忙把酒喝了,逃也似的出了门。
走到没人的地方,用手抚着胸膛,只觉得一颗心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般。暗道:“陆晓晓这个样子,要是知道了俺不是常继文,恐怕不妙。”又庆幸自己没把实情说出来。
“这么快就出来了?”戏谑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了程灵慧一跳。看清是赵桥,她轻舒一口气:“你不去休息,怎么在这里?”
“听房。”赵桥一本正经道。
程灵慧的脸轰得一下就烧了起来。赵桥给她的第一印象是不怎么多话的大户人家公子爷的模样,这么一本正经说出‘听房’二字真得很难让人和他的气质联系起来。
赵桥忽然低头,把脑袋凑了过来:“莫非新娘子不能让三哥满意?”
程灵慧转头,对上他的眼睛:“你这么闲,正好有件事情让你去做。”
赵桥身体后撤,和程灵慧隔开距离:“请大人吩咐。”
程灵慧道:“天亮我要宴请洛河口所有乡绅大户,麻烦四弟去各家各户送个信。”
赵桥往后退了几步:“真是好人没好报。早知道我才不揽这‘听房’的差事,给你新房外面竖个假人儿完事。如今,我堂堂赵大公子竟然沦落到去做跑腿儿的差事。”说完叹了一口气:“地点哪里?”
程灵慧道:“就在县衙。”心里却还在思索赵桥说的竖假人儿的事。这才知道,新婚夜去听新人的房竟是约定俗成婚礼的一项。大约和有些地方童子滚床差不多。
赵桥提气纵身,一跃就上了屋顶。身形灵敏的像一只猫,轻功丝毫不逊色燕京。
程灵慧思想起和自己结拜的这几个人。沈聪是摸金校尉的后人,钻地打洞那是吃饭的本事。邓苦好像擅用药物,也不知他会不会治病救人。燕京,从几人的说话中不难发觉,他是做惯了梁上君子的。轻功极佳。
至于赵桥,除了刚刚看他展露了一手轻功以外,程灵慧还真不知道他擅长什么。不过能身居中原三侠之首,想必功夫不弱。
还有一个花如烟,除了长得漂亮,娇小玲珑以外。程灵慧同样不知道她擅长什么。只是,直觉上觉得她不可能是个风尘女子那么简单。
程灵慧径直去了县衙的左议事厅。
时值大灾,县衙中的一应人等是没有功夫回家的。古时候的官府办事效率低,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那些官府的人不作为,大部分时候,全看一把手的能力。县官是文武全才,能力一流。这个地方就治理的好。县官要是能力一般,这个地方的老百姓就靠自己吧。
万一遇上贪赃枉法的糊途官,那这方百姓就只能祈求老天开眼了。
洛河县令不是个有能力的,好在也不是贪官腐吏。如此大灾,他也不敢怠慢,只是能力有限。他看程灵慧并不追究自己的过失,顿时放下心来。又觉得其实有这个钦差在这里也不错,最起码有了什么事有个推卸责任的由头。
众人凑在议事厅,商议赈灾,抚民的事宜。天色放亮,就派衙役一路敲锣打鼓,把钦差大人安在,正在准备救灾事宜的事通报出去。
再大的事也没有安抚民心重要。
程灵慧得知,水灾过去这么多天,洛河口的官仓竟然一直没开。究其原因是县令没有接到上峰命令,不敢开仓。常继文过于板正,就有些迂腐。凡事总想着循章按制的来。向南都巡抚申请开官仓无果,朝廷赈灾的钱粮又迟迟不到,他只能奔走求告乡绅大户,希望他们借粮。最后粮没借到,命倒搭进去了。他这个钦差做的,也真是窝囊至极。
程灵慧当即要求县令开官仓接济灾民。县令还要说那些没有上峰命令之类的老说辞,被程灵慧一个眼刀过去,顿时噤声。程灵慧怒道:“这般贪生怕死,为了自己的乌纱,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白披一身官衣。”立时就让人剥了县令的官袍,赶去城外协助那些衙役救灾。
因为衙役的通报,闻听钦差没死的百姓纷纷来县衙围观,想一探究竟。看见县官被钦差剥了官衣赶了出来,顿时一片叫好声。
程灵慧大打发了那畏首畏尾的县令,总算找到点儿当官的感觉。令九品同知杜陆公美暂代县令一职。带人前往官仓,即日起开仓放粮。
洛河口百姓闻讯,纷纷奔走相告。
无奈,受灾百姓太多。官仓一日间告馨。赈灾物资再不到,洛河口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赵桥前去各乡绅大户报信。到了午间,竟然一个人都没来。程灵慧大怒。以他们公然藐视钦差,对朝廷朝廷大不敬为由。带着人浩浩荡荡就去了洛河口最大的粮商家里。
程灵慧给这些乡绅大户按的罪名其实很是无稽,可谁让她现在身穿官衣。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又最低。老话说,破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一个老百姓,就算你腰缠万贯,遇上不讲理的官你只能等着倒霉。(未完待续。)
第74章 、捐也得捐
洛河口这些年没少沾洛河的光。这里近邻洛河,水上交通便利。洛河县更是客商云集。不缺的就是乡绅大户。那粮商的家宅盖的甚是高大,光围墙就有七八尺高。
粮商听说程灵慧带人来了。早早关闭了大门。想给程灵慧一个闭门羹吃。程灵慧可不是凡事诗书礼仪为先的常继文。她本身就带着些江湖习气的。命人抬了滚木就要撞门。
燕京道:“何必那么麻烦,我翻进去开了大门就是。”说完,提气纵身,一下子就跳到高墙之上。远远跟着看热闹的百姓见了,无不惊为天人。
燕京做了许多年梁上君子,一直做的是躲躲藏藏见不得人的行径。从来没有享受过别人仰视,敬佩的目光。当下不免有些得意。站在墙头上得瑟,向程灵慧抱拳一拱:“大人,您就请好儿吧。”纵身跳下高墙。
只听高墙里的家丁们一声喊叫,响起兵刃相交之声。显然和燕京动上手了。程灵慧怕燕京吃亏,装模做样道:“好大胆的刁奴,竟敢和朝廷的人动手?赵桥。”一声令下,威风凛凛。
赵桥会意,纵身也上了高墙。百姓之中,顿时又传出一阵惊呼。赵桥不在乎这个,毫不犹豫跳下高墙。他不屑于和那些家丁下人交手,所以并不去给燕京打援手。而是走到门口,将大门打开。
大门一开,程灵慧带的一众官兵立刻就冲了进去。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家丁下人通通掀翻,捆绑起来。
那粮商闻讯赶来,跳着脚骂:“你这是哪里是官,分明是强盗。青天白日的擅闯别人家门,按律当斩。”
“呸。”程灵慧还没有开口,邓苦已经一口啐了过去:“哪个叫你这样和俺家大人说话。见官不跪,你想造反吗?”这帽子扣得可是了不得。沾上造反的边儿,不死也得脱层皮。那粮商这才想起,自己面对的是朝廷的钦差。堂堂四品大员。再看眼前这位钦差大老爷。虽然看上去年纪比上一个钦差老爷年轻。可眉宇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显然是不好相与的主。当下腿脚一软就跪下了。
程灵慧一步上前,将他扶住,和颜悦色道:“我今天到了你的府上,就是客人。你是主,我是客,哪有主人叩拜客人的道理?”
那粮商有些摸不着头脑。心说,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样大动干戈的闯进来,古往今来也没见过这么做客的。
程灵慧接着道:“我先前让人邀请各位耄老一叙,想是各位事务繁忙,无暇脱身。下官就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了。老人家不必慌张,刚刚是下官教谕属下不严,让老人家受惊了。还望老人家看在我年轻,又拜访您的心思过于殷切的份上,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不敢,不敢。”粮商抹了一下头上的冷汗,急忙让人给程灵慧上茶。程灵慧端起茶杯长叹一声:“都说水火无情,诚不欺我。下官哪还有喝茶的心思啊。”
前面有常继文来借粮,粮商自然知道程灵慧所谓何来。除了割肉痛,就数出钱痛。这粮商少不得装一装糊涂。
两人一时无话,就各自干坐着。
程灵慧年轻,又习武,别说坐一会儿,就是坐个三五天都不成问题。那粮商虽然只有五十多岁,身体也算硬朗。可眼下程灵慧带来的人把家里守了个严实,他身在厅上,周围连个蚊子都飞不过来。更不知道后宅的妻小怎么惊慌。屁股底下如坐针毡。
他几次三番的打量程灵慧,见她虽然云淡风轻的,但明显不如上一个钦差好说话。尤其是她身边站的一黑一白两个人,白的面无血色,冷冰冰板着一张死人脸。黑得倒是笑嘻嘻的一张娃娃脸,可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样子。这俩人活脱脱就是一对黑白无常。
再看另外那俩。一个长得油头粉面,看人的时候目光闪烁,显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另一个虽然玉树临风,但身着锦缎,头戴玉冠,显然是有来历的。
要知道,古时候等级森严,绸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像这商人,虽然家中有些资产。那绫罗绸缎也只敢私下里穿穿。遇到正式场合,还是得穿布衣。所谓‘布衣百姓’,就是这么来的。
这粮商,好巧不巧,今天就穿了一身绸缎。因此上,越想越坐不住。向程灵慧道:“大人,您稍坐,容小人去更个衣。”更衣是文雅的说法,就是上厕所。
程灵慧怎么肯让他顺遂。道:“不忙,再陪我坐一会儿。”
这粮商本来只是找个借口想开溜。被程灵慧这么一拦还真有了尿意。又不能在程灵慧面前尿裤子。他可听说了,这位钦差大人来访,打得就是藐视钦差的大旗。藐视钦差就是藐视朝廷。那罪名要是落实了,一家老小的脑袋恐怕都不牢靠。
粮商急得在厅里坐不住,可看到那森罗殿里的鬼神一般的官兵,他又不敢擅自离去。钦差是有特权的,杀人都不用上报。万一惹恼了座上的这位,脑袋掉了都没地方说理。
粮商越坐不住,程灵慧越悠闲。
那粮商能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是不懂取舍的。眼看扛不住了,只好认怂。陪着笑脸说官面话:“此次洛河改道,百姓遭灾,我身为洛河县人,也是日夜忧心,有心报效乡里,可是不得途经。还望大人指点一二。”这是要讨价还价。你不就是想让我出钱,出粮食吗?那说个数吧。
程灵慧不吃那一套:“下官年轻,也是一头雾水啊。”你看着给吧。要是达不到我满意,你自己想……
粮商伸出一个手指头。程灵慧低头喝茶,当作没看见。
粮商又伸出一根指头,程灵慧抬头瞟了一眼。
粮商咬牙发狠:“三百石,再多小人可就为难了。”
程灵慧轻笑一声:“不知老人家可信佛?”
粮商不知道程灵慧怎么忽然问这个。当下也不敢说信,也不敢说不信:“家母在世时,倒是经常吃斋念佛。”
程灵慧道:“那下官给老人家讲个故事吧。”讲得什么故事?就是如来佛祖讲给孙猴子那个故事。佛祖去某人家讲经,人家施舍了多少多少碎金子,佛祖嫌少还不直说,说让后世人没有金钱享用。
粮商怎么不明白,这是嫌三百石少呢。又狠了狠心道:“那就五百石,不能再多了。”
程灵慧也失去了耐心,伸出一根手指。
那粮商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还要装出肉痛的样子:“一千就一千,为了乡亲们,我砸锅卖铁也凑出来。”
程灵慧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