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倾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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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贺喜的那些正道人士纷纷投入圣教弟子当中,一同对付萧誉风,她就不相信萧誉风单枪匹马能逃出青莲镇!
门外,慕容风澈端药进屋,一夜下来,他脸色苍白如纸,眼里一片通红。
明日就是他拜堂成亲的日子,不想今夜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望向床上的素雪,目光一片痛惜,若将来“云心”没法醒来,他一定会终生悔恨。
“澈儿,你没事吧?”颜倾玉见他神情萧索,连忙关切道。
“我无大碍,先让心儿喝药吧。”他端药上前,颜倾玉小心扶起素雪,他吹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将药汤送至素雪口中,两人看到药汤被素雪吞下,这才稍微松口气。
“看这情形,明后天应该会醒来。”颜倾玉叹道。
“会的,她一定会醒来。”慕容风澈道,颜倾玉看到他脸色很差,叹道:“今晚就让我守着她,你先下去休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颜倾玉想留在云心阁,守在云心身边,慕容风澈当下答应了下来。
他走出门外,看到桃林里一片狼藉,青石道上都是血迹,庄里下人和圣教弟子正抬走一句句尸体,双拳握得咯咯作响,恍然间有什么变化了一般,那双浅淡的蓝眸里隐隐透出锋芒,已非昔日隐忍温柔的玉魄公子。
落日山庄附近的丛林里,云梅嫣率领众人仍在搜寻林云和萧誉风的下落。
忽然,一道白色人影从林间掠过,一名圣教弟子惊呼出声。
“阁主,林云就在那里!”
“快追,圣尊有令,一定要杀了林云!”
一群人瞬间追了上去,只见那一身白衣的公子越跑越慢,终于在山崖前停了下来。
“杀了林云!”众人齐声怒道,手中长剑纷纷刺了过去,不想那白衣公子却是退了几步,一脚踩空,瞬间坠入山崖,众人惊怔,本以为还有一场大战等着他们,不想林云自己坠入山崖!
云梅嫣站在山崖望了一眼,眼见这山崖望下去深不见底,林云必死无疑,顿时带领众人离开,前往慕容山庄回禀一切。
绍光廿六年十二月廿三日,风月公子林云闯入慕容山庄行刺圣教圣主凌云心,引起圣教围攻,魔教教主萧誉风为救林云,其部下与圣教弟子大战,两教死伤惨重,正道人士群起而攻之,最后林云于廿四日死于青木崖,萧誉风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逃避
落日山庄内,昏迷三日后的林云终于醒来,一觉醒来犹如从地狱重返人间,胸口的疼痛让她真正感受到慕容风澈当时的痛苦,然而当时她只是挥掌相向,这一次慕容风澈亲手拿剑刺来,两人相爱的人因为误会互相残杀……
瞬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低声呜咽,像一个迷途的孩子突然不知所措。
萧誉风端药进屋,听到抽泣声突然皱眉,匆忙放下药碗,一把揽住林云道:“哭完后就忘了凌云心!”林云一把推开他,怒视他道:“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会面临今日的局面!”三日后她已能开口说话,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你认为是我派人扮成你重伤慕容风澈,让正道以为你叛离正道,与魔教中人为伍?”
“当然,你一心想要解开倾城之泪的秘密,只有我才知晓其中的秘密,你真正想见的人只有我,慕容山庄和圣教的人早已被你视为死敌,你怎会放过他们!”
那些自以为是的正道误会他无所谓,然而连林云这个值得珍重的朋友也有那样的想法,萧誉风脸色阴沉,那双墨眸冷得骇人,问道:“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
利用假林云重伤慕容风澈,伪装林云已入魔教的假象,让江湖众人都以为林云叛离正道,这种事情他不屑为之,真要杀了慕容风澈和凌云心,他早就命人动手,一定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我只是利用你留在魔教的时日,静待那些传言从空穴来风变成确有此事,你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传言流传得越久就会成为人们眼中的事实吗?”
“这么说,重伤慕容风澈的人不是你……”
“这世上有多少人想得到倾城之泪?有多少人想取代你们前来参会?慕容风澈会遭受算计实属意料之中!”
电光火石间,林云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仍然毫无头绪,一抬头便看到萧誉风端来一碗药汤,沉声道:“该喝药了!”看着浓墨般的药汤,她突然发现很多事情已经有了变化,曾经一直想要的倾城之泪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我想去一趟昙州。”那里的千夕山曾是师祖晏无玄住的地方,也是她和师父月孤鸿常年的住所。
萧誉风没有反对,眼下他已经派人替代林云做出坠崖的假象,若是林云今后四处走动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与其如此不如让林云回昙州暂避风头。
当日林云与花小姬一路乔装打扮直奔昙州的千夕山,因林云身上有伤,两人足足一月后才到达那里。
一月正是初春时节,万物更新,然而昙州依然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不愧是九州最冷的地方。然而在那里的千夕山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阳光温润,碧草连天,鸟儿吟唱,山谷内还有温泉,可谓是养伤绝佳之地。
已经痊愈的林云坐在湖边,看着那一片碧水蓝天突然双目涩痛,那夜在慕容山庄死去的那些人再看不到这么美好的景色了……
在回到昙州的途中听说,那一夜慕容山庄里,圣教死伤上达七百多人,魔教死伤六百多人,果然应了月孤鸿祸水之说,也应了她奶奶凌华音忌讳的那句话“圣教因凌云心而亡”,那一场血战毁了圣教最优秀的弟子。
枉她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如果当时能忍下杀素雪的冲动,见到颜倾玉还是有机会说清一切,但是她没有这样做,结果导致两教大战,血流成河,尸首遍地,每每想起这些她内心不免悲戚难过。
远处跑来的花小姬依然浓妆艳抹,一身彩衣翩翩好似蝴蝶般飘来。
看到湖边的林云,花小姬还是一副爱发呆的样子,只见坐在湖边的白衣女子墨发如云,清冽如月,朝她微微一笑间已是顾盼生姿,风华绝代。
花小姬叹口气道:“林云,你以后千万别朝我笑了,不然我一发呆不小心掉到河里,那时候就惨了!”
“喂,本姑娘又不是美男子,怎么会害你掉进去河里?”林云笑眯眯道,花小姬绕着她走了一圈,嬉笑道:“你比美男子危险,会勾人魂魄,摄人心魄!”
“喂,花小姬,会勾人魂魄的不是黑白无常吗,本姑娘有那么恐怖吗?”
“……”
“当然,如果不害怕的话,本姑娘天天扮作女鬼在你面前晃来晃去!”
“天啊,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花小姬,我是前来索命的女鬼!”
“快跑啊!”
两人一阵追赶,嬉笑打闹,最后一起坐在湖边歇息。
花小姬看了一眼林云,忽然道:“喂,林云,说说你的故事。”她对林云的一切都很好奇。
林云沉思半晌,笑问道:“一个很俗气的故事,你想听吗?”花小姬连连点头。
“我得了不治之症……”林云顿了顿,花小姬突然愣在那里,她完全看不出林云患有绝症,支支吾吾道:“是不是大夫诊断错了,你哪里像患有绝症的人?”
“虽然不会死,但发作的时候会生不如死,活不久的……”林云笑得云淡风轻,花小姬眼眶一红,“喂,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不是应该哭哭啼啼吗?”
“哭的话可以痊愈吗?”血咒无解已是事实。
“虽然不能痊愈,可至少心里好受些。”
“一时的安慰能快乐多久?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与其哭哭啼啼不如开心点。”
花小姬无言以对,突然觉得林云很可怜,眼巴巴道:“然后呢?你家人伤心吗?”
“我没有告诉他们,瞒着他们去找灵丹妙药,让丫鬟假扮自己,没想到解药还没找到,丫鬟就准备跟我未婚夫成亲了……”
“这对狗男女,居然背着你偷情……”
“我未婚夫被丫鬟骗了,并不知道丫鬟不是我。”
“所以那个丫鬟派人追杀你,那个凶巴巴的黑衣公子救了你!”
林云毫不犹豫地点头,花小姬当下跳了起来,叉腰道:“那个丫鬟实在太过分了!你放心,等老娘哪天有钱了,一定找人帮你砍了那丫鬟,一定要将她大卸八块!”虽然她很贪财又臭美,平时谎话一大堆,可她很讲义气,这话说得真真切切,没有半点虚假。
林云只是随口一说,简单陈述事情,没有说出丫鬟也重伤的事实,看到花小姬这么愤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是我太相信那个丫鬟了,没有想到她会背叛我,真正愚蠢的人是我。”
“……”
“明明知道他迂腐,一再触及世俗的底线,最后因为误会……”
素雪固然可恨,但慕容风澈又何曾令人不恼怒?
如果慕容风澈没有迂腐不堪,怎会因为传言动摇心智?
如果慕容风澈没有恐慌失措,素雪又怎会趁虚而入?
看过那么多爱情故事,了解那么多分分合合的道理,她终于明白——不仅仅是素雪的原因,更多的是两人的原因。
她明白一切却不愿面对这样的事实,躲在这里那么多天,回忆起两人的点点滴滴,只觉得满目苍凉,恍然间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卡了一段时间,为了拿捏好女主的心理,重新温习了不少章节!
☆、第三十二章 病倒
“我以为远离华州,远离俗世纷扰就可以忘记自己犯下的错误……”
“我以为躲在这里就可以彻底忘记你,然而,当如梦谷的桃花盛开,我还是会想起你……”
三月,如梦谷的桃花灿若云霞,林云一身白衣站在林间,眉目萧索,望着枝头的桃花突然想起以往。
九岁,她被凌华音赶出圣教,在街上流浪了几天被慕容致远带回慕容山庄,吃饭时看着他们一家三口齐乐融融,饭后躲在桃林里偷偷抹眼泪,一句关切的问候令她猛然抬头,瞥到一身白衣的慕容风澈站在眼前,眉目温和,笑着朝她伸出手……
十岁,她气跑了很多教书先生,慕容致远亲自教导,偶尔外出便托长子慕容震宇教她读书,兴许她太过顽劣,连连挨打,最后是慕容风澈亲自教她读书,仗着他温柔,好欺负,她上课时常不专心,慕容风澈备了很多点心哄她还是没用,结果被打,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么温柔的人也会发脾气,不知是心酸还是害怕,哭得很伤心,惹得慕容风澈连连道歉……
十一岁,看到很多女孩子经常朝他示好,她们大多漂亮且知书达理,她突然发现自己长得太过平凡,努力打扮自己,明明很丑,他却一直淡笑着说好看。
十二岁,虽然她并不漂亮,但慕容风澈说过弹琴可以陶冶情操,可以使人高雅,她开始努力学弹琴。桃花树下,他亲手教她弹琴,待她学成后,他便很少弹琴,只是为了满足她弹得很好的虚荣心。
十三岁,风逸轩的桃花灼灼其华,他微微一笑,告诉她,心儿,我喜欢你。
那时候她只觉得满天的桃花簌簌地飞舞,摇曳着最美丽的舞姿,令人永生难忘。
九岁至今十一年,那么多年的回忆如何能忘?那么多年的感情如何忘却?
她在桃林里每走一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桃林里他似乎还在教她弹琴,温润如玉,眉目温柔,桃林里他似乎还在为她画画,专注认真……
如梦谷的桃花开得越是灿烂,属于他们的回忆更是清晰地印在眼前,她以为自己看得透彻,应该彻底忘记,然而明白跟做到根本是两回事,她根本做不到忘记慕容风澈!
她的脸色苍白,连声咳嗽,缓步走出桃林,满天的桃花簌簌飞舞,花瓣一片片落在如墨的长发上,映入眼帘的是满幕的苍凉,胸口隐隐作痛,依稀记得他拔剑刺来的惊怒,她怔怔走着,走到竹屋前,眼前一阵发黑,终于倒下。
看到这情形的花小姬急匆匆跑来。
“喂,林云,醒醒!”花小姬惊声道,叫了半晌仍然不见林云回应,花小姬伸手摸了一下林云的额头,蹙眉道:“有点烫,一定是染上风寒了!”她连忙背林云进屋,将她小心放在床上,连连叹息。
“这天气本来就时冷时热,老是三更半夜跑出去,这下染上风寒了!”
“不行,也煮点姜汤才行!”
花小姬匆匆忙忙奔出门外,一蹦一跳地越过屋前那些坑,身后跟着一只瘸腿的病猫,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狼。
换成以前她肯定吓死了,不过住在这里三个多月,她早已习惯了!
刚来这里的那段时日,她每次回屋都会掉进坑里,气得她在坑底骂爹喊娘的,每当这时林云就会及时出现救了她。
她怎么也搞不明白,自家的住处本来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不知道哪个缺德货居然在四周挖了那么多个坑,害得她掉了一次又一次,后来才知晓是林云师父月孤鸿的杰作,据说是为了锻炼林云的警惕能力。她当时把月孤鸿骂个狗血淋头,怎么忍心惩罚一个得了不治之症的徒弟呢?
她在厨房里一阵忙活,绕在她身后的病猫朝那只狼张牙舞爪,说也奇怪,那只狼后退几步,低头嗅了嗅今日捕来的山鸡,眼巴巴地盯着花小姬,显然还没吃午饭的样子。
花小姬刚好看到,翻了翻白眼,叉腰道:“现在你们的主人病倒了,我先熬汤给她喝,你们晚点再吃!”嘴上说着,心里不免叹气。自从知道林云得了不治之怔,她把一切粗活都揽了下来,屋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还定时煮三餐,还要喂饱这只病猫和小狼,还有外面那只会传信的乌鸦,简直比传说中的田螺姑娘还要勤劳。
那只狼偏着脑袋看着花小姬,好像有些听明白了,爪子按了按那只山鸡,花小姬瞪眼道:“她现在应该先喝姜汤,等她好点再熬鸡汤!”也不知那只狼听明白没,没过一会儿就跑出厨房了,那只病猫也瘸着腿离开。
“真不知道老娘没来时,你们究竟怎么生活的!”花小姬叹道,转身舀好姜汤端出厨房,小心翼翼绕过那些坑,走进屋里已是一身冷汗,拍拍心口道:“幸好没掉进坑里,不然这回可没人会来救我了!”
她扶起林云喂下姜汤,随后守在床边,每过半个时辰就摸摸林云的额头,时而冰冷时而发烫,反反复复,她焦急得吃不下饭,跑到隔壁房里的柜子里找药,一堆瓶瓶罐罐全部被翻了出来。
“深色的是毒药,浅色的是灵丹妙药。”她想起林云上次的叮嘱,连忙将那些浅色的瓷瓶统统拿到隔壁房里,因为识字有限,她勉强找出有“风”“寒”等字眼的瓷瓶,倒了几粒放入林云口中,又匆忙打了一盆水,拿手帕沾水拧干放在林云额头,每隔一会儿换一次。
一番忙碌已是深夜,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看到林云脸色没有发红,伸手摸额头也没有发烫,这才跑到厨房熬粥,胡乱吃了几口,又跑到屋里守着。
床上的林云已经退烧,脸色有些发白,呓语不断。
花小姬帮她盖好被子,猛然瞥到她眼角的泪水,叹道:“真是傻丫头,心里那么苦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林云忽然醒来,一把抱住她,哭道:“澈,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一剑让你那么痛苦……”花小姬有些心酸,拍拍她的背道:“都过去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都好了!”
“澈,我做不到……忘记你……”
“好,忘不掉就忘不掉吧,睡一觉就好了!”花小姬像哄小孩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