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倾华-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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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起床了吗?”门外的夏侯祈一身华服,笑着问道。
“起床了。”她笑吟吟地跑去开门,夏侯祈看到她的第一眼,瞬间被惊艳到了,怔怔望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赫然有几分痴迷,她倒是没有半分羞涩,像是以往相处的那般,笑了笑道:“怎么,本姑娘今日的穿着打扮很丑吗?”
“不,很漂亮。”他丝毫没有掩饰眼里的赞赏。
“那一起去吃早饭吧。”她笑着挽起他的手朝膳房走去,夏侯祈更是牢牢握紧她的手,两人肩并肩走到膳房。
两人早膳吃到一半,忽有一名下人匆匆来到,在他耳边低声禀道:“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听到“宫里”两字,夏侯祈面容微微变色,斥道:“没看到我正陪小云吃早饭吗?”
“属下知罪。”那名下人连忙跪地叩首,一旁的凌云心颇是不解,但见夏侯祈眼里泛着冷光,沉声下令道:“你先下去。”那名下人得令匆匆忙忙往外走去,迅速消失在两人跟前。
“夏侯祈,宫里发生何事了?”她蹙眉担忧道,夏侯祈眸光一沉,迅速转移话题:“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本王会自行处理,小云不必担心,先把粥喝了,凉了就不可口了。”说着还为她盛粥,顺便夹了一些小菜,嘱咐道:“小云最近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见他不想多说,她只能微微颔首,低头继续喝粥,可那眉头蹙紧,总觉得夏侯祈隐瞒了什么。
夏侯祈眸光一沉,低头迅速吃完早膳,让她稍等一下便匆匆往外走去。
吃完早膳后,她在院中等候了片刻,便见夏侯祈匆匆走来,面上似有愧意,歉声道:“小云,眼下尚有要事,本王必须外出一趟,等我回来。”
她淡淡一笑,“好,我等你回来。”
话毕,夏侯祈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她突然有一种预感,今日之行只能取消,眼下夏侯家的事情远胜于陪她游玩,所以她倒无半分失落。
这时,她猛然想起学了一半的琴曲,当下便要前往雅园,刚刚走到别院门口便望见了站在院外的皇甫策。
他红着眼睛,一身蓝衣似乎染上尘土,鬓发微乱,一双眼睛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动了动嘴唇,竟是无语凝噎。
一直以来,他素爱干净整洁,注重仪容仪表,可今日却一反常态,面容萧索,身形落魄,这模样跟她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一时顿感诧异,疑惑地望着他。
“心儿……”他颤声道,望着她眼里已然浮起泪光,她忽然愣住,印象的慕容风澈虽然温柔,看起来好欺负,可他极少哭泣,那温柔的背后并非懦弱,而是内心的坚韧,所以她根本没看过他痛哭的模样。
然而,此时此刻,他望着她,忽然泪如涌下。
她上前一步,正想追问原委,他已经拉住她的手,哽咽道:“心儿,跟我走一趟,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说明白。”
望着那双手将她牢牢握紧,她蹙眉道:“好,我答应,但请凤王先松手,我自会跟你走。”
瞥到她眼中的不悦,他的目光悲凉,缓缓松开她的手,转身朝郊外的那片桃林走去,而她则缓步跟在身后。
路经繁华的街道,青楼酒巷,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群中,渐渐朝郊外走去。
眼见目的地越来越近,她已然放慢了脚步,半年前的种种一幕幕划过眼前。
那一夜,她坐在望月亭里,满怀期待地等他,但那一片树影婆娑的桃林了挡去了前方的道路,怕他看不到前来的路,让离魅去买灯笼。
待那片桃林已然亮如白昼,她依然坐在桃林里等他,直到三更半夜还不肯离开。
面对离魅的劝说,拿出薄被铺在地上,卷着另一件薄被睡在那里等他,结果等来的只有周不二。
“王爷让我转告你,立即离开帝都,他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
“那日回帝都时他不是跟你说清楚了?生死之际你弃他不顾却救了萧誉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你负了王爷,恋上魔教教主萧誉风……”
“你不知跟萧誉风有关系,还有平淮王,连兆王也曾对你有心思,一个女子周旋于这么多男人之间,王爷伤透了心,今后他再也不想伤心了,你好自为之,永远别来帝都了!”
“你是什么身份,王爷是什么身份,你能给他带来什么?”
“王爷身负母妃的仇恨,还有这天下的重任,你能为他分担着一切吗?”
“将来身为他的妻子必须身家清白,身份高贵,而你不是!”
“从今以后,王爷跟你一刀两断,你们毫无瓜葛!”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低声抽泣,最后失声痛哭……
半梦半醒之间,她一身冷汗,腹痛不已,纪大夫端着药走来。
“姑娘,快喝药吧,不然你的身子会撑不住的!”
“不,纪大夫,求求你救救这个孩子,我不能失去他……”
无论她怎样的哀求,纪大夫仍然灌她喝下那碗药汤,那个孩子死了,她却得以存活……
往事一幕幕闪过眼前,她已从来时的淡然渐渐变成愤怒交加的脸色,冷冷睨着他道:“凤王,你带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那眼神一如当初她要杀他时的决绝,他的目光沉痛,哽声道:“心儿,当时我并不知晓你怀了我的孩子!”
她冷声一笑,“就算知道了,你会放弃你的计划吗?”
犹记得在夷州那时候,他亲口说的那番话——
“慕容风澈,我有话问你,我想知道,当初为何说那番恩断义绝的话?”
“心儿,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无法忍受你先救萧誉风,所以一气之下说那番话……”
“不是这个,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好,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我只不过想找个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么,当初为何说那么狠绝的话?”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回到自己的地方,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自己的一切……”
她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为了回到皇宫,恢复你往日的身份,借着一点误会,你决然弃我而去,甚至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惜跟我一刀两断,这心机真是令人望而生畏!”
眼见她的嘲讽,他慌忙解释道:“不是那样的!如果不是为了母妃,为了圣教,为了你,我根本不在乎凤王之位,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念念不忘,唯一值得珍惜,执着的地方,其他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一直以来,我的心愿从未改变,只想着终有一日与心儿远离是非恩怨,游览天下,从此潇洒一生。”
“然而,六皇子的身份暴露,殷后派人暗中要杀我,若不主动面对,只会给你和圣教带来无尽的灾难!”
“我爱心儿,要担起守护圣教的责任,不能眼睁睁看着圣教蒙受灾难,更不能忍受有一日你像母妃那样死去,所以我只能恢复凤王的身份!”
“只有这样才能让圣教和你远离殷后,远离朝廷的是非恩怨!”
“心儿,你可曾明白这些?”
他紧紧盯着她,但见她面色微变,目光一片迷茫,摇了摇头道:“慕容风澈,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前后的反差如此之大,她分不清楚真假。
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他的目光一黯,伸手将她抱紧,沉声道:“半年前,我不止不知道你怀有身孕,更不知晓你来帝都找我……”此话一出,她惊怔在原地,“不可能,我让周不二告知你……”他目光一沉,已然知道是谁离间两人,从中作梗了。
“那时从稽州到帝都,我一路发烧,直到二月底身体才痊愈,每日望着空荡荡的宫殿,总会想起你,既气愤你救了萧誉风,又希望你追来帝都,来重光殿看望我!”他将她抱得越来越紧,“一直以来,我都是举止有度,淡定从容,然而看到你过分关注其他男子,那时候真是气愤难言!”
“原来世人眼中的玉魄公子并非飘逸如仙,也会忌妒,也会吃醋,跟一般的男子无异。那时候方觉自己并非心胸真的宽广,凡是涉及心儿的一切,只想要独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脸红道:“所以我做了一件坏事,看了医书,调理好你的身体,算好日子与你同房,只想你怀上孩子,如此便无暇顾及其他,安心嫁给我,以后相夫教子,安然度日,只是没想到……”说到这里,他脸色白了几分,“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更让有心人再次离间我们!”
这样的真相令她措手不及,前一刻犹如身在地狱,此刻却仿佛飘荡在云间,整颗心在地狱和天上浮浮沉沉,完全不知身在何处。
“心儿,原谅我好吗?”他恳求道,“今后我会用余生来弥补一切,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她的内心五味陈杂,想起夏侯祈说过他即将和曲婉容成亲,当下从他怀里挣脱,退后数步,静静望着他。
“凤王是否想过,一次的错过便是一生?”她的目光沉静,“也许我们应该珍惜各自的归宿,总惦念着过去,永远也看不到前方的路,而前方的那个人才是值得你相伴一生的人!”
“珍惜各自的归宿?”他不免疑惑,吃惊地望着她,她慢慢垂首,伸手拔出发髻上的凤钗,郑重道:“这是夏侯祈送的,我已经答应嫁给他。”
他脸色大变,错愕地望着她。
她别过头,眼睛兀自望向前方,道:“我提前祝贺你和曲小姐,希望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话完,她转身快步离开,可他身形一闪,迅速挡在她身前,沉声道:“为何要祝我和曲小姐百年好合?”他跟那位曲小姐根本毫无交集!
“因为你们即将成亲,而我和夏侯祈也是。”她垂首道,恍然觉得眼前这一切有些可笑,现在才得知半年前的真相,这对于即将成婚的两人有何意义?
有些东西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执拗下去有何意义?
他勃然大怒,握着她的肩头道:“谁告诉你,我跟曲小姐要成亲?我与她毫无关系,那日的一饭之约只是为了摆脱她无理的纠缠!”
闻言,她诧异地抬首,这么说来,是夏侯祈骗她了?
他眯眼冷声道:“是平淮王说的吗?他为了让你死心,自然会这样说!”
她用力掰开肩上的手,郑重道:“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嫁给他!”
他惊怒道:“你不能嫁给他,我父皇早已视他为眼中钉,如果你嫁给他,圣教会遭难的!”
“我顾不上这些,我只知道当年离家出走时,是他救了我,费尽心思让我振作起来,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林云,离开夏侯家时,是他每时每刻关注我的安危,时刻关心我,战场上他的求婚,朝上的请婚,还有平日里的关心,这些都让我无法忘怀!”
“所以,无论将来的情形如何,我都会跟他站在一起面对一切!”
他的目光悲凉,陡然大怒道:“那我呢?千里迢迢跑去战场上寻你,忍受艰苦的生活,时刻惦记你的安危,一个人的时候想的是你,吃的住的总是惦记着你,当你被赫连鹤迦绑在城墙上,你可知道我心急如焚?当那一箭刺穿我的手臂,你可知道我宁可自己死在战场上,也不愿他们伤你分毫!”
她背过身去,闭上眼睛缓声道:“这些远远抵不过你的伤害,所以我只想忘却,爱一个人如果如此艰辛,那还不如彻底忘却。”
“慕容风澈,忘记那些过往吧,人一生不可能只活在回忆里。”
“所以,我祝福你,也希望你成全我。”
她快步离开,他脸色惨白,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那一瞬间,突然满目疮痍。
他笑了笑,只觉得一颗心麻木得不知沉痛,再也没有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挽回
她心绪如麻,逃一般地离开那片桃林,疯一般地往外跑。
那道绯红色的身影掠过树林,掠过沿山小道,沿路惊起一片鸟儿,叽叽喳喳地啼叫,满天都是扑腾的鸟影。
过了片刻,察觉到身后无人,她这才停下脚步,喘着气靠在树干上,怔怔地望着前方。
她所在的是一处山坡,那山坡下黄沙漫漫,人烟罕至,宁静得似乎只有她一人。
望着那尘土飞扬的地面,她恍然想起夷州那一战——
她被吊在城墙上,一阵马蹄声传来,那一身明光铠在烈日下异常醒目,她看不到他的英姿勃发,因为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有一团刺眼的金色光晕。
“左英王,若伤她分毫,我必踏平喀塔里草原,让赫连从此灭族!”
他的声音响亮,掷地有声,连她也忍不住悸动。
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没有太多的表达方式,他以灭族威胁伤害她的人,这就是她一直深爱的男人,温柔内敛,沉静低调,却在她面临危险时变得强大,不可小窥。
面对赫连鹤迦的威胁,他最终弃剑,迈步上前,抬首道:“只要你们放了她,本王愿意投降!”
三军愕然,可他的目光平静,像是早已下定决心放弃身后的一切,再次道:“只要放了她,本王立即投降。”
“投降可以,不过必须先受这一箭!”
“嗖”地一声,一只箭矢射穿了他的手臂,血花四溅,鲜血淋漓,可他抬首傲然道:“力道还差了一点,且没有射中要害,左英王的下属都如此无能吗?”
赫连鹤迦气急败坏,命令所有人射箭。
那一刻,他一人站在城下,无所畏惧,更不曾怯步。
被捆在城墙上的她又惊又怒,惊恐地望着漫天箭雨朝他飞去,而他在朝她微笑,当年的誓言犹在耳边:“如果心儿不在,我也不会苟活!”
千钧一发之际,月孤鸿和卓玉出现救走了他,而巫云隐趁乱救了她。
他一把抱住她,那个拥抱很温暖很贴心。
“真是傻瓜,明知会受伤还上前……”
“如果心儿无恙,我愿意当一辈子的傻瓜。”
那一刻,她鼻子酸涩,忍不住流泪……
这就是她曾经深爱的人,爱她护她宠她,甚至为她担起圣教的重任,为了保护她和圣教回帝都,他有担当,有责任心,却不想周遭纷扰,遭人离间,她总是喜欢钻牛角尖,一次次误会,两人总是错过,导致今日的局面……
想起他落在脸颊的吻,她慌忙擦了擦,碰到凤钗的流苏,想起夏侯祈,抚着额头,一时又是心乱如麻。
她拿下凤钗,怔怔望了许久,眼前浮现他们相处的一幕幕,最终将那凤钗插回发间。
她已经答应下嫁,不能言而无信,或许真如郡太君所说,相爱的两人总是彼此伤害,难成佳偶,与此如此,不如各自珍惜缘分,莫辜负美好的光阴岁月!
这样想着,她释怀了不少,折回听鹂别院。
重光殿。
皇甫策冷冷望着跪在地上的周不二,那双浅淡的蓝眸里杀意泛滥,冷冷开了口:“半年前为何隐瞒心儿来找我的消息?”
跪了片刻的周不二先是沉默一会儿,稍后才抬头禀道:“一直以来,她只会拖累王爷,让王爷名誉受损,树立政敌,这样的女子不要也罢!”
无论是在慕容山庄,还是在夷州的战场,这个女子带来的只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