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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倚梅听晚萧-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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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沉,铜铃般大小的双眼炯炯盯视着前方,发出沉闷的低吼,随后猛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嗷!”困兽最后的挣扎化作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叫。
  它的脖颈处插着一柄长剑,锋利尖锐的剑尖横穿过曾经发出震天吼声的喉咙,老虎小山一般的躯体轰然倒下,薄如蝉翼的剑身仍在颤抖不停。
  那人着一袭月白长袍,身影如神祇般清冷,面容如清月般冷峻,神情如月辉般冷漠,嗓音如古琴般古朴沉静。
  他说:“晚箫公子,好久不见。”
  北冥教少主,冷长决。
  梅晚箫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二十五章 长眠此山间
  梅晚箫心情复杂地从树上跳下来,带下几片树叶,从冷长决眼前飘过,落在他肩膀上。
  冷长决:“……”
  梅晚箫笑得毫无隔阂:“冷少侠,好巧啊。”
  “不巧。”冷长决伸手拂去肩上的树叶,淡淡道:“我就住在附近。”
  梅晚箫惊讶:“那就更巧了,我们也住在附近。”
  我们。
  冷长决若有所思地看向走过来的君暮寒。
  他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显然身负重伤,但神色轻松,举止从容,好似闲庭信步,此番只是来林中打猎的。
  他抱拳道:“冷兄。”
  冷长决虽然话少些,性子冷淡些,但该有的礼数却还是十分周全,同样还礼。
  君暮寒道:“多谢冷兄出手相救。”
  冷长决自然看得出来,当时即便他们不出手,君暮寒也不会有危险。这处暗室十分巧妙,他比梅晚箫两人早一步离开武当,只是得知梅逐曦也到了武当,倒还不知道他们两人早已走了。而现在,却明显形容狼狈地站在这里,甚至君暮寒身受重伤。
  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
  “举手之劳,原本这虎也是我追踪多日,想要拿下的。”冷长决道。
  梅晚箫随口问:“你没去武林大会?”
  冷长决一顿,神色有些微妙,反问她:“晚箫公子不也没去?”
  “哎,”梅晚箫扼腕:“我倒是想看看热闹的。”
  他转移话题,她也跟着打太极。
  冷长决叹气:“晚箫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梅晚箫笑嘻嘻的不说话。
  “我有一位至亲身患重病,”冷长决直言道:“就在这附近。”
  梅晚箫知道他在上武当之前一直想让自己帮他,就连一开始也是他一眼认出自己的身份,后来才上的武当。
  梅晚箫转了转眼珠,看向君暮寒。
  君暮寒对上她的视线,笑而不语。
  “我只能说尽力。”梅晚箫叹气。
  冷长决却眼前一亮,双手抱拳长鞠一躬:“多谢。”
  梅晚箫倒是不想去来着,虽然这里只有北冥的人,也不怕被别人知道梅晚箫私下与北冥教相交,但这处林子着实危险,先不说要如此辛苦地操持一天三顿,光今天一天,就来了一头野猪,一只猛虎,谁知道后面几天还有会什么。更何况,以君暮寒的状态,最好也还是不要再呆在这样的环境里。
  加之他们虽然是从悬崖上跳下,这处山也不是之前那座,但那君暮阳一看便不是善辈,必然要到山脚去找两人的尸体,万一找不到,肯定要扩大搜索范围,万一找过来,北冥教也是很好的掩护。
  而流霜他们走的是另一个方向,要等他带足人手过来,起码还得好几天,万一中间再有什么意外,可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了。
  最重要的是……
  “我要先去沐浴。”梅晚箫权衡再三,发自肺腑地说出这句话,眼神热切,语气诚恳。
  “……好。”冷长决看了看她,忽然觉得自己离这个邋遢的人太近了,于是不着痕迹地倒退一步。
  梅晚箫:“……”
  呵呵。
  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梅晚箫回暗室收拾了东西,扶着君暮寒,与冷长决一行人离去。
  他们似乎对这片密林十分熟悉,一路七拐八拐,不到半个时辰,便出了这深深密林。
  远处一座巍峨的高山,山间一条玉带般的瀑布飞流直下,汇聚成一条小河,缓缓自草地穿过,奔流涌向远方。
  这处地势开阔,三面环山,正对着的便是他们出来的密林。
  午后日光微斜,落在山体上,高山投下一片阴影,刚好将河边一处木屋遮挡住,阳光仅将屋后的几株开得正艳的桃树笼罩住,桃花披上一层金边,枝叶初发,花朵繁盛,随着微风翩翩起舞,旋转飘落在奔腾的小河中。
  但梅晚箫此刻无心欣赏这美景,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妈蛋,终于可以泡个澡了……”
  冷长决眉头微抽,假装没听见,只示意了一个属下去准备。
  倒是君暮寒,他被梅晚箫扶着,听见她的感叹,眸光微黯,低声道:“对不起,若非我……”
  梅晚箫却好似没听见,见终于走近了木屋,忙拽了一把冷长决,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热水好了吗好了吗!”
  冷长决猝不及防,身形一顿,缓缓低头。
  月白的精致锦袍上,留下五个指印。
  梅晚箫也是一顿,但她脸皮之厚,令人咋舌,她笑道:“哎呀,大丈夫不拘小节,走走走一块洗。”
  说着,还哥俩好地拍了拍冷长决的肩膀。
  北冥教的弟子在几息之内走了个精光。
  冷长决默默退出三步开外,冷冷道:“不必了,两位稍作休息,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山后温泉。”
  温!泉!
  梅晚箫简直要喜极而泣,就连冷长决眼里淡淡的嫌弃也混不在意了,连连点头:“还是你懂事啊。”
  “……”冷长决拂袖离去。
  君暮寒淡淡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上虽仍带笑意,眼底却一片幽深:“你是我夫人,怎可与别的男子一同沐浴?”
  梅晚箫扶着他坐下,随口敷衍道:“我如此不守规矩,不如你快去请旨解除婚约吧。”
  “我对夫人一片真心,怎会……”
  “得得得,”梅晚箫挥手道:“你有外伤,先歇着啊,我叫人来帮你沐浴,我去泡温泉了。”
  君暮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
  梅晚箫穿着新换上的一身衣裳,神清气爽地从温泉回来。
  折腾一天,她累得不行,草草与君暮寒用了晚膳,便想去找冷长决早点看看他说的身患重病之人,也好早点睡觉。
  刚一出门,便正好遇到换了身衣服前来的冷长决。
  冷长决面色稍缓,总算因为她尚算积极的态度而给了个好脸色。
  他带着她走过院落,穿过粗木制的回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门口站着两位身穿鹅黄长裙的侍女,见了冷长决,纷纷福身行礼。
  推开门便见室内会客厅、书房、卧房一应俱全,房中燃着淡淡的檀木香,伺候的侍女们均轻手轻脚,端着铜盆与衣物下去。
  挑开卧房的门帘,便见浅色的床帐垂下,只露出一条缝隙,待走得近了,便能看出这是位面容憔悴的妇人。
  冷长决在床头站定,示意梅晚箫坐下,垂眸道:“这是我娘。”
  梅晚箫点头。
  “半年前,我外出商号处理事务,我爹也忙于与其他门派的纷争,是以我娘独居家中。”冷长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待我回来后,她便成了这样。”
  但见这妇人虽然面容祥和,但双手交握腹间,苍白的脸微微塌陷,气息微弱几不可闻。冷长决的声音不算小,却始终没用惊醒她。
  梅晚箫微微皱眉,一语中的:“令堂已沉睡半年之久?”
  冷长决捏紧手指,无声点头。
  “可知是为何?”她端过放在矮几上的药碗,凑在鼻端闻了闻。
  冷长决道:“教中管事告诉我,那日娘用完午膳,去花园散步,却并不叫人跟着,待有人发现时,她已溺水许久。”
  梅晚箫放下药碗,微微点头:“溺水的确可致人陷入长久的昏迷。”
  “请了许多名医来看,”冷长决轻叹一声:“都未见成效。”
  梅晚箫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她趁着吃完饭的时间,随意填充了棉花的长条布袋充作脉枕,道:“你把这个放在夫人手腕下。”
  冷长决照做。
  “夫人平日用的汤药,让人把方子给我看看。”梅晚箫伸出手把脉。
  冷长决让人把药方拿来。
  梅晚箫收回手,一一看了药方,叹了口气:“这些大夫的诊治方法都
  十分稳妥,开的药方都是温补的,可以说夫人现在就只是凭着这些珍稀的药材吊着一口气,其实内里早就一片虚乏。”
  冷长决何尝看不出来,但有人当面说出,他还是觉得心口发闷,一口气梗在喉头,捏紧了指掌不说话。
  “我知道,你一开始找我,也并非信任我,只是看中梅花谷这个名头,想着或许我会有不同的判断。”梅晚箫将冷夫人的手放回被子下,轻声道:“但天下医术,说来说去都同为一家,最终所要达成的目的也都一致。是以不管是名医还是乡野大夫,面对既定之事,诊断结果皆大同小异。”
  她站起来,见桌上早已备好笔墨纸张,便坐下,提笔道:“我重新开一副方子,把这些名贵的药材减半,再加些寻常的吃食,制成流食,让人压着她的舌头,每日喂一些。”
  冷长决听出她话中有异,呼吸一顿,忙问:“你可有法子?”
  梅晚箫叹气,却并未摇头,只是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能尽力而为。我或许与他们方法有所不同,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也无疑给了冷长决很大的希望了,在此之前,来的大夫均是纷纷摇头。唯有梅晚箫,她虽年纪轻轻,但在看过之后,却并未显得惊讶,甚至飞快下笔开方,似乎遇到过此等病患一样。
  冷长决盯着她,黑眸里冰封的光彩终于显现出明亮,他低声道:“若晚箫公子能治好我娘的病,北冥教上下定感激不尽,任凭差遣。”
  梅晚箫却摇头:“你不必把话说这么早,我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她已经写完药方,拿开镇纸吹了吹墨迹,又道:“另外,再叫贴身伺候夫人的侍女,每日给她按压四肢,并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晚间以生姜煮水,趁热擦身。我方才进来之时,见这些侍女动作轻缓,刻意压低声音,其实不用。你便让她们如常走动,不用担心吵着谁,你若平日得空,便多与夫人说说话,至亲之人,或许能相互感应。”
  冷长决虽然从未听过梅晚箫说的法子,但莫名的,他却觉得可信。
  梅晚箫将药方递给他,舒了口气,道:“明日,我来为夫人针灸。”
  冷长决颔首,言语间客气不少,起身送她出门。
  “房中不必点香,窗户要时常开着透气,床帐也要收起来。”梅晚箫边走边与他交代。
  冷长决一一记下,点头:“多谢。”
  “谢什么,”梅晚箫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问:“有酒吗?好久没喝了。”
  “……”
  冷长决默默离去,却还是让人把酒送到了她房间。


第二十六章 月光照旧影
  月朗星疏,花淡树浓,风中有芬芳的气味,微甜微润,似是屋后的一树桃花。
  梅晚箫拎着一坛酒坐在房顶。
  近处是暗香浮动,远处是小河流淌,再远一点,便是天上银盘洒下的皓皓清辉。
  她仰头饮了一口酒,声音轻得仿佛叹息:“梅花谷的夜晚,也是这样美。”
  冷长决转身的背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你若喜欢,待我娘病好后,我便将这处静养之地赠予你。”
  “这就不必了,”梅晚箫摇头:“我还得派人来打理,麻烦。”
  在梅晚箫没来之前,冷长决每晚都会上房顶吹吹风,如今倒是被她占了,他倒也没说什么,转身想下去。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梅晚箫的背影,语气不明道:“我娘……能恢复吗?”
  梅晚箫一顿,回过头,一双总是明媚的眸子却显出几分晦涩:“你想让她醒吗?”
  “你什么意思?”冷长决眉头一皱,眼里陡升几分寒意。
  梅晚箫却好似一下清醒过来,面上又带出几分笑意,摆摆手道:“哎,别激动嘛,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朋友,也是与你娘一样的症状。”
  冷长决面上稍缓,眼里却还是透着一股冷意,他冷然道:“不知晚箫公子的故人可有痊愈?”
  梅晚箫的笑容却突然一僵。
  但只是片刻,她便挥手示意冷长决过来坐下:“这说来就话长了,你要听吗?”
  冷长决半信半疑,却还是走到她身边坐下。
  梅晚箫仰头喝了一口酒,望着银色月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的朋友……也是与你娘一般,溺水之后,便昏迷不醒。”
  “卧床三月,一直是她的母亲贴身照料,每日擦身换洗,得空便与她说话。虽然她的母亲并不确定是否有效,但仍然坚持,认为能唤醒自己的孩子。”
  “其实我的朋友虽然不能动弹,亦不能睁开双眼,但却真的能感知身边的情况。”
  梅晚箫说到这里,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却停顿半晌没有说下去。
  冷长决不由追问:“那……我娘呢?她亦能感知吗?”
  “我不知道。”梅晚箫却摇头:“每个人的症状不尽相同。”
  冷长决便垂眸不语,一时两人沉默下来。
  “但是,”梅晚箫伸出手,见月光落在掌心,收紧手指,紧握成拳,声音轻如鸿毛:“我的朋友,家中并不富裕。母亲也是家中劳力,却为了她放下所有活计,专心照料她。朋友的父亲并不待见她,因为她并非亲生,乃是在一个雪夜,被人遗弃在门口,母亲心善,便抚养了她。”
  “照料朋友的开销不小,渐渐的,母亲愈发憔悴,父亲愈发冷漠,甚至有时候当着朋友的面便吵起来。”
  “恰在这时,他们的亲生儿子与一位姑娘两情相悦,已到谈婚论嫁之时,唯独缺一份聘礼。”
  “家中积蓄不多,若要给女儿治病,便无法给出聘礼。”
  “最后,”梅晚箫饮尽最后一口酒,面无表情道:“父亲备下了聘礼,朋友死了。”
  她一番话轻描淡写,未带任何语气,冷长决却觉得她悲伤莫名。
  “那你是从何得知这一切的?”冷长决不会安慰人,只好转移话题。
  “……”梅晚箫神色一滞。
  但很快,她笑起来:“哎,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冷长决微微皱眉,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梅晚箫无奈,摊手道:“这不是我朋友,是我看的话本。”
  冷长决自然不信,但也不再追问,目光落在远处。
  “来,喝酒。”梅晚箫笑嘻嘻地招呼他,把酒坛递过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冷长决性子冷,从小在戒律中长大,一言一行皆受教中长辈影响,从不越矩。今日听了梅晚箫一番言论,惊异之余,也生出一番新奇,便伸手接过酒坛。
  也不知道教中弟子若是知道,他们少主竟然愿意喝别人喝过的酒坛,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一接过酒坛,神色便僵住了。
  梅晚箫毫无自觉,仍在劝他:“喝呀,都是男人怕什么。”
  冷长决默默放下酒坛,面无表情道:“已经被你喝完了。”
  这对于人生第一次战胜洁癖障碍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啊,”梅晚箫笑得毫无隔阂:“我忘了。”
  “……”
  梅晚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好了,我回去睡了。”
  她说着,也不管冷长决什么反应,脚下一点便从屋顶飞了下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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