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听晚萧-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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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要耍赖了。
“那好,我便换个问题。”梅晚箫也站起来,不温不火,从容一笑:“这三个问题,是谁告诉你的?”
她此言一出,不仅是苏大富,就连一直站在屏风后面的谭云都变了脸色,均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只怕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君暮寒仍是带着笑意的,他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道:“好茶。”
他拍了拍梅晚箫的肩膀,又朝苏大富道:“多谢款待,告辞。”
“也罢。”梅晚箫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们也不好勉强。只是楼主是生意人,这点墨大会此番被破,日后若想揽财却是不易了。哎,可惜我这百十来个问题啊……”
她说着,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却与君暮寒几步走出了门,还一边叹气:“可惜了,可惜了……”
她原本想嘲讽一番,说他百汇楼也不过是徒有其名。但是想想,纵然口舌之能好逞,若要从被惹怒的苏大富口中得知玄寒玉的下落,却是不容易的。于是便轻飘飘地几句带过,既拿捏到他的痛处,又不至于彼此过于难堪。
苏大富面沉似水,用力捏住了桌布,本想一掀而起,但突然想起桌上的茶具价值不菲,便又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怒气。
是以一张清秀的脸显得颇为扭曲。
谭云默默将皱巴巴的桌布拉整齐,不疾不徐道:“传闻梅花谷二公子与九王被圣上赐婚,两人感情甚笃,竟非虚言。”
苏大富面上仍是一阵青一阵白,接管百汇楼多年,他已许久不这般喜怒形于色,今日算是破戒了。
他咬着牙,正待说什么,又想起这是皇帝赐婚,便生生噎住,最后只得冷哼一声。
…………
梅晚箫与君暮寒出了门,桑柔与流霜便迎了上来。
纵然他们两人面上看不出端倪,但流霜凭着跟随君暮寒多年的直觉,心中猜测此行并不顺利。
果然,梅晚箫叹了口气:“哎,还以为能蹭顿饭,看来我想多了。”
流霜:“……”还以为你很靠谱,看来是我想多了。
“城中有家酒楼,看着十分热闹,我来时便注意到了。”君暮寒淡淡一笑,似乎并不意外,他抬眸看向远处:“午膳便去那里吧。”
一行人便往那处而去。
用完午膳,左右也无事,百汇楼暂时也不会有收获了,梅晚箫便打发桑柔自己去城中逛逛,还不忘叫上流霜给她当侍卫。
流霜默默地看向自己主子,得到一个淡淡的笑容之后,便被桑柔抓着跑开了。
梅晚箫感叹:“年轻真好啊。”
君暮寒冷不丁问了一句:“夫人芳龄?”
“哎,”梅晚箫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重道:“其实……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她以为君暮寒会如往常般不在意地笑笑,却不料他神色平静,眼里有着些许探究,并不接话。
反倒让她微微慌了心神。
一路走来,她露出的疑点其实不少。但一则与君暮寒无关,二则都是无伤大雅之事,他也不曾过多探究,只当是她真的在书上看到的。
但从幽冥谷到潭州,明显这些不是几本书可以解释的。
君暮寒一句都没有问。
这让梅晚箫感觉安全,同时又心生忐忑。
若他真的问起来,她应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吗?与他的关系,似乎还未到亲密的地步。
不告诉吗?可是,他们曾共患难,甚至差点一起葬身悬崖。
“这苏大富脾气古怪,”君暮寒却已经收回了视线,他轻声道:“委屈你周全了。”
他语气温和,墨色深瞳涤荡初夏微风,神情如同脉脉流淌的溪流,无声且动人。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自从上次在幽冥谷,两人把话说开之后,君暮寒总是给梅晚箫这样奇怪的感觉。
似乎比之前更亲近,但又更加扑朔迷离。
她仿佛置身丛丛迷雾,伸手不见五指,忘记了来处,又找不到出路,想呼救却不知叫谁,想凝神却惶惶然心慌不已。
就这样一路心不在焉,回过神来,方才发现天色已晚,天际挂着几颗灿灿明星,夜幕姗姗来迟,重重天幕呈现出深蓝的颜色,衬着火红的云朵,好似一场华丽的盛宴。
梅晚箫却莫名觉得心中有些烦闷,送到房间的晚膳也没用,跟桑柔说了两句,便推开门出去了。
夜晚的潭州城华灯初上,今日恰逢庙会,来往行人穿梭如织,街边夜宵摊贩仍在吆喝。涛涛的江水自城中穿行而过,带走大片点亮的莲灯,承载着众人美好的心愿,朝远方滚滚而去。
梅晚箫对这些顶多算作心理安慰的东西无甚兴趣,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啃,满嘴零碎的糖和山楂,嘎嘣脆。
走到一处拱桥,突然听得阵阵轰鸣,抬眼一看,天际炸开了无数绚烂的火花,却是不知是谁点了许多烟花,衬着此刻的蓝色天幕,显得尤为好看。
桥头悠悠夜风,带来丝丝凉爽,梅晚箫索性靠在一处石柱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烟花。
却突然听得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梅晚箫一惊,瞬间回神,看向来人。
那人站在桥下,一袭青竹袍,同色玉冠束发,清秀的脸上笑意盈盈。
不是苏大富又是谁?
第三十五章 潭江悠悠去
梅晚箫看清来人,面上带起似笑非笑的神情,脚下却未动,漫声道:“楼主好兴致,又来找人对暗号?”
苏大富被她呛声,倒也没计较,几步走了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递给她:“呐,潭州香干,请你吃。”
……我跟你有这么熟?
梅晚箫不接,苏大富倒也不恼,自己打开布袋,摸出几颗放在嘴里,背靠着石栏,夜风轻拂,他微微眯起眼。
“楼主别是有同胞兄弟吧,”梅晚箫斜睨他一眼:“这白天和晚上的差别也忒大了。”
“啧,怎么说话呢?”苏大富一顿,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叹气道:“快点,对暗号。”
梅晚箫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有点好奇,努力回想过后,接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话音一落,苏大富便怔怔出了神。
手里的布袋随着他的愣神,也掉落了下来。
幸好梅晚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布袋,掂了掂份量,抓出两颗放进嘴里,咂嘴道:“凑合,就是需要点牙口。”
“这首词……”他却回了神,苦笑一声:“我一直以为,是他杜撰的。”
他?哪个他?
梅晚箫不动声色,又抓了一把香干,把剩下的收进衣袖,漫不经心道:“哦。”
“啧,”苏大富却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挑眉道:“你不是不吃吗?”
“这都不舍得?”梅晚箫诧异:“百汇楼穷成这样?”
百汇楼当然不穷,相反还富裕得很,只是那香干是他让人排队许久才买来的,自己尚舍不得多吃,倒被她收入了囊中。
但苏大富见识过她颠倒黑白的能力,只好挥手道:“行行,给你给你。”
梅晚箫满意地点头:“好,我回去了。”
“哎,等会。”苏大富抓住她的衣袖不放,诧异道:“你这就走了?”
梅晚箫挑眉:“你还要请我吃夜宵?”
“……”苏大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他叹了口气:“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你想通了,要告诉我玄寒玉的下落了?”梅晚箫语气兴奋。
苏大富扶额:“……你还是回去吧。”
最后两人在一处馄饨摊前坐下。
热腾腾的面汤,碗底铺上些许当季的青菜,一大碗皮薄味鲜的馄饨,淋上色泽鲜亮的红油辣椒,最后配上少许青嫩的葱花。
梅晚箫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汤:“美哉。”
苏大富冷不丁道:“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不太清楚,”梅晚箫咬了一口馄饨,口齿不清道:“纠缠你,绑架你,威胁你,或者别的什么。”
“……”苏大富神色复杂:“若我不知道呢?你们可还有别的打算?”
梅晚箫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碗一放,撇嘴道:“那你干嘛大半夜出来找我?”
“我并非是来……”
“自我出了百汇楼,你便派人一路跟踪。”梅晚箫端起另一个小碗,咕嘟嘟漱了口,把嘴里的辣味洗了,随意道:“等我一个人的时候,你就跑出来找我对暗号。说吧,你要干嘛?”
苏大富:“……”把他要说的话都堵住了,好气哦。
他见话已说开,便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从武林大会而来?”
“嗯。”梅晚箫点头:“怎么,你想当武林盟主?”
“……不是。”她的思维太发散,苏大富只觉得脑仁生疼,他揉了揉额角,道:“如今各门派皆派出人手前往万刹门,但那万刹门在西北之地,路途极为遥远,且地势险要,只怕短期难见成效。”
“是啊,道阻且长。”梅晚箫同情地点头,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站起身道:“不过关我什么事?”
她说着,抬脚就走。
苏大富简直服了,这个梅晚箫竟如此油盐不进,吃定他是来找她的,所以无所顾忌。
“哎哎,我说你这人……”他不得不又上前拉住她,坦白道:“我的确知道玄寒玉的所在,但恕我此刻尚不能告知于你。”
梅晚箫挑挑眉,怀疑地看向他。
“我带你们去找玄寒玉。”苏大富见她愿意停下来,舒了口气,道:“只有一个要求。”
“以梅花谷的名义,加入讨伐万刹门的队伍。”
“……”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还是要去那劳什子屠魔大会吗!
当初费那么大劲离开是为了什么!
梅晚箫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她神色微僵,苏大富倒有些奇怪:“这不难吧?令兄不就与唐门、武当结伴,正往万刹门而去?”
……这一点都不难。
但是一想到又要与各大门派的人来往,梅晚箫就觉得麻烦至极。
梅晚箫叹了口气,道:“我回去问问他的意思。”
指的却是君暮寒。
“我想君公子不会有意见的。”苏大富见她松口,终于笑了起来:“那什么,你之前说,还知道与点墨会上相似的字谜?”
梅晚箫冷笑一声:“我不仅知道,我还可以告诉你,那不叫字谜,那叫脑筋急转弯。”
“……好吧。”苏大富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我既已经答应带你去寻找玄寒玉,你可否……”
“当然可以告诉你。”梅晚箫笑得得体自然:“只要你不去屠魔大会。”
“……我等你好消息。”苏大富很想打人,但他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咬牙切齿地笑着送客。
梅晚箫轻哼一声,抓着那包他带来的香干走远。
苏大富看着她逐渐被人潮淹没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无端提出要加入铲除万刹门的队伍,梅晚箫却一句多的问话都没有,反倒是武林白道趋之若鹜,都想挣表现的屠魔大会,她却唯恐避之不及。
梅晚箫看似不着调,言行举止都异于常人,自有一番奇怪的论调。但却不得不说,此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敏感的话从来点到为止,看似好相处,却比之那个高深莫测的君暮寒差不了太多。
他叹了口气,预感将来的同行之路不会太轻松。
…………
梅晚箫顺着人群一路游荡,先前心中烦闷,遇到苏大富之后,说了好一通话,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倒让她暂时提不起心思去想自己与君暮寒之间的问题。
于是边走边买,不多时便拎了一大堆夜市的吃食。
然后就看见站在路口的君暮寒。
夜色微醺,江水脉脉流淌,岸边柳枝随风摆动,拂起那人长长的墨发,鼓动淡蓝丝绸长袖,似乎将他唇角的暖意也传递过来。
“用晚膳了吗?”君暮寒轻声问她。
梅晚箫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与他气质不相符合的油纸包,隐隐有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
鬼使神差的,她微微摇头:“还没有。”
君暮寒的眉眼便愈发柔软起来,他展开那个纸包,递给她:“我听客栈掌柜说,这家糖油饼远近闻名,是潭州独有的小吃,你尝尝?”
梅晚箫接过来,看见内里呈焦糖色的面团,表皮一层油光锃亮的颜色,触感柔嫩绵软,轻轻咬一口,甜糯的味道便弥漫开来,既弹牙又细腻。
“好吃吗?”君暮寒微微一笑:“这一路还有许多吃食,我们逛一逛?”
那个糖油饼并不大,但梅晚箫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刚才和苏大富一人吃了一大碗红油馄饨。
所以我为什么要说没吃?
一个吃货在扪心自问。
“好吃是好吃,”梅晚箫摇头,举起另一只手里的大小纸包,道:“但我一路走来已买了许多,也吃了好些了。”
君暮寒动作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道:“无妨,带回去吃。”
他说着,便往前走了。
梅晚箫无奈,只得跟上他,再度咬了一口糖油饼,嘟囔道:“不用了,天热起来,放不了太久的,我们随便走走吧。”
“也好。”君暮寒闻言,侧过头对她一笑。
他总是这般笑容温和,墨眸柔软,叫人看了心里也升起微微暖意。只是这眼神又与平日不大相同,他看向流霜时,偶尔也带着笑意,但却不如这般,给梅晚箫的感觉不同。
她从未经历过这些事,也无人与她言说,一路而来仿佛只身行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如今却感觉前方微光乍现,隐隐看到了方向。
她又觉得慌乱,忙别开视线,岔开话题道:“我方才见过苏大富了。”
君暮寒的笑容顿了顿,但脚下未停,仍与梅晚箫并肩漫步河堤,也并未说什么。
“他想参加屠魔大会。”梅晚箫便将事情的始末一一告知了君暮寒,只是省去了苏大富莫名其妙又找她对暗号的片段。
君暮寒静静听完,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回去吗?”
梅晚箫一怔,有些呐呐:“我……无所谓啊,反正是给你治病,我是想问问你的想法的。”
君暮寒却停下了脚步,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梅晚箫垂在身侧的手。
明月皎皎,潭江悠悠,夜风拂动柳梢,暗香浮动心绪,他一双深邃动人的墨眸里,含着无尽星光,柔软而璀璨,迫得人不敢直视,只一眼,便叫梅晚箫红了双颊。
他轻声说:“寒毒不要紧,你若有难言之隐,我们便不回去。”
若是你,自出生起,便被寒毒侵扰,常年以药为食,还要忍受毫无规律的疼痛冰寒,在得知能将自己治愈的方法时,会怎样?
散尽家财、威逼利诱、不顾一切想达到目的。
这些梅晚箫都想过,起码在见到君暮寒之前,她用过一切好的坏的想法去揣测他。
但他一样都没有。
一路走来,他从来都是镇定自若,哪怕被四王迫害,生死之际,也都是冷静筹划一切。
若非他是将一切都掩饰得太好,那么就是他真的不那么在乎。
但是,到底是不在乎,还是更在乎她的想法?
梅晚箫突然开了窍,想到了这一层。
她捏着手里剩下的半个糖油饼,眸光渐渐变得迷茫。
第三十六章 一路风声缓
“我……”梅晚箫顿了顿,垂眸看向涛涛江水,轻声道:“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她收回视线,方才发现君暮寒一直握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