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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倚梅听晚萧-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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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看出他心情沉郁,便微微笑道:“我先在此祝公子达成心愿,届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全凭你造化。”
  换做往常,梅晚箫或许会因为觉得麻烦,而说一句“关我什么事”,但今日,或许是眼前这个少年的相貌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和,又或许他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让她想说点什么话,以后若不得已相见,他也能看在今日这番话的交情上,不揭穿她。
  梅晚箫说完,见对方陷入沉思,便也不多打扰,牵着马匹,转身离去。
  十月站在原地,浅蓝的双眸里一片阴郁沉静,逐渐变成墨一般的深蓝,海浪翻涌,一望无际。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么?
  他看着梅晚箫离去的方向,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拾起地上那枚银杏果,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之前发生的小插曲,梅晚箫虽然心中忐忑,但也并没有太多担心。毕竟她在众多大臣、皇子中,不过是点缀的一个人物,皇帝也不至于总是提及她。
  倒让她乐得轻松自在,出了丛林便遇到之前跟着她的侍卫,随手猎了两只野兔和锦鸡,便回了营地,吩咐人烤上。
  此刻天色尚早,君九州是出了名的勤政,此刻正在大帐内批阅奏章,其他人也都入了猎场,一时半会还不能回来。
  梅晚箫闲的无聊,索性倒在自己的帐篷里睡大觉。
  太监来报时,梅晚箫正酝酿好睡意,刚要入睡,便听人道:“晚箫公子,颜贵妃有请。”
  那尖利的嗓音听得梅晚箫浑身难受,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承。
  待到听清他说的什么,方才猛地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倒把正要扶她起来的桑柔给吓了一跳。
  “公子,悠着点,这样起来容易头晕。”桑柔轻声道,随手打发了来报的太监,有些疑惑地看着梅晚箫。
  梅晚箫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她抬眼看向一侧的铜镜,见发髻未乱,衣袍也算平整,便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而看向桑柔:“桑柔,你……”
  桑柔投来疑惑的视线。
  “……算了。”梅晚箫实在说不出口,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却听见桑柔突然出声道:“公子是指那日在客栈,九王爷来传口谕的事情吗?”
  梅晚箫险些一个趔趄。
  “我说阿柔,”梅晚箫转身无言地看着她:“你这么多日都没问我,我还以为你能憋得住……”
  梅晚箫越想越气,都怪君暮寒那个臭不要脸的,青天白日老是搂搂抱抱,居然还……还让桑柔给看见了。
  桑柔却眨眼笑了笑,道:“公子先去见颜贵妃吧,你对桑柔没什么需要这样交代的,你若想说,桑柔自然能知晓。”
  真是难得,聒噪八卦的性子也能收敛主。
  梅晚箫略感意外,但也不能让颜贵妃干等着,便敛容掀开帐篷的帘子,跟着前来通报的小太监去了。
  颜贵妃身为君暮寒生母,年逾三十,皮肤却好似少女般润泽光滑,双颊甚至带着天然的桃粉色,更不用提那精致的五官,雍容华贵的气质。
  梅晚箫的性子向来不拘一格,今日不知怎的,倒拘谨起来,心中略感忐忑。
  直到身后的小太监出声提醒她见礼,梅晚箫方才后知后觉,哦对,她以一个男子的身份,拐走了人家唯一的宝贝儿子。
  ……虽然她也是被迫的。
  梅晚箫掀袍而跪:“草民梅花谷梅晚箫,参见贵妃娘娘。”
  她话音未落,便有人伸手扶住了她,
  白皙柔嫩的双手,鼻间传来淡淡的兰香。
  梅晚箫略感诧异,抬眼看向颜贵妃。
  后者微微一笑,一双明眸璀璨灵动,好似能看出她心中的想法一般:“不必多礼,晚箫。”
  “是,多谢贵妃娘娘。”梅晚箫拿不准她是什么想法,也不能越矩,便恭谨致谢行礼,垂手站立一侧。
  颜贵妃抬眼看了她片刻,忽而朝四周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四下随从应声而退。
  梅晚箫明面上的身份可是男子,按理说是不宜与后妃见面的,尤其还是这样单独的场合。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出声道:“贵妃娘娘,晚箫身为男子,虽与娘娘礼数尽全,但此行恐怕不妥……”
  她话音未落,对面坐着的美人却突然掩唇一笑:“不必多礼,寒儿都与我说了,箫儿。”
  “……”呵呵,一天之内被人揭穿两次身份的感觉,真的一级棒!
  梅晚箫叹了口气,也放松些许,原本以为颜贵妃会因自己的身份而有所感慨甚至是迁怒,但眼下看来,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我从未见过你,晃眼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你与寒儿都这般大了。”颜贵妃目光柔软,轻声道:“当年我遭人暗算,中了毒,若非你父母心善,救我一命,只怕便没有今日了。”
  梅晚箫不知道说什么,心下还是有些微妙的拘谨,于是只好说了点场面话:“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梅花谷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这话说得,官腔十足,倒逗得颜贵妃笑了起来,她伸出手道:“好孩子,过来我身边坐。”
  梅晚箫依言走过去。
  颜贵妃拉住她的手,眨眨眼,轻声道:“你不必如此拘谨,你既与寒儿有婚约,又是他心上之人,我必不会为难于你的。”
  “……”梅晚箫终于明白,自己心中那些微的不自在是为什么了。
  所以这就是丑媳妇见公婆的微妙尴尬感?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这三个字来形容自己?
  妈蛋,怎么想都是君暮寒的锅!
  君暮寒丝毫不知,自己与母亲一番促膝长谈,表明心迹,反倒被心上人给记了一笔。
  颜贵妃看着她神色几经变换,忍不住笑出声,道:“箫儿果真如寒儿所说,是个有趣之人。”
  “……呵呵。”梅晚箫赔笑脸。
  妈蛋君暮寒,劳资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评价?
  梅晚箫疯狂在内心吐槽,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原本是应该先和你父母见面的,”颜贵妃轻叹一口气,拍拍她的手背道:“是我们礼数不周。”
  她这么一说,倒弄得梅晚箫不好意思起来,内心的尴尬劲也过去了,抿唇笑了笑,道:“多谢娘娘体恤,但婚约是一早便定下
  的,亦是名正言顺,没有什么礼数不周的。”
  颜贵妃目光柔软地看着她,伸手拂开她鬓边的一缕碎发,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
  再多说了几句,梅晚箫心中便有了数,心知颜贵妃找自己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看看自己这个还算是陌生人的儿媳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心中的不安与尴尬也冲淡不少,陪着颜贵妃说了不少话。
  到底是深宫之人,即便气度从容优雅,总归对外面的世界有所向往,梅晚箫随意与她闲话几句,便逗得颜贵妃笑意不止,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柔软。
  不过到底也不能说太久,毕竟梅晚箫的身份仍旧是梅花谷的二公子,即便与君暮寒有婚约,但与颜贵妃始终“男女有别”,共处一室不宜太久。
  话说得差不多,梅晚箫便起身告辞。
  颜贵妃有心与她再说些话,但也是极有分寸之人,便也不再多言,起身送她出帐。
  两人刚一走到帘子口,便听得右侧传来声响,却是皇帝的营帐也掀开了帘子,正好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颜贵妃微微一怔,立刻屈膝行礼:“参见皇上。”
  梅晚箫却脸色一变,并不行礼,甚至一脚迈出,抓过身旁侍女端着的一块糕点,便朝君九州扔去。
  与此同时,一支闪烁着寒光的长箭破空而来,直指君九州面门!


第六十三章 帐外遇奇袭
  梅晚箫扔出的糕点堪堪打中箭身,长箭倾斜了些微弧度,与君九州擦肩而过,斜斜穿过明黄的帐布,发出刺耳的声响。
  君九州目光一沉,不动声色地看向来处,与此同时脚下微微一动,变换了姿势。
  “扶娘娘进帐内,快。”梅晚箫神情一肃,朝颜贵妃的婢女吩咐了,也不再多看一眼,忙朝君九州的方向掠去。
  此行本是为了秋猎,自然防卫严密,不料竟还有如此大胆的刺客。君九州虽然意图不明,但终究是一国之主,若在此时遭受意外,又没有册立太子,情势必将大变,朝中局势也将影响到每一个人。
  梅晚箫粗略一想,便知其中复杂万千,当下不敢耽搁,脚下连点,运足轻功飞向君九州。
  但那长箭是何等力道与速度,明明梅晚箫与君九州只有几丈距离,不过几息时间,数箭齐发,寒光闪烁,纵使梅晚箫已经赶到,却也不能在一瞬间将所有长箭抵挡下来。
  电光火石间,梅晚箫只抓过一旁太监的拂尘,扫开三支长箭,同时高声道:“护驾!”
  却已经晚了,君九州躲闪不及,到底还是中了一箭,幸而他身手尚算敏捷,并不只靠着梅晚箫来躲避。是以虽然中箭,但只斜斜擦过手臂,并未伤到要害。
  看似发生诸多变数,其实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情,直到梅晚箫扶住君九州,周围的太监和侍卫方才反应过来,纷纷叫嚷着护驾,将君九州团团围住,护送进帐内。
  梅晚箫双眉紧皱,眼看一个太监就要来扶君九州,她却突然呵斥道:“别动!”
  那太监被吓得呐呐的,不敢说话,只无措地看着她。
  “传太医。”梅晚箫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透过破损的龙袍,分明看到君九州最手臂上的伤口泛着乌黑的光。
  梅晚箫抬手几下点住君九州手臂周围的穴道,冷冷道:“皇上中毒了,不许声张,速去请太医。”
  小太监一愣,倒是一直随侍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看出其中厉害,忙推开小太监,恭敬道:“是。”
  太医来得很快,也幸好因为是秋猎,事先想到或许有人受伤,便带了太医和药物来。
  几个胡须花白的老者轮流查看了皇帝的伤势,均面色沉重,眉头紧皱。
  君九州躺在床上,眉宇间都是一股青黑之气。
  太医低声议论着,梅晚箫只站在外围看了,也并未见过这种症状,室内几个太医都是权威级别的人物,她若贸然出手给君九州把脉,只怕于礼不合,也怕被有心人拿捏住做文章,便皱眉转身出去。
  正好与匆匆赶来的颜贵妃打个照面。
  两人对视一眼,均默契地不说话,梅晚箫俯身行礼,靠在右侧,让她过去。
  颜贵妃美目沉沉,看向太医们:“诸位太医,可有法子了?”
  一行五个太医,纷纷朝颜贵妃行礼,却都沉吟着不说话。
  梅晚箫看得暗自摇头,掀帘出去了。
  始一抬头,便被外面的阵仗给吓了一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四周点着高高的火盆,皇帝的亲兵禁卫军重重将大帐围住,门口只余一条通道,却是妃嫔、皇子、大臣们整整齐齐地垂眸守在一处。
  梅晚箫一出来,门口把手的两列禁卫军纷纷朝她行礼:“晚箫公子。”
  今日是她救了皇帝,谁都看得出来,也能明白梅晚箫这个名字,在今后一段时日内,只怕要名声大噪,是以纷纷客气行礼。
  梅晚箫微顿,抬眸看向人群中,正好与君暮寒的视线对上。
  后者目光微闪,眉头紧皱,似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件她没事,神情方才有所松动,但也没有说话。
  梅晚箫便垂眸走过去,站在君暮寒身侧。
  只听一道低沉的声音道:“此行乃是我等疏忽,竟放任皇上一人在大帐,均出去围猎了。若非晚箫公子提早归来,武艺高强,且及时护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梅晚箫循着声音看去,才发现是一位身穿朝服,面容严肃庄重的中年人,眉目十分端方,似乎是个文臣。
  人群中有片刻沉默,但很快有人接道:“丞相所言极是。”
  这人居然便是君暮寒的舅舅,颜丞相。
  “我等身为武将,却也顾着围猎,实乃玩忽职守,有愧圣恩。”又有人说话,这人的声音与颜丞相有所相似,但眉目间更多却是一股肃杀之气,叫人看了便不由心生寒意。
  却是君暮寒的小舅,颜将军。
  梅晚箫一天之内算是把君暮寒家的主要家长都见了个遍,内心复杂。
  果然树大招风,背景如此雄厚,怪不得君暮阳要跳脚追杀,若非还有个“男人”当妻子遮挡着,只怕朝中呼声更高,必定惹来皇帝的怀疑。
  梅晚箫目光略复杂地看向君暮寒。
  却见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甚关系,表情沉重而带着一丝担忧。
  梅晚箫还真以为他是担心君九州,便垂眸站在他身侧,无声听着四周人群议论。
  然后就被某人抓住了手。
  幸而君暮寒虽然也下了围场,但因为“体弱”,便只是穿着常服,跟着六王君暮云走动,是以并没有像许多人一样穿着轻铠。
  他今日穿了件墨蓝的长袍,衣袖宽大,隐在夜色里,正好遮住他二人的手,晃眼看去,好似只是他的衣袍过于宽大,遮盖住了梅晚箫的手臂而已。
  他的手温暖干燥,驱走了梅晚箫掌心的些微寒意,令她微微一颤。
  身后便是目光如水的大臣们,梅晚箫不敢挣扎,只要稍有动作,便会被人发现。
  她越是这般小心翼翼,那人却愈发过分,甚至轻轻揉捏她的掌心,按压细腻的指尖。
  “……”梅晚箫心情复杂。
  自从她来了长安,私下与君暮寒一见之后,许多事情就变了质。
  比如他们从前虽然亲近,但从不越矩的关系。
  又比如她从前只是觉得与君暮寒相处感觉很惬意,但现在却脸红心跳兼有之。
  许多事情,其实一早便埋下种子,只是没有谁去戳破那层窗户纸而已。
  但比起现在,梅晚箫宁愿没人戳破。
  ……妈蛋的君暮寒,放手!
  梅晚箫怒目。
  后者却是吃定她不敢乱动,反而愈发肆无忌惮,甚至指尖微动,与她十指相扣。
  这种隐秘的甜蜜感,实则愈发叫人心跳如擂鼓。
  无可奈何之余,梅晚箫不可避免地想起如今仍躺在床上的君九州。她虽不知君暮寒为何对他的父亲这般漠然,但也不是多话之人,若君暮寒不曾提起,她也不会多问。
  梅晚箫想着,抬眼去看其他人的表情。
  君暮云神色状若平常,但眼中萦绕丝丝哀愁,一看便知是在强自镇定。
  君暮阳皱眉凝思,担忧之余,似在苦苦思索为何如此。
  临月一袭利落的轻铠,手中还捏着一柄弓箭,眉心微皱,美目里带着愁绪,担忧地望向大帐,连身旁与她说话的后妃都没有理会。
  其他大臣的表情也大致如此,后妃们虽站得离他们近,但都戴着面纱,叫人看不真切。
  四周弥漫着一股忧愁的气氛。
  梅晚箫分不清到底谁在演戏,谁是真的伤心难过,心道果然朝廷复杂,也不再多看,反手掐了一下君暮寒越来越过分的手,便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
  一刻钟之后,终于有两个太监掀开大帐的帘子。
  明黄色的双龙戏珠帘幕被挑起来,颜贵妃一头华丽的珠翠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带着浅薄的粉色面纱,美目中透出一丝疲惫,但声音尚算温和从容:“诸位久等了,皇上暂无大碍,还请各自回帐,明日拔营回城。”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变色。
  虽说颜贵妃称皇帝并无大碍,但秋猎是何等重要之事,若因有事而半途而废,必然是十分重要之事。
  君九州处境必然不妙。
  但皇室之人到了个齐全,谁也不敢冒头说话。
  颜贵妃的目光在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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