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听晚萧-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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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噎得一愣,却没有再接话。
片刻,便有另外一个声音壮着胆子道:“可是娘娘,皇上自回来后便没有睁眼,听当值的太监说,眼睁睁是看着皇上日渐消瘦。加之端出的来的污物,竟都是一盆盆血水……臣妾们实在是怕极了,还请娘娘息怒。”
“你们从哪听来的谣言?”颜贵妃却当场低喝一声,厉声道:“来人,给我查,当天是谁人在当值,若是找到了,便杖责一百,扔出皇宫!”
底下人顿时被她这气势给吓得一木,纷纷低下了头,只余黑压压一片头顶。
梅晚箫正好跪在最后看戏,她并没有低头,正好与颜贵妃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颜贵妃神色稍霁,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进去了。
跪在大殿门口的人见颜贵妃如此,纷纷相信皇帝并无大碍,也不敢违拗后宫之首的命令,忙起身离去了。
梅晚箫这才舒了口气,跟着带路的太监进了寝宫。
大殿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叫人闻了不觉心中泛起不适的恶心感,角落里还有宫女点着冒烟的小炉子。炉中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清香,算是对这奇怪的味道起到轻微的压制作用。
梅晚箫无声走近龙榻,见之前在围猎场的几个太医仍在,还多了好几个面生的太医。他们围坐在不远处,个个正襟危坐,面露愁容,显然君九州情况并不乐观。
梅晚箫静静看了,直到颜贵妃吩咐太监过去,让太医们先行下去休息,到了用药的时辰再来,殿内方才安静下来,只余轻微的脚步声。
颜贵妃这才把视线落到站在角落里的梅晚箫身上,虽一脸疲态,但还是微微笑道:“晚箫公子,你来了。”
梅晚箫躬身抱拳行礼。
即便她们二人对对方的心思心知肚明,但在皇宫,比不得在围猎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全。
颜贵妃淡淡开口,免了她的礼数,方才轻声道:“晚箫公子突然进宫,可是对皇上的病症有了眉目?”
在其他人眼中,颜贵妃不过是太过关心君九州,是以不管是太医的方子,还是梅晚箫这个江湖人士的偏方,只要有效,她都愿意一试。
也正因如此,梅晚箫进宫方才理所当然。
梅晚箫闻言,轻叹道:“晚箫无能,并未研制出适合皇上的方子,也不知皇上所中是何毒药。今日冒昧前来,乃是想再次看看皇上的伤势。”
颜贵妃脸上不免出现些微失望,但还是侧身让开她,把距离君九州最近的位置让出来。
梅晚箫低头走近,细细打量君九州一番。
只见皇帝双目紧闭,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面色苍白,颧骨微微塌陷,唇角两侧出现青筋。
他双手交握在小腹上,梅晚箫看了他的指尖,却看见他十个指甲十分红润,每个指尖上的白色月牙显露无疑。
再看他的双唇,虽然苍白,但却无任何起皮的征兆。
她心中那股奇怪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却又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只能紧皱眉头,良久离开了床头。
照例与颜贵妃简单寒暄交代几句,说自己无能,并未看出端倪,便起身告辞。
梅晚箫此行也不过是想确认皇帝究竟个什么情况,也想再试试自己能不能想起来他中的是什么毒,但一无所获,只得离开。
颜贵妃还要继续守着君九州,不便走动,便派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宫女送她。
一路出了天一宫,梅晚箫觉得自己好似已经抓住了什么头绪,但那头绪被长长的丝线缠着,她用力拉扯,却始终看不清丝线那头的真面目。
心下有些着急,不知为何,总觉得想起此事十分重要。
跟着宫女走了片刻,她却看出,这并不是出宫的路,有些意外,出声询问道:“这位姑姑,这是要去何处?”
梅晚箫知道,颜贵妃必然不会对自己不利,倒也并未怀疑什么。
那宫女转过身,朝她大大方方地施礼,道:“贵妃娘娘见晚箫公子为皇上的事情焦急,十分欣慰,但也不忍公子过分忧思,便让奴婢带公子到御花园散散心,再行出宫。”
梅晚箫心中一暖,微微笑道:“如此,便多谢贵妃娘娘美意了。”
那宫女应了,转过身带着她继续走。
但刚走了几步,梅晚箫便脚下一顿,疑惑地看向一处假山后面。
“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她低声问宫女。
宫女一愣,摇头道:“回公子,不曾。”
梅晚箫心中疑惑更甚,她暂时压下心中对君九州病症的回想,道:“你在此处等我,莫要走远,我即刻回来。”
宫女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声,乖乖站在原地。
梅晚箫便收敛了表情,大步向着那处假山走去。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她分明听见有人压抑着声音在哭泣!
第六十六章 似是故人来
此处虽然也是御花园,但皇家的御花园是何等气派,不说纵横占地极宽,单是大小的出入口便有十多处,这里恰巧是比较偏僻的位置。
梅晚箫顺着那处假山往里走,入目却是绿树茵茵,凉意阵阵,阳光恍惚的天,带着些微清风,沁人心脾。
走得近了,那哭声便愈发明显。
原本舒适的凉意也变成了寒意。
梅晚箫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心里却还是有些发毛的。
虽说不信这些吧,但自己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有什么奇异的事情,似乎也能解释。
她胡思乱想着分散心中的寒意,终于在一处假山口停下。
此处石窟宽大,洞口高约七尺,勉强能容纳下一个人身,那隐约的哭声便是从此处穿出。
梅晚箫走到洞口的时候,那声音已弱了许多,只还剩细微的抽泣声。
原本不该多管闲事,但连日来发生诸多事宜,让她不得不处处留心。
但既然已经走到此处,梅晚箫也心下稍定,以为是哪个宫女受了委屈,在此发泄,便出声道:“是谁在这里?”
里面的人明显一惊,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与梅晚箫打了个照面。
好美的人。
梅晚箫的第一感觉是这样的。
但见此人螓首蛾眉,秋波婉转,气若幽兰。端的是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女子一双清眸流盼生辉,沾染几分淡红泪痕,更是我见犹怜,令人沉醉。
“你……你是何人?!”女子见了梅晚箫,自然一惊,此处是深宫,梅晚箫一个“男子”出现在此,也难怪她这般惊慌。
梅晚箫倏然回神,抱拳道:“在下乃是太医院新来的太医,在远处听闻哭声,心中疑惑,便来查看,并无造次之意。”
她身份特殊,若说出真实身份,只怕要引来麻烦,梅晚箫随口找了理由,姿态大方地解释。
女子慌乱间系上面纱,听闻她的话,也神色稍霁,舒了口气,道:“我乃是皇上御封的美人,姓玉。”
玉美人,真是人如其号。
梅晚箫俯身行礼:“微臣见过小主。”
“免礼。”玉美人平复了气息,双眸微动,面上带了几分愁容,更是有了一股独特的气质,叫人挪不开视线。
梅晚箫隐约觉得她的眉目有些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原先以为是宫女,还可安抚几句,但若换了皇帝的妃嫔,自然轮不到一个太医来说这些话,她起身告辞。
“且慢。”玉美人神色微微犹豫,见梅晚箫回过身来,嗫嚅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道:“这位太医,可是从天一宫出来?”
梅晚箫微顿,道:“是。”
玉美人美目里闪过一丝欣喜,忙道:“那你可知皇上状况如何?”
却是一个关心皇帝的女子。
后宫复杂,似她这般心性纯良之人着实不多,梅晚箫不免对她起了恻隐之心,便柔声道:“请小主宽心,太医院诸位德高望重的大人日夜恭候在皇上寝宫外,库中药材也十分充足,定能保皇上无虞。”
“太好了!”玉美人敛眸,纤纤玉指捻着锦帕擦拭眼角,朝梅晚箫福身道:“多谢太医告知。”
她这一低头,梅晚箫心中熟悉的感觉更甚,突然福灵心至,想起了什么,心中诧异,出声道:“微臣冒昧问一句,小主可有皇子?”
玉美人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有些疑惑,但还是答:“我诞有一子,在皇子中排行第十。”
“可是在十月出生?”梅晚箫心中怪异之感更甚。
玉美人颔首:“是。”
是了。
十皇子,难怪他自称名为十月。
“微臣早年随师父行走江湖,略懂面相之理。见美人天庭饱满,眉梢上扬,目光清透,是极贵的面相。”梅晚箫随口胡诌道:“是以心生好奇,多问几句,多谢美人告知。”
玉美人是个性子温软随和的,见她如此,倒也不曾多说什么,只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梅晚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怪不得那个十皇子生得如此貌美,却是有一位这样冰肌玉骨的母亲。
只是为何他要自称名为十月,以侍卫的身份出现?
梅晚箫心中疑窦重重,但也只能暂时压下心绪,转身去找还在等候她的宫女。
但此行注定不顺。
她刚走出假山,站在一丛繁盛的绿树下,便看到远处汉白玉拱桥下的两人。
男子笑容温软,俊美无俦,一袭白衣更是翩翩公子。
女子含羞带怯,粉颊生霞,软软的身姿靠在男子怀中,笑语晏晏。
风吹叶动,带来浅薄的桂香,藤蔓依依,流水脉脉,更衬得郎才女貌,好似天作之合。
却是君暮寒与临月。
梅晚箫脚下一顿,面容倏地沉静下来。
她眼里一片平静,却立即调转了方向,穿过重重假山,不再看那两人一眼。
等候许久的宫女正不住地往这边张望,见梅晚箫终于出来,方才舒了口气,道:“公子,您可回来了,天色不早,快随奴婢出宫吧。”
“嗯。”梅晚箫淡淡应了,眸光平静如水。
那宫女却敏感地发觉,这晚箫公子似乎与来时的气势不大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却也说不上来。
只是主子的事情何曾轮到她过问,是以便不多言,带着梅晚箫七拐八拐,终于顺利出了宫。
一辆深色马车停在宫门不远处,桑柔坐在车辕上张望,见了梅晚箫的身影,忙与车夫说了一声,跳下马车,神情略微慌张地小跑而来。
桑柔纵然性子与她一般,大大咧咧了一点,但遇事也还算冷静自持,轻易不会这般慌张,甚至还出门来找自己。
梅晚箫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桑柔面色焦急,双手握住她的手,低低道:“公子,大公子出事了!”
梅晚箫一惊,下意识地捏紧指掌,声音一扬:“何事?”
…………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在天黑前出城,进了一处农户。
这处农户却是唐门名下的一处据点,年代久远,因为靠近帝都,是以伪装极好,十多年来一直不曾暴露。
梅晚箫推开门的时候,叶月舟正皱眉在床前踱步,床上躺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梅逐曦。
“表哥!”梅晚箫神色一变,连呼吸都急促了些许,她盯着躺在床上的梅逐曦,声音有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怎么回事?”
叶月舟见到她,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是一松,忙拉住她,反手关上门,低声道:“说来话长,箫儿,你快看看你哥。”
他一边说,梅晚箫一边走近床边,掀开被子,单手搭住梅逐曦的脉门,眸中焦急之色无法掩饰。
良久。
“如何?”叶月舟轻声询问。
梅晚箫却神色古怪,没了刚进门时的焦灼,凝眉若有所思。
“这症状,我曾见过。”片刻,她低低出声。
叶月舟闻言也是眉头一松:“那便好,你看他……”
“当时,我只以为是人受到重创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梅晚箫站起身来,神情无比认真地看向叶月舟,冷静道:“表哥,你仔细回想,当时是何情景?”
叶月舟一怔,似是思考了片刻,随即道:“各大门派奔波数月,终于在荒漠中找到万刹门一处重要据点,与之厮杀间,逐曦找到一处机关位置,唤我们进去。”
“他走在最前面,我随后,然后是各个门派年轻一辈的弟子,有冷长决、周重华、苏南乔、听尘之辈。”
“原本还好好的,我们四处搜查,看是否有歪门邪道的器物。直到逐曦突然低呼一声,我忙去查看,便见他直直倒下,不到一炷香时辰,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叶月舟叹了口气,道:“幸而那处据点也是一道通往中原的捷径,这才让我得以带着逐曦,如此火速地赶来京城。原本想直接去梅花谷,但谷中已有萧无声前辈,姑姑与姑父想必也诸事缠身,我便想先让你看看,是否有法子。”
梅晚箫皱眉听完,细细回想,倏然道:“我哥当时手里可有拿着什么东西?”
叶月舟微顿,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有。”
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暗红色的木盒。
木盒分上中下三层,密封得极为严密,但不知为何,每层两侧各有针眼大小的两个小孔,透进些微光亮。
梅晚箫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跳加速,似乎要揭穿某个谜底一般。
她伸出手,拉开第一层盒子。
却是数只浅白色的虫子,极为细小,在烛火的掩映下缓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再拉开第二层盒子,仍是这般大小的虫子,只是颜色却变成了鲜红色,看着极为恕�
梅晚箫心里隐约有了影子,再打开最后一层盒子。
却是一张泛黄的纸条。
她凝神检视纸条四周,确认没有别的东西,方才自袖子里取出银针,将纸条细细挑出,放在桌上。
叶月舟眼见她要伸手打开纸条,忙道:“箫儿,我来。”
他说着,便伸手展开纸条,却很快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图案?”
梅晚箫一顿,接过纸条,凝神细看。
却陡然神色大变。
这上面哪里是什么图案,分明是前世的文字!
第六十七章 长眠显蹊跷
长眠蛊,白蛊致人昏迷,红蛊使人苏醒。
以血为引,五指为门,即可下蛊。
若识得此字,望来苍绝山一见。
梅晚箫敛目细细查看那张泛黄的纸条,指尖在右下角摩挲片刻,移开手指,只见一行小字署名。
前世故人。
她蓦然瞳孔紧缩,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颤抖着指尖,说不出话。
叶月舟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一手盖上木盒,一手握住梅晚箫的手,轻声道:“箫儿?”
梅晚箫却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他,双手按住那精致小巧的木盒,深深吸了口气,冷静道:“你去门外护法,我知道怎么救他了。”
叶月舟神色一滞:“你知道了?”
梅晚箫却并不解释,她捏住木盒,压低声音:“嗯。”
叶月舟略微迟疑,纵然明显看出她有异常,但也不再多言,转身推门出去。
暗红色的木盒,纹理清晰,锁扣精巧,两侧的小孔原是为了让蛊虫透气。
梅晚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梅逐曦身边,将他的手拉出来。
随后取下随身的一枚银针,以及挂在腰间的锦囊。
那锦囊制得极为精巧,虽小,内里却还分了几处暗袋,既可放银两,也可放下一些小事物。
梅晚箫从中取出一团圆圆的小布包,将银针在包上插入,带着浅淡的酒味取出,却是她自制的酒囊,用来消毒。
她一手持针,一手捏住梅逐曦的右手食指,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