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听晚萧-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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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他的愿意的。
册封大典那天,我仍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玉华服加身,走上神坛,承载着我半生的心血。
我未料到,四子竟如此胆大。
血溅当场,我只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从不动手责打谁,今日算是破戒。
四子也满脸鲜血,他含泪问我,他在我心中,究竟算什么。
算什么?
我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答他。
他便诅咒我,爱子亡逝,大统无人承继,永生孤独。
我想,怎么可能呢。
我的如玉,必然是要坐稳这皇位,统御大陌万里江山的,
只是……
只是,内侍说,如玉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揪着太医衣领怒吼,他战战兢兢不敢喘息,我便亲自去探了如玉的脉搏。
……我的如玉!
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我摸到自己干枯的头发,垂眸只见一片花白。
四子死了。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明。
每每闭上眼,总想起那日四子面目狰狞的诅咒。
光影闪烁,我好似又回到当年,耳际是那年大皇兄追问父皇的话,他问,为何不是他。
四子也问,为何不是他。
一梦不醒,我终于病倒。
不知过了多久,群臣的呼声变了,或许也意识到,我这次是真的不行了,他们纷纷表态,要立太子。
太子。
我如今听来这两字,便觉心痛如绞。
罢了。
这人不是如玉,再是谁,也无妨了。
只是我总想着,如玉没死,又想着,九子呢?
他既活着,却为何不来见我?
便总是拖着。
半年后,六子求见,内侍告诉我,他还带着另外一个人。
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又想起当年,御花园与九子初见时,那双明澈璀璨的眼。
我大约是老了,心境不复当年,竟然觉得庆幸与轻松。
九子长大了,与当年在我面前表现的所有谦卑谨慎都不一样。
他冷冽如寒风,平静如冰湖,淡漠如生人。
我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底发痛。
此刻亦惊觉,我的九子,也是如此优秀。
我问他,是否想坐皇位。
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把位置传给他。
哪怕这代表了我示弱,代表了颜氏一族赢得与我长达四十年的斗争。
直到此刻,我也不相信,颜氏对于皇位,没有丝毫想法。
九子却笑了,我原以为他愿意,细看去,却只见嘲讽。
他不愿。
他看穿一切,知道我多年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如玉。
我坐在春日暖阳中,却如坠冰窖,好似被人生生凌迟。
他走了。
春末的时候,我逐渐觉得身子大不如前,整日整日昏睡,心生不妙。
到底这大陌江山,我不能拱手他人。
到底我还是妥协,立了六子为太子。
秋天的时候,我觉得病情大约好了些,便让人推我到玉容的宫中。
我见到了如玉。
我原以为,他真的死了。
他做得那样好,我信以为真。
但如今细细推敲,那日太子册封大典,防卫是何等严密,四子竟能不惊动任何人进来?
他当时被我废黜为庶人,远在边疆,哪来的能耐?
我问了,如玉便答了。
是他。
他一手促成。
我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爱子,在我撞见他与母亲团聚的场面之时,告诉我,他不想当皇帝。
我心痛如绞,问他为何。
他却说,太累。
太累?
这是什么理由?
他生来便是要做皇帝的,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如同我生来便是要走上这至尊之位的,我从不觉得父皇的做法是错的,从不质疑自己成为一国之君的目的。
他却不再多说。
给我看了远方的东西。
一些羽毛,或是小食,又或者字画。
我失望至极,愤怒至极,第一次,对他说了重话,甚至要动手。
玉容拦住了我。
她说,如玉日夜听你教导,何等疲累,从小精于算计,何等悲凉,你便要如此狠心吗!
我狠心?
如玉说,父皇,我想过平常人的日子,想自由自在,而非守望四方天地,算计筹谋一生。
我颤抖着手,到底没有打下去。
我不知是如何回的寝宫,醒来时,只见到内侍总管姜明担忧的脸。
他说我晕倒在玉贵妃寝宫,被人送回。
我心中绞痛,说不出话。
三日后,我坚持着上朝,宣布退位,就此不问朝政。
直到六子登基,九子出现,被他册立为安庆王。
我方才知道,这是他们一早就算计好的。
只是为何?
我精心教养长大的儿子,为何不要这万里江山?
我常年冷落,终于正眼对待的儿子,为何也不要这至尊之位?
到底为何?
为何?
我没有答案。
直到垂暮隆冬,我感觉已经非常不好,连睁眼都是困难。
隐约间,看到三个人影跪在床前。
新皇暮云。
九子暮寒。
十子如玉。
我说不出任何话,转动眼睛都是困难。
黑暗中,听见他们齐声呼唤——
“父皇!”
我想笑,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见不到任何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