姃途漫且遥-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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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营帐里的大人们都走了,樾尧才含着羞怯靠近这魔界来的小哭包。小哭包被师父答应了替她找爹娘,已经安分一会儿了,只是还是委委屈屈地打着哭嗝,看起来更可爱了。
樾尧小心翼翼的擦一擦小哭包脸上还没干的眼泪,小哭包的脸滑滑的,软软的,一看就是他未来媳妇儿该有的样子。
樾尧赶紧学着他父帝对他母后的谄媚样儿,温温柔柔的问,“小哭包,你累不累?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被人叫做小哭包能有什么好心情,姃姃气急哼了几声,委委屈屈地看着比自己还高的椅子。
要说是这樾尧也是个善解人意的,立马会意,踉踉跄跄的把姃姃抱到椅子上,用力之猛,差点把姃姃的胳膊都拽断了。
胳膊一疼,姃姃更想哭了!只是还没等酝酿出眼泪,就被樾尧捂住了眼睛。
是谁告诉天族人,捂住眼睛就不会哭了小豆丁也有小豆丁的好处,小天神和小魔头坐一个椅子都宽敞。
樾尧捂着姃姃的眼睛,翻开了第二页,也就是第九百九十九个故事。
“小哭包,你别哭,我给你讲故事。凡人文青为了心爱的天神而魂飞魄散,天神却早将凡人忘了,与天同寿过着逍遥日子………本故事完。”
应该让天神也魂飞魄散一散的,樾尧想。
顾及到小哭包的情绪,樾尧忍不住安慰,“唉,这个故事里的天族人实在可恶,小哭包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我肯定好好对你。只是可惜不知道这天神叫什么,到底活了多大年岁,竟能与天同寿。”
虽然整篇故事只有一句话,但樾尧还是为文青感慨了一会儿,才读了最后一个故事,神一生一定要读的最后一个故事,应该由每一个神自己书写……本书完。
厚厚的一本书,故事只写了两页,后面的内容竟然要自己去补,实在是太感人了!
樾尧赶紧放开手,问情绪已经有一点稳定的姃姃道,“小哭包,故事好听吗?你还想听吗?”
怎么说呢,姃母养的大脸猫讲得故事都比这本书强。
小豆丁姃姃忍不住噘嘴,“哼,我才不叫小哭包,我叫姃姃,我可是魔界的魔神殿下,连姃嵘都怕我!”
年纪轻轻,樾尧心里第一次有了压迫感。姃嵘是谁?他未来媳妇儿怎么惦记别人了!
这可不行。
“小哭包,以后我们成亲了,你可不能见别的男人。”
别的小豆丁也不成。
姃姃纳闷,“成亲是什么?”
“就是我们两个以后在一起,我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给你好吃的,好玩的。”
“那我们跟姃嵘,偌乙,翁也一起成亲吧,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为什么他未来媳妇儿的世界里,有这么多小豆丁!
只是樾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新奇极了,别说再来三个小豆丁,再来十个都行。
满口答应,殊不知一语成谶,小哭包,真的要嫁人了。
樾尧又拿出来廉戕娘做的糖果,小哭包这才笑了。
小哭包又问,“如果你爹娘反对我们俩在一起怎么办?”
这简单啊!
“反正我娘就我一个儿子,只要你愿意坚持,迎你进门便是早晚的事儿。”
从小到大,始终如一。
慕悠上神说什么也没想到,他一句玩笑话还真的成形,千山万水,千沟万壑,千里迢迢,樾尧还真把魔界的小魔女讨来当了媳妇儿。
幼时童语,慕悠上神不放在心上,小豆丁姃姃也忘了,一日多时,竟只有樾尧一个人记得。
刚开始时樾尧也偶尔问自己的母亲,为何师父答应给他讨的魔界媳妇儿不再来了。
遥窈天宫,一宫之天后。凤凰回答说,神魔天敌,小哭包永远不会再来了。
后来金乌湮灭,尢黎堕入魔道,天宫多少嘲讽哀悼,有哀其不幸,有怒其不争。只有樾尧听了消息暗道一声,哦,原来尢黎是去做了小哭包的师父。
那时他还是个青葱少年,尢黎已经是天宫有名的俊才了。只是尢黎向来严肃,要求严苛,小哭包又笨又那么爱哭,肯定挨罚不少吧。
偶尔会想起。又基本不会提及。
天宫太子,多少殊荣。樾尧从小身边就排着莺莺燕燕 ,其中最好的才有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一时间不知天宫多少上神家的女孩子,哪怕是比樾尧小上几千岁的,都以天后的标准培养着,端庄,有理,大方,没有一个是爱哭的。
青女臻月的爹娘虽说不是在那场宫变中仙逝的,但也是因为那场宫变仙逝的。天宫里要给老神们交代,就总要给臻月安排一门挑不出错的婚事。
与青女同年的上神都以婚配,小仙又配不起青女的英名。思来想去,年岁再小一些的樾尧和樾尧的好友廉戕便成了良配。
从小一起长大,樾尧与廉戕交情最为深厚。
廉戕无心娶妻,爹娘也不太逼迫。樾尧无心娶妻,天宫上下逼迫。
直到某日魔界传来消息,由于看管不善,酆魔岭羁押的上古凶兽梼杌出逃……
梼杌出逃怎么也算是六界的大事,无数仙神妖魔结伴寻之加以历练。樾尧也上达天宫,独自请辞。
也不知道该说是他运气好,遇到了梼杌,还是姃姃运气不好,也遇到了梼杌。
一隔经年,樾尧再见到小哭包,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梼杌脚底下。
幼时童语,久到他也要忘了。
只是曾经的小哭包虽然长大了,但还是一样爱哭,还是一样好看。
他把长大的小哭包从梼杌嘴底下夺出来,鲜艳的连及草研磨成药,她却问他讨起了连及花。
她还是一样哭着扑到他怀里,委屈得好像他才是那可恶的梼杌。
她变成丑猫枕在他的腿上。
她的语气还是一样娇滴滴。
小时候不懂事,长大的心跳如雷。
与梼杌奋战,她也紧张的,双手发抖得拿起冉龙殳,一匕下去,也染上了她的鲜血。
冉龙殳本是司泉山上白玉做的鞘,渗了她的血,威力更甚,白玉也染红了。
事后她又不知拿冉龙殳剜了他多少心头肉。
一念旖旎,她说,“咱们俩,从此就是见过骨头的好兄弟了。”
嘴角未说出声的是梼杌,咱们俩和梼杌是见过骨头的好兄弟,就像小时候,她说要他们跟姃嵘偌乙翁也一起成亲。
她依旧纯真。
打碎他一缕偏差。
送她回去,一路风景,她讲畄河留人心魄,可留人心魄的又哪只畄河。
不过千万缕执念,取其一丝,挂在她两袖之间。
后来某日天界的廉戕上神问他何以如此重伤,立疤见影。他晃了晃空荡的玉瓶,玉瓶上凤凰尾羽的花纹染香。
廉戕惊问,“凤凰的最后一滴血泪,何其珍贵,整个天宫找不出来第二瓶,你竟然随随便便就给那魔头用了?”
哦。终于有人提起那个爱哭的小魔头了。
“她叫姃姃。”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昨晚熬了一宿,我怕写着写着给自己写没了,所以把这篇之前写的番外拿了出来,希望大家喜欢。
第79章 玲珑色子安红豆4
十天的时间说快也快,说不快也不快。
裁衣,订冠,周告天下。
姃姃在冰棺里躺着便把这最后的闲暇熬过了一半。姃嵘果然如约,把且慢送到了她的身旁。
五天里,她偶尔向尢黎报告这些年她追查到的,有关臻月的消息,无果。
偶尔给且慢讲讲他爹“死前”英勇无敌的故事。
且慢难得安静,她之前的失踪把他吓坏了,如今他们娘俩一起躺在棺材里,反倒令他心安,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以往叫嚣着要把他蛋壳敲碎的亲娘不舍昼夜低声啜泣。
姃嵘自那日走了便再没来过。
司力来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他总是讲外面的故事,姃父姃母有多开心,姃伯姃婶给他们这对未来伉俪准备了什么贺礼。
妖界,冥界,就连天宫,也送来了贺贴。
他越来越抗拒看到她无力的眼神。
说到这儿,妖界的偌乙倒是每天不约而至。
姃嵘在门上下了禁令,偌乙进不来,便总是在她殿门外嚎啕哭泣。
每每夜深哭晕了,就会被妖王派来的人抬走,第二天又在同一个地方,再哭一遍。
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姃姃偶尔也隔着门劝他一回,只是他竟比她还想不开,油盐不进。
感情面前,他们是隔着门的痴男怨女。索性姃姃也不再劝了。
有些南墙,不亲自撞了,是不会懂得该如何回头的。
大婚之期越来越近,由得姃姃也越来越认命。唯一所求的,也只是且慢日后应得的权益。
不怪她急。
寻常龙蛋这个时候早该破壳修人形了,且慢却只还是颗迟钝的蛋。
听说别人家的龙蛋,都是当爹的孵出来的,这个原理姃姃也屡有耳闻。
之前她也去妖界抓过几只身板子健硕,一看就是孵蛋能手的大公鸡,只是效果不太明显,还白白害她遭了全家责骂。姃姃想了想,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龙蛋得亲爹亲娘亲自孵才能孵得出来。所以姃姃这五天也没闲着,在冰棺里足孵了五天。
因此每一天乜州阁密室里都会出现这么一段对话,“且慢,咋样呀,你瞅着今晚能化形不”
“我看够呛。”
尢黎在且慢的蛋壳上下了一层重重的封印,这才隐瞒住了魔神出世的消息,有利有弊。且慢的修炼之路注定比常人难走些。
只是这天天对着一颗蛋,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呀!
姃姃敲了敲且慢的蛋壳,又端起来晃晃,再附耳去听,没有蛋液流动的声音。
难道龙蛋跟鸡蛋不是一个构造
姃姃突然想到姃嵘教她的办法,用心去感受。
也没感受出来。
还是且慢先被她这日复一日的倒霉样子搞烦了,才故意用爪子挠了挠蛋壳,以证明自己是有龙形的有龙样的非液体。
姃姃贴着蛋壳,附耳听里面的动静,蛋壳里火红色的小龙也同样贴着蛋壳,附耳打探外面的世界。
母子两人终于实现了跨物种的交接对话。
姃姃听到蛋壳里有爪子的摩擦声,为人母的感觉才越见强烈。
天呐,她真的下了一颗蛋,她真的,生出了一条小龙。
姃姃想见到且慢的心情更加强烈,不禁下意识地拍了拍蛋壳,急道,“你自己也得使劲儿呀!这样吧,你不是有角嘛!你使劲朝着这个蛋壳就撞那么一下子,再不行,要不然我把这个蛋壳给你撬开吧!”
敲蛋壳,打蛋壳,摔蛋壳的话,姃姃说了不下三百遍,每一次下场都很惨烈。
且慢望着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智商更不用提的娘亲,无奈道,“你小点声儿吧,要是舅舅他们听见了,指定又得削你一顿。”
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到他无奈中的雀跃。
以往她说要敲碎蛋壳的话,总有一种无法面对他的逃避,可是,如今,她却是期待的急切。
他勉强,能允许她当自己的母亲啦!
当然,姃姃要是知道她现在才被“允许”当他的母亲,一定会气得把他的蛋壳摔碎的。
也亏得是这样的相处下来,姃姃与且慢的“母子”亲情有了质的飞跃。现在到了晚上,她都能求且慢给她读一段故事书了。
她甚至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没有樾尧的深情,没有姃父姃母的期意,没有姃嵘的善意求全,只有听话可爱的儿子,和睡姿安详不会骂她的恩师。
不不不,不是听话可爱的儿子,是听话可爱懂事乖巧聪明伶俐的好儿子。
天道造物神奇如斯,一颗蛋,竟只靠神识,便能透析万物,这是一颗透视蛋呀!
姃姃每每想到这儿都忍不住感慨,“儿子,你就说娘这脑子聪明不,你就是随我了,这还没孵出个人样呢,就能识文断字了!”
“哪能啊!那是舅舅教得好,舅舅每天都教我书文术法,为魔之道。”
为魔之道……
姃姃都能想到,姃嵘丧心病狂的教一颗蛋干坏事的画面。
若是樾尧知道了……
“唉,你爹要是听到这话,非要气死不可。”姃姃不禁叹道。
不经意的言语却把且慢弄得一急,“我爹不是死了吗?”
这个小东西脑子怎么这么好使! “…虽然…那个…额…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姃姃随便搪塞道。
如果姃姃能看见且慢的表情,一定会就此打住,闭口不言,只可惜隔着蛋壳,她看不见且慢眼里的狡黠,倒是她自己的慌措,被且慢尽收眼底。
只听且慢“天真”的问道,“娘亲,我爹爹是什么样子的呀,他是不是,那种,比舅舅还威风的大魔头呀!”
以前她多多少少有些恨樾尧,从不肯跟且慢说樾尧一句。如今误会解开了,要不要告诉且慢实情呢?
他是无辜的失去了父亲,寥寥几字,便能概括他眼中父亲的全部。
姃姃在脑海里排列了几遍,终于用一段比较完整客观的语言描述了起来:“姃战,你父亲他不是魔,他是神,他长得可比你舅舅好看多了,天下妖魔,见了他都少有不腿软的。他匡扶正道,明辨是非,有识人之材,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可是你之前说他是坏事做多了被人打死的……”
“……”
得,怪我嘴贱。
姃姃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便随便撇给且慢一本故事书,摊放在且慢的蛋壳上,自己则是躺在尢黎棺旁的花丛中,阖眼道,“我困了,你快给我和你师祖读两个故事吧!你师祖就喜欢在文化的熏陶中安详的死去!”
不一会儿,密室里就传来且慢稚嫩的童语在诵读。声音干净纯真,依稀可见说话小孩可爱的模样。
姃姃眉眼忍不住越来越上扬,且慢也终于弯了嘴角。爱与被爱,他们终于成长成了彼此的依靠。
只可惜这祥和的状态没一会儿就被打破了。
姃姃好不容易在乖儿子讲的故事里悄然入睡,就听“彭”的一声,一本书砸到了自己的脸上。
姃姃睁眼一看,这不就是自己诓且慢给她读的那本吗?
姃姃把书拿起来,就看自己的娘怒目圆瞪地站在自己面前。
坏了,又被逮了。
果然,姃姃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呢,就听姃母责骂道,“姃姃,你可真行呀,多大的魔了!还一天到晚欺负我的乖孙儿!”
真是被抓了现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姃姃刚想狡辩两句,就听且慢抢在她前面“天真”讲道,“娘亲没有欺负我,外婆,娘亲在教我学认字呢!只是娘亲好笨,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还是外婆好,外婆教且慢学认字的时候就不会睡着!”
虽然说话的是个看不见表情的蛋,但是姃姃的心还是被戳得软软的。
原来,当娘的感觉,这么好呀!
隔辈亲,姃母把且慢抱在怀里,“感受”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拍且慢的蛋壳,柔声道,“乖宝宝,你去你师祖的棺材板上玩一会儿,外婆跟你娘说几句话。”
且慢听着就懂事地从姃母怀里跳出来,蹦蹦跳跳的往尢黎的棺材板上跳,姃姃的一颗心都快被他跳碎了,“小祖宗!你真不把自己当蛋了呀!你给老娘老实一点!”
还不等姃姃好好教教这个小屁孩做魔的道理,姃姃就感觉耳朵一疼,姃母毫不留情的捏住姃姃的耳朵,骂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在谁面前自称老娘呢!”
姃姃也不辩解,作势搂住姃母的腰,扑在姃母怀里撒娇道,“养儿方知父母恩,娘亲,我好想你。”
这下知道且慢这小嘴这么甜是像谁了。
姃母的心也软了一片,揉揉宝贝女儿的脑袋,而后又打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符篆,递给姃姃,傲娇开口道,“喏,给你。”
“这是什么呀?”
姃母赶紧捂住了姃姃的嘴,小声道,“这是打开乜州阁的符令,我打姃嵘那儿偷的。”
……
且慢也终于知道自家娘亲这奇怪的智商是像了谁了。
“娘,你几岁”姃姃翻着白眼吐槽。
姃母却是一本正经的,“我都打点好了,出去以后你就往你清河外婆家去,你外公外婆最疼你,你掉几滴眼泪,躲个几天,这边的事儿,便放心给我吧。”
“我若走了,不光我和姃嵘,整个魔界都会成为笑柄。”
“傻孩子,别人的眼光算什么,如若只为了别人的看法而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你这一生,活得得多没劲呀!就算是真的要嫁给姃嵘,你也可以出去把未了的心愿给结一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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