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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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个道理别人想到了,宜嫔岂能想不到呢,慌忙来到康熙面前跪下:“妾身只是嫔位,主理后宫与祖制不符,会招人非议。”
康熙亦有同感,对佟贵妃道:“说的是呢,宜嫔不能主理六宫,所以还得你辛苦些。”
推不掉身上的责任,佟贵妃只好道:“臣妾遵旨。”
给她岔开的话题重新提及,康熙冷颜看着储秀宫的那些宫女:“既然你们都不承认,那就全部杖毙吧。”
他说的慢条斯理,宫女们却吓得一如方才的那些太医,喊冤的喊冤嚎哭的嚎哭。
侍卫们进来就想拖走这些宫女,玉醐实在看不下去了,方想说“慢着”,宜嫔已经先她开口:“万岁爷容禀!”
康熙一伸手,那些侍卫退了出去,他又看向宜嫔:“你说。”
宜嫔道:“妾身知道那银杏果是怎么来的。”
康熙有些不耐烦:“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宜嫔垂头:“是玉姑娘。”
玉醐仿佛给明火燎着了指尖,手不自觉的一抖。
殿内烛火闪烁,康熙眸光扑朔迷离,看玉醐道:“又是你。”
又是你,不过是想起之前郭贵人诬陷她投毒,郭贵人的话或许是无中生有,宜嫔的话康熙还是有所考虑的。
玉醐不明白他这句又是你为什么心态,只能如实道:“奴才是有些生鲜的银杏果,那是郭贵人叫人摘给她吃的,可是奴才知道这物事有毒不能轻易服用,而郭贵人又说没胃口偏想吃这个,奴才就带走了那些银杏果,想炒熟了解毒了再送给郭贵人吃,后来宜嫔娘娘身边的人叫奴才过去,奴才就去了,那些银杏果,却让宜嫔娘娘给收了去。”
康熙看去宜嫔。
宜嫔忙道:“姑娘这是什么话,那些银杏果何时给我收走的?姑娘去我那里时,拿着个石钵,我问姑娘带着那物事作何,姑娘你说,是想做给郭贵人吃的,还说旁人弄不放心,我说姑娘带着个石钵快重的,不如我帮你收着,姑娘不肯,然后就将银杏果倒进荷包了。”
颠倒黑白!玉醐简直震惊,道:“娘娘忘了,当时皇上也在呢,是娘娘你先来储秀宫的,我是听闻郭贵人出事才回来的,即使我身上有银杏果,也没有机会给郭贵人吃。”
宜嫔哼哼一笑:“姑娘这样的心机,怪不得宫里的人都赞佩姑娘是在世之女诸葛呢,谁又知道,姑娘是不是去我那里之前,就已经给郭贵人吃了银杏果呢。”
玉醐忍无可忍,用手一指地上跪着的那些宫女:“这些个事思顺斋的姐姐妹妹都能作证的。”
宜嫔就问那些宫女:“你们谁给玉姑娘作证?”
却没有一人吭声,谁都知道明哲保身这个道理,一旦作证不利便会殃及自身,即使帮得了玉醐,她们害怕为此得罪宜嫔呢,更何况大家都这样想,宜嫔是郭贵人的亲姐姐,银杏若是在她手上,郭贵人不会出事,而玉醐却同郭贵人一样,都是目前皇帝最宠爱的人。
正文 294章 同根相煎
无人作证,玉醐坐实了罪名,而此刻她也终于知道真正给郭贵人服食银杏果的,其实正是郭贵人的亲姐姐宜嫔,因为那些银杏果只在宜嫔手中。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宜嫔为何想害郭贵人玉醐一时间还揣摩不明白,只朝康熙施礼道:“而今奴才是百口莫辩,请皇上责罚。”
她越是这样从容淡定,康熙越是不信是她害的郭贵人,道:“先救郭贵人,这事稍后再说。”
终于等来了玉耕儒,一剂独家秘方解了郭贵人的毒。
康熙更担心的是郭贵人腹中的孩子,问:“那毒,会不会留在孩儿身上?”
玉耕儒道:“皇上放心,毒还没有蔓延。”
康熙长长的出了口气,高声说了句:“赏!”
玉耕儒伏地谢恩。
一桩事就此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到底谁给郭贵人服食的银杏果?而今郭贵人已经得救,只等她睁开眼睛便可以问出真凶吗,只是郭贵人一直在昏睡,李连运对康熙道:“更深,主子爷该就寝了。”
康熙嗯了声,临走告诉玉醐和宜嫔:“你们两个守在这里。”
说是守在这里,是软禁的委婉说法,郭贵人中毒她们两个其中之一难逃干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玉耕儒也让康熙留了下来,只是他是男人,不宜在正殿多停留,于是往偏殿去吃茶打盹了。
康熙一走,佟贵妃等人也纷纷离去,郭贵人还在沉睡,宫女们也不敢出声吵扰,殿内突然间静了下来,玉醐心里有事,对那几个宫女道:“有我和宜嫔娘娘在呢,你们先下去歇一歇吧,等下贵人醒了,少不得你们来服侍。”
宫女们就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殿内只余玉醐同宜嫔,宜嫔觑了眼炕上的郭贵人,一动不动,虽生如死,宜嫔忽然极短的笑了声,看玉醐道:“你是有话问我吧?”
果然聪明,玉醐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娘娘为何想害自己的亲妹妹?”
宜嫔顿了顿,然后拿起小剪刀将过长的烛芯剪短了,烛火突然一亮,映着她皎月般的脸庞,她举着小剪刀看着,和颜悦色突然变成横眉立目:“我知道瞒不住你的,现在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我不妨直说,我只是在帮小妹做她想做的。”
玉醐难以置信这话是出自一个手足亲人的口:“郭贵人是想打掉这个孩子,可是,你们既是亲姊妹,又是共侍一夫,皇上很在意这个孩子,娘娘是不是该劝说郭贵人,而不是帮她残害无辜。”
她一副诘责的口气,宜嫔不以为然道:“你这样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这个小妹,还记得当初我曾向你讨教如何能让小妹不进宫么?”
玉醐点头:“记得。”
宜嫔眼皮一垂,无尽感伤道:“我之所以敢背着皇上向你讨教这个法子,就是因为了解我这个小妹,她性子非常固执,小时候,因为绣了个帕子给母亲说不好,她就剪坏了她房里所有的帕子,最后还不解气,连衣裳裙子都剪坏了一堆。”
这脾气是够吓人的,玉醐继续听下去。
宜嫔擦着椅子坐了,神情倦怠:“更大的原因,小妹同表弟两情相悦,而父母嫌表弟没有功名,小妹就对父母说,她如果不能嫁给表弟,就一死,她说到做到,三尺白绫将自己掉在房梁上,那以后父母不敢逼迫她了。”
玉醐不知这位郭洛罗氏家的三小姐,到底是勇气可嘉,还是愚蠢至极。
宜嫔唉声叹气:“一个偶然的机会,皇上见到了小妹,匆匆一面,并不了解小妹的为人,执意召进宫来,父母不敢违抗圣旨,小妹同表弟私奔也未能成功,进宫后一直想着法子逃出去,不想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为此她闹得很凶,甚至服食了夹竹桃,想把这个孩子打掉,偏这孩子命大。”
玉醐实在不敢恭维郭贵人的做法,你可以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你怎么能不爱腹中的孩儿,这是你的骨肉啊。
宜嫔看过来:“玉姑娘你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即使那孩子没打下来,中了毒,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孩子恐怕也难以是个健全的,到了那个时候,皇上还会喜欢这个孩子么?非但不好喜欢,还会连带厌恶小妹,而后的几十年,小妹便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她深陷宫廷,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其实,还不如死了,那样便可以一了百了。”
道理似乎都对,玉醐道:“娘娘是不是还漏了一条,娘娘是怕皇上厌恶郭贵人的同时,将娘娘你株连了吧。”
宜嫔凌然一笑:“这也没什么不对,我在宫中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岂能让小妹给毁了前程,并且即使我不帮她,小妹早晚也会自杀的吗,因为表弟为了她进宫的事,自宫明志,成了废人,小妹感觉亏欠表弟的,必然也会以死相谢。”
一个自宫,一个想死,还真是奇葩的一对。
但无论怎样,玉醐道:“这本是娘娘的家事,亦或者是宫里头的事,我也没想多管,可是娘娘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皇上跟前说是我给郭贵人服食的银杏果,娘娘是不是觉着我在宫里人单势孤,又是个奴才,便好欺负,娘娘你错了,人怕逼马怕骑,逼的急了,我不会忍气吞声的。”
宜嫔摇头:“我是不该诬陷你,可是我这也是别无法子,可着宫内,唯有你,皇上不忍杀之,若让皇上知道这事是我做的,至少也给打入冷宫。”
她的话或许是真,玉醐还是道:“皇上杀不杀我,那是另外的事,我只是不能背负这样的罪名。”
突然想起父亲还在偏殿,而今自己就要离开宫里,计较这些,只能扯出一堆的麻烦,到时更难脱身,于是转换了语气道:“这事我会想法子替娘娘遮掩过去,希望娘娘好自为之。”
说完丢下一句:“我去趟茅厕。”
出了正殿立即来到偏殿,见父亲正于桌前黯然独坐,玉醐唤了声:“爹。”
玉耕儒立即站了起来,朝她后头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急匆匆道:“长话短说,你的信爹看了,可是醍醐,这太危险了,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没等说完,玉醐一把抓住他的手:“爹,若是让我嫁给皇上,到头来我也是一死。”
正文 295章 玉醐自戕
忆及当年事,夫人还健在,夫人说,不求女儿嫁得富贵,只求女儿嫁得如意。
而今夫人与自己天上人间相隔,玉耕儒有心劝说玉醐,却又怕夫人在天之灵怪罪,试着道:“皇上待你,真的不错。”
玉醐凝视着父亲:“爹,我不是为了将军,我是为了我娘。”
如是,玉耕儒喉头哽咽,再不知说什么。
玉醐摇了摇他的胳膊:“爹,机会难得,刚好宜嫔诬陷我害了郭贵人,您只要一指头戳下,我就落个畏罪自杀,然后您将我接出宫去,我便自由了。”
玉耕儒却将脸色一沉:“不行,你怎么能背负这样的罪名呢。”
玉醐急得直跺脚:“除此之外,我没有该死的理由,我根本不屑于宫里头的人天下的人乃至皇上怎么看我,横竖宜嫔只是诬陷,并无确凿的凭据,我瞧皇上的意思大抵没信她的话,所以即使我背负这样的罪名,皇上亦不会将身死的我怎样,更不会株连爹你,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玉耕儒还是犹豫:“爹点了你的死穴,可以救活你,但不能超过三个时辰,倘或三个时辰之内不解开你的死穴,你就真的死了,醍醐啊,你人在宫中,一旦皇上下旨不准爹将你接出宫呢?或是有别的什么事给缠住,这太冒险了。”
玉醐焦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法子,除非让皇上知道我死了,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放过我……”
声音忽而低了下来:“他对我的感情,我信是真的。”
正是因为了解康熙对她的感情,若不棋行险招数,怎能让康熙死心。
玉耕儒道:“或许你娘不会怪你嫁给杀她的仇人,毕竟也不是皇上亲自动手,这事也可以说是碰巧。”
父亲一再的劝,玉醐突然想起有人偷了狼头玉佩陷害巴毅的事,脱口道:“爹你想我嫁给皇上,所以是你偷了玉佩陷害将军,以为杀了将军,我也就死心塌地的跟了皇上。”
玉耕儒突然怒道:“胡说,爹与巴毅,可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想是声音大了,惊动了外头的宫女,便有人凑到窗前问:“玉先生,有事么?”
玉耕儒忙道:“无事无事。”
刚打发走了那宫女,却又听另外一个宫女过来道:“玉姑娘,郭贵人醒了,宜嫔娘娘叫你过去呢。”
玉醐猛地看去玉耕儒:“爹,没时间了!”
随即将袖中早已写好的“遗书”交给玉耕儒:“给皇上,一定要给皇上。”
玉耕儒来不及看上面写了什么,微一迟疑,接着一咬牙,心里默诵阿弥陀佛,继而连续戳中玉醐的三道死穴,非是怕玉醐不死,而是这三道死穴相克,看着人死了,其实人还活着,他的这个手段,当年也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曾在自己身上试过,当时救他的人还是女儿玉醐,是以玉醐晓得他的这个能力。
三道死穴,玉醐只微微朝他笑了下,便滑了下去。
玉耕儒适时的接住,突然高声喊道:“醍醐,我的女儿!”
他的这话是喊给外头人听的。
果然,夜里声音传的远,甚至传到了正殿,宜嫔听了问宫女:“怎么回事?”
那宫女道:“像是玉先生。”
宜嫔皱皱眉,见玉醐出去如厕到现在都没回来,便猜出她是去了偏殿见父亲,宜嫔瞅了眼正呻吟的郭贵人,匆匆出了正殿赶来偏殿,就见玉醐倒在玉耕儒怀里,玉耕儒,已经泣不成声。
宜嫔愕然:“这是怎么了?”
时间紧迫,玉耕儒无暇跟她说太多,只将手中的遗书交给宜嫔:“醍醐她,自戕而亡,烦劳娘娘将这封信呈给皇上。”
死了?宜嫔大吃一惊:“怎么会?”
玉耕儒着急道:“她进来时只告诉我,她已经打中了自己三处死穴,只求一死。”
宜嫔不信,去探玉醐的鼻息,手突然一抖,忙缩了回来,喊人:“赶紧去禀报皇上,玉姑娘出事了!”
康熙刚想安置,听闻玉醐死了,他连外面的大衣裳都没穿,连轿子也来不及坐,自己跑来储秀宫,李连运拿着大衣裳追着他,到了储秀宫,进了偏殿,见玉醐倒在地上,康熙身子一震,李连运赶紧把大衣裳给他穿上。
一会子,他才醒悟过来似的,奔向玉醐,附身抱起,感觉玉醐的身体正在转凉,问玉耕儒:“怎么回事?”
玉耕儒道:“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才正在打盹,这孩子走了进来,说她不想活了,还说已经打中自己三处死穴。”
康熙指着玉醐:“你是神医,你赶紧救她。”
玉耕儒带着哭腔:“她是奴才的女儿,若是能,奴才恨不得替她死。”
康熙又喊:“传太医!都给朕叫来。”
太医来后,连把脉都省略了,见玉醐的脸色,业已知道人已经故去,所以个个都说玉醐已经死,无救。
康熙大怒:“都拉出去给朕砍了!”
今天不是他们的黄道吉日,太医们经过一劫又一劫,此时噗通跪倒一地。
宜嫔忙将手上的遗书递过去:“皇上,杀了这些大人们,玉姑娘也活不过来了,倒是郭贵人已经苏醒。”
以为用郭贵人的康复来讨得康熙一丝欢心,康熙却问都没问,只接过遗书,见上面写着——
蒲草韧如丝,磐石奈如何。
只求葬母旁,从此两相依。
康熙的手都在抖,心里念叨着,蒲草韧如丝,磐石奈若何,他明白玉醐的意思,他即使感情再炽烈,他同玉醐中间隔着一个玉夫人,玉醐是无可奈何的。
这时玉耕儒道:“请皇上恩准,让奴才将女儿接回去安葬。”
康熙将遗书揣入怀中,一张脸冷若冰霜:“玉醐的死还没查清,怎么能送出宫去。”
宜嫔道:“皇上,玉醐不是宫人,而今她已经死了,恐留在宫里不吉利。”
康熙还是坚持:“等查清了,再送她走。”
玉耕儒道:“小女是自戕,皇上该知道,她活着有多累多苦,有些事她无法面对,所以选择这样逃掉。”
康熙已经抱起了玉醐:“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