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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药媓-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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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仍旧在下,加剧了秋意。

    而此时,康熙也站在廊上仰头看天,身上已加了织锦缎的斗篷,却难以抵挡秋寒刺骨,那寒意是顺着肌肤浸入骨髓的感觉,慢慢的游弋到心头,耳听檐头铁马叮铃作响,雨水顺着琉璃瓦哗啦啦流下,廊外的花草落了花瓣垂了叶子,一副颓败之态,一场秋雨一场寒,过了秋便是冬,而春天,还遥遥无期。

    他长长的吁口气,却难以将心中的郁结派遣,如果今天便是与她的永诀,希望还有下辈子,下辈子自己不是帝王,只是她隔墙的一个邻居,朝夕相闻,出门可见,一颦一笑,花好月圆。

    李连运过来道:“主子爷进去吧,这外头冷的煞,龙体要紧,回头着凉了,太后和太皇太后又得说奴才伺候不周。”

    康熙没有动,而是道:“传旨,玉嫔晋为玉妃,并赐名玉醐。”

    玉嫔,即是玉簪,将她突然晋为玉妃,这已经让李连运深感奇怪,等听说又将玉簪之名改为玉醐,便释然了,忙道:“嗻,奴才这就去内务府传旨。”

正文 301章 重新来过

    飞花点翠,春到蒙江。

    经过疏浚的青龙河,而今已经变得温柔很多,两旁山坡上杜鹃花次第开放,暮色中远远看去犹如两条红色的飘带,河岸上的营地已经拆掉,空旷处有牛羊在悠闲的吃草,而牛羊的主人,就坐在河岸垂钓呢。

    晌午有人给玉醐送了条鱼,一顿没吃完,她将剩下的半条鱼加了块嫩豆腐,改做成豆腐鱼汤,此时正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当当当,有人敲门,她头也不回道:“门开着呢。”

    三间小屋,一间放置药材,一间是睡房,一间便是吃饭、待客之地了,木头板门年久失修,开一次便吱吱呀呀的刺耳,所以天气暖和起来,除非睡觉,否则她就将房门一直这样开着。

    有人怯怯的唤了声:“小姐!”

    玉醐差点给嘴里的玉米面窝头噎住,猛地回头看,隔着门槛站着个人,那人头上用个花包袱皮包着,一件长衫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的颜色,脚上却穿了双开了口露出脚丫子的鹿皮靴,破破烂烂非男非女非冬非夏不老不少不伦不类的打扮,脸上还信手涂鸦似的一道一道的黑,只那圆圆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让玉醐认出了是谁,丢下手中的窝头筷子,奔过去道:“初七!”

    门槛外的初七哇的哭了:“小姐,你让我好找。”

    玉醐忙将她拉了进来,取过三条腿破木桌上的鸡毛掸子给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又去厨房用葫芦瓢从水缸中舀了些水来给她喝,之后拉着她同去土坯炕上坐了,这才问:“你怎么找来了呢?”

    初七盯着炕桌上的窝头看,道:“我是你的丫头,我怎么能离开你呢,所以找来了,只是从北京城到蒙江,好远,我走了好久。”

    玉醐顺着她的目光看,就抓过窝头塞到她手里,道:“你也成亲了,该同达春好好过日子才是。”

    初七使劲咬了口窝头,嚼着嚼着,想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含糊不清道:“我同达春,其实是假的。”

    玉醐没能明白她的意思,见她噎得只打嗝,拉过那碗豆腐鱼汤,一边问:“你和达春是假的,这话啥意思?”

    初七也真是饿了,端起碗咕噜噜喝了一大口,然后吐出混在汤水里的鱼刺,方自嘲的一笑:“我说,我同达春当初成亲是假的,还不是因为那家伙当时要行刺皇上,好嘛,给人抓个正着,实在没办法了,我才说是同他相好约会呢,后来没法子了,只能成亲蒙蔽皇上。”

    玉醐惊道:“你这丫头,为何不早说呢?”

    初七嘿嘿一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玉醐正待问个详细,刚好此时门外头有人喊玉醐:“钱兄弟!”

    初七还当自己是玉醐的丫头呢,接过话道:“找错地儿了,这家不姓钱!”

    玉醐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现在姓钱。”

    出了房门,见是本村的老羊倌冯五,常来常往的,她恭敬道:“五爷有事?”

    冯五手往胳膊上挎着的柳条筐里一抓,拿出来用草捆着的刺嫩芽递给她:“没啥好玩意,给钱兄弟你加道菜。”

    玉醐接了在手:“三天两头给我送菜,怪不好意思的。”

    冯五却无限感慨:“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那老婆子,若不是钱兄弟你妙手回春,早两腿一蹬见阎王了,给你钱你又不要,这些菜都是我放羊时顺手采的,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咱们穷人,勉强当菜吃,那些财主老爷人家才不吃呢,人家都吃西百米白面大鱼大肉。”

    玉醐道:“我喜欢吃野菜。”

    冯五笑了,满脸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向她告辞:“那我走了,我那老婆子等我回家吃饭呢。”

    玉醐点头:“五爷您慢走,我不送了。”

    冯五挥挥手:“回去吧,你也累了一天,该歇着了。”

    玉醐转身回到房内,初七已经将窝头和鱼汤全部吃干净,打着饱嗝问:“小姐你隐姓埋名了?”

    玉醐将刺嫩芽放在炕上,点头:“这样方便些。”

    初七这才发现玉醐穿着男装呢,道:“我听那老爷子管你叫兄弟,可是小姐你实在不像个男人,这些日子,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

    玉醐淡淡一笑,没等开口,外头又有人喊:“钱兄弟在家吗?”

    听着不像是方才的冯五,初七跑到门口去看,天已经擦黑,一壮汉踢开歪歪扭扭的柴门走入院子,叉腰等着房里的人回应。

    初七见状忙跑回来,悄声道:“小姐,来者不善。”

    玉醐晓得外头的人是谁,冷冷一笑,走出去问:“张大栓,你又来作何?”

    不知为何,那个壮汉见了玉醐,方才的气势汹汹瞬间换成嬉皮笑脸:“我是来给兄弟你送礼的,不是来闹事的,上次你一指头捅得我差点没了命。”

    说着从将腰上系着的一只野鸡解开,双手捧着递给玉醐。

    玉醐淡淡一笑:“刚好家里来了客人,谢了。”

    说完转身就走,不管外头的人走还是没走。

    初七趴在窗户上见那壮汉大摇大摆的走了,放心的回来道:“这里是十三道河,离蒙江镇不远,早晚会有人认出小姐你的。”

    玉醐道:“我这也是暂时的打算,正准备搬去蒙江镇,若想发达,在这穷乡僻壤的可不成。”

    初七问:“小姐你还打算经营药材?”

    玉醐拎着野鸡往厨房走:“咱们在蒙江的宅子,之前是使个老仆看着,而今回来了,当然得重操旧业,除了药材我也不会做其他的。”

    初七追着她担心道:“小姐回了蒙江镇这事,不怕传到北京城去?”

    玉醐明白她的意思,一笑,按了按腰间藏着的那块“如朕亲临”金牌,道:“其实,皇上知道我是假死。”

    初七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方道:“皇上居然放了小姐。”

    玉醐轻叹:“这也正是我不再恨他的原因,所以我也没必要再躲躲藏藏,回蒙江镇,开铺子,过日子,咱们两个。”

    初七高兴得蹦了起来:“回蒙江,开铺子,过日子,咱们两个,要那些臭男人作何呢,没男人咱们一样吃的好穿的好过的好。”

    有了伴儿,玉醐也非常兴奋:“你说的对,要那些臭男人作何呢,没男人咱们一样吃的好穿的好过的好。”

    两个人哈哈的笑作一团。

正文 302章 压寨夫人

    玉家在蒙江镇的宅子,虽有看护的老仆日日清扫,也还是一副长时间没人住的样子,墙头爬满了藤萝,地上长满了青草,浇花防火用的大缸里落了些枯叶败草,窗户纸给风刮破了几处也没有换新的,游廊的美人靠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

    玉醐和初七一路往里走一路看,看门的老仆田叔无限感慨道:“小姐回来就好了,好歹像个家,老爷咋不回来呢?”

    玉醐无奈敷衍着:“我爹在京城还有些事。”

    田叔取下腰间的钥匙,捅开正房房门的锁头,一推门,吱呀一声,抖落的灰尘扑了过来。

    初七用袖子为玉醐驱赶着灰尘,道:“当初这屋子可住过皇上万岁呢。”

    话出口自察失言,怕触动玉醐的心事。

    玉醐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房环顾一番,随即挽起袖子:“拾掇下吧。”

    田叔连忙阻止:“这种粗活怎能让小姐干呢,我来。”

    玉醐却道:“不用,门上还没人呢,你去吧。”

    田叔笑了:“自从小姐同老爷回了京,咱家没有访客。”

    玉醐也笑:“也是。”

    田叔突然一拍脑袋:“我这老糊涂,其实还真有人来过。”

    玉醐并无在意,还以为是有人见这宅子空置着想购买呢,随口问:“谁呀?”

    田叔叹口气:“还不是街上那几个泼皮,见老爷小姐都走了,就过来要抢宅子,我说,这宅子不姓玉姓爱新觉罗,这是皇帝老爷的宅子,哪个敢抢,就赏他个五马分尸,还株连九族,果然,那几个泼皮吓跑了。”

    玉醐忍俊不禁:“您老倒聪明。”

    初七也拍手叫好。

    给她夸赞,田叔有些不意思道:“我哪里是聪明,不过是给他们逼的没法子,好在可着蒙江都知道皇帝老爷在咱家住过,不过还有另个一个人来过家里,我不认识,看穿戴像是哪个财主老爷家的管家,来了之后说是同老爷是旧识,还叫出了老爷的名字,我就说老爷回京了,他却没有离开,还要我开门,进来后各处看了看,然后就走了,他走了之后,我在门口发现一钱袋子,里面整整五十两啊,我想还给他,又不知他是谁,家住哪里,他也没有回来寻,所以那钱袋子至今还在我手里呢。”

    玉醐凝眉思索,很明显,那人是故意留下那个钱袋子的,目的当然是怕守门的老仆没有生计来源,且那人不是冲着父亲就是冲着自己,玉醐对老仆道:“将钱袋子给我看看。”

    田叔应了声,颠颠的跑回门房去吧钱袋子拿了来交给玉醐。

    玉醐接过看了看,绣工倒是不错,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荷包,解开袋口,拿出里面的银子,也没发现什么特别处,所以就将钱袋子交给初七:“你收着吧,山不转水转,倘或将来遇着了,好还给人家。”

    说完即开始拾掇房间,杂物倒是没有,都是灰尘,打了水拿着抹布各处的擦,直至后晌才把几个主要的房间鼓捣干净。

    初七拍着肚子道:“小姐,晌午饭都没吃。”

    玉醐正想喊老仆问他要些简单的吃食,田叔已经端了个木头托盘过来,几个馒头,两碟炒菜。

    但凡见到吃的,初七脸上就乐开了花,抓过馒头操起筷子,玉醐也坐上了炕,刚摸起馒头,却听外面叫嚷嚷的,那声音隔的有些远听不太真切,但隐隐感觉对方是来者不善。

    而田叔已经吓得脸色煞白,战战兢兢道:“又是,是那几个泼皮。”

    玉醐一见,即明白当初那些泼皮来抢宅子的时候,指不定有多折磨老人家呢,否则他不会一副闻风丧胆的样子,玉醐撂下馒头道:“不怕,有我在呢。”

    见她想往外走,田叔拦着道:“就是因为小姐你在我才怕呢,那几个泼皮一贯的欺男霸女,见了小姐你还不得……哎呀小姐你快藏起来,我出去对付他们。”

    玉醐不以为意的淡淡道:“您不是说这宅子姓爱新觉罗么,那还怕什么呢,没事,我既然回来了,早晚都知道的,躲一时躲不过一世。”

    打起门帘走了出去,那些个泼皮已经翻过墙头闯了进来,绕过前头的堂屋直接来到后宅,刚好在游廊处遭遇了玉醐,泼皮们登时一愣,其中有个油头粉面的龅牙嘿嘿笑着对为首的那个壮汉道:“大哥,这丫头真比天津卫兴隆班的条子还好看。”

    条子,妓女或是伶人的别称,大都市里,当官的和有钱的饮宴时要妓女陪酒、奏乐、唱曲,叫做“叫条子”,在妓女一方,则叫“出条子”。

    那壮汉应该是这些人的头头,上牙咬着下唇,地道的无赖模样,笑道:“龅牙,你没白出去混,见多识广啊,今儿咱们也没白来,收了宅子,人家还给咱送上个压寨夫人。”

    田叔怒气冲冲道:“你们还敢来,这宅子可是皇帝老爷的。”

    为首的大哥没好气的朝田叔呸了口:“老家伙,上次就是你诓的大爷,这笔账大爷还没跟你算呢,告诉你,大爷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是老玉家的宅子,玉家人已经回了京城,你还指望他们再回来咱这蛮荒之地,所以今儿这宅子大爷是收定了。”

    他说着,吩咐后头跟着的那些个手下:“将这老不死的撵出去,这两个丫头留下,一个做夫人一个做妾。”

    泼皮们惯会做这样的恶事了,当下哄堂大笑纷纷上前,初七喊道:“小姐,戳死他们!”

    玉醐想着自己还得在蒙江住下去,闹大了只怕冤冤相报无时了,所以斟酌一番,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那个金牌,举着给那些个泼皮看。

    阳光正强,照在金牌上反射回来,刺得那些个泼皮眯起了眼,为首的大哥道:“什么鬼东西?”

    一个手下道:“大哥,是金子!”

    为首大哥以为玉醐是花钱消灾呢,吩咐:“拿过来。”

    那手下过去将玉醐手中的金牌拿了过来递给他,他就看了看,不认字,旁边的龅牙混过江湖,认识几个简单的字,艰难的读者:“如……朕……亲……临。”

    为首大哥问:“啥意思?”

    龅牙突然吓得白了脸,结结巴巴道:“大、大哥,好、好像是说,这物事是皇上……”

正文 303章 夜里闹鬼

    没等龅牙说完,初七那里得意道:“告诉你们,这是皇上万岁赏给我家小姐的尚方宝……牌,意思是见到金牌,便当皇上万岁在你们跟前一样,你们还不跪下磕头。”

    她这话若是搁在北京城,天子脚下皇城根,普通百姓都有这种意识,可这里是蒙江,天高皇帝远,升斗小民没几个见过皇上的,心里就没这种概念,还以为初七是想蒙混过关呢,为首大哥朝她呸了口:“臭丫头,大爷我不信这么个东西就成了皇帝的替身。”

    他非但不跪,还将金牌揣入怀中。

    旁边的手下拉了拉他的衣裳,悄声道:“大哥,不对啊,去年皇帝老爷好像是在玉家住过,且玉家又是京城人,说不定这玩意真的是皇帝老爷赏的呢。”

    为首大哥听他一说,也怕了,可是当着诸位兄弟,有点骑虎难下,撑着道:“那,那又怎样,皇帝老爷又不在这里,等我把这丫头玩腻了,再卖到班子里换钱,谁知道是咱们干的,还不赶紧将这两个丫头给我拿下,带回房中,让大爷快活快活。”

    在蒙江镇,他的话比皇帝老爷好用,手下们一哄而上。

    田叔横在玉醐面前挡着。

    初七高声喊着“救命”。

    秀才遇到兵,玉醐忍无可忍,摸出袖子里的短刀。

    正此时,突然听见有人高喊一声:“住手!”

    双方皆循声去看,即见一人走了过来,田叔虽然老眼昏花,也已经认出来者,惊呼道:“哎呀,这不是那个恩人么。”

    所谓恩人,是因为此人就是丢下一袋子钱的访客。

    玉醐听闻,仔细打量来者,未曾见过,他三十五六的年纪,长衫马褂,头戴瓜皮帽,脚下是软底布鞋,待走近了,见他腰间系着一条雪白的绉绸汗巾,环佩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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