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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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若对巴毅的问一一回答,然后绕过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题,问巴毅:“将军今个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我是不信将军会没事来我家里串门子的。”
此行的目的……巴毅端起茶杯,见是刺五加茶,想起玉醐说过的那番话,须臾放下,道:“蒙江的药材案子,想必李帮主知道了。”
李青若点了下头,随即又把小嘴一噘,小声嗔怪道:“将军与我是老熟人了,这样帮主帮主的叫着,让人恁般陌生,有些话反倒不好说了。”
巴毅哈哈一笑,这笑里其实没什么内容,是他一贯的,在无言以对时的敷衍,手捏着茶杯看上面的青花,目光幽深,在青花上他看到了其他,这是上好的御窑瓷器,刚好是今年,景德镇恢复了御窑厂,一大批顶级瓷器从那里运往京城供皇家或是宗亲使用,而巴毅手中的这个茶杯,看胎釉观颜色,极像是来自宫中之物,想李青若不过是长白山蒙江镇的一个木帮统领,她如何有这宫中之物呢?
巴毅眉头微蹙,御用之物在民间出现,一般都是皇帝赏赐或是皇室宗亲赠送,皇帝赏赐根本不可能的,宗亲赠送,到底李青若认识了当朝的哪位王爷、公主,才会得到这种贵重之物呢?
巴毅深感李青若的复杂,怕她起疑,只好把茶杯放到嘴边抿了口茶。
李青若嗔怪完,接着他的话题道:“药材案子我当然知道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金蛤蟆我也是认识的,此人诡计多端,表面上老实肯干的商人模样,还不是指着偷着买卖药材发家,听闻将军把他抓获了,真是大快人心,可是我有一言还请将军放在心上,蒙江这地方卧虎藏龙,将军小心为上,怕只怕因为这桩药材案子,将军会开罪一伙人,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已经把金蛤蟆抓了,将军就该及早回去吉林乌拉。”
她与巴毅之间的感情,这种提醒和关心实属正常。
然巴毅身后侍立的玉醐总是忍不住想,李青若似乎过度关注药材案子。
巴毅倒是如常的淡淡一笑,随意的打量着,李家的堂屋四周生着大火盆,蒙江人的火盆与众不同,别处富贵人家一般都用现成的白炭,也或许是黑炭,蒙江人火盆里的炭火却是做饭时燃烧未完的劈柴柈子,一块块碎成一寸见方大小,从火塘里取出来放入火盆做为取暖之用,李家虽然是豪富一流,仍旧习惯这样,此时堂屋四角的火盆烧得正旺,更兼地下是火龙,墙也是火墙,所以热得巴毅额头冒汗,听李青若的话,他笑道:“可是金蛤蟆在这桩药材案子里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头目还没现身呢,我怎么能回吉林乌拉。”
听闻真正的大头目还未出现,李青若吃惊道:“怎么会?”
巴毅方想开口,却听身后一直默然侍立的玉醐轻微的咳嗽了下,不知她这声咳嗽是无意还是有意,若是有意,又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于是随意的回头看看玉醐道:“哦,差点忘了此次带你来的目的,李帮主患有喘病多年,遍寻名医,一直不见好,既然你会些歧黄之术,就过来给李帮主把把脉,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也许你与李帮主有缘,就能治好她的病呢。”
玉醐连忙从他身后走出来,先躬身应声“是”,然后踱到李青若面前,既然都是女人,也不必忌讳什么,她就道:“请李帮主把手伸出来。”
李青若却迟疑着,半缩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然的攥紧了。
玉醐察言观色,发现她有些紧张,把脉而已,不痛不痒,不知她这紧张缘何而来,忽听隐隐有击柝之声传来,想现在是大白天的,李家庄击柝打更却是为何?转念想大概是自己听错了。
李青若当然也听见,解释道:“新上任的更夫,打更是在练习手法呢。”
她若不做解释,玉醐便信以为真,她一解释,玉醐反倒想,这种微末小事,她为何如此在意?
而巴毅却知道,击柝,或是为了打更,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便是起了战事击柝以告知,看李青若虽然表情淡然,但她目光闪烁分明是在撒谎,于是巴毅猜测,这击柝不是什么更夫练习手法,敲梆子而已,长短有定数,一告便知,李家庄突然想起击柝声,应该是针对他突然造访的,也就是说,李家庄视他如大敌。
李青若同孙禄山有交往,他早就听说,起初还不以为意,一个是当地赫赫威名的木帮帮主,认识父母官实属常事,后来发现李青若同孙禄山的管家孙富经常见面,他才无法等闲视之,蒙江药材税赋流失太大,有人密告给他,他才以视察青龙河为先,想顺带把药材案子查一查,这一查,就发现李青若有嫌疑,今个,是来取证的。
见李青若迟迟不肯把手腕给玉醐,他道:“你这病症多少见缠磨,苦不堪言,玉醐虽然是个马官,但她还有一身绝技,已经治好了客栈的掌柜,不如你也试试,好用就用,不管用,再另寻名医。”
他开口催促,李青若不好再犹豫,遂道:“我只是不信一个小小的马官会治病。”
说着把手腕递给玉醐。
玉醐还站着呢,不得不哈腰下来,扣住李青若的脉处,谦虚道:“跟一个跑江湖学的,误打误撞治好了客栈掌柜的病。”
她一边说一边用心感受,心就咯噔一下,李青若脉象平稳,没有任何病状,那么她这多少年的喘病又是怎么档子事?而巴毅知道不知道呢?若是察觉出,要自己给李青若号脉,难道是想确定这女人在撒谎?
巴毅见她目光忽然深邃,猜度到什么,故意问:“怎么样?”
玉醐缓缓松开李青若的手腕,回身朝巴毅垂头道:“回将军,李帮主的喘病,很严重。”
正文 033章 引蛇出洞
李青若没病,玉醐给诊断出有病,且是重症。
李青若心里暗笑,果然是个跑江湖的出身,往我这里招摇撞骗来了,也幸好是个半瓶水,倘或真是个精于医道的,我这点手段岂不是给她揭穿了。
当下应景的咳嗽几声,然后捧心凝眉道:“老毛病,时好时坏,我倒是习以为常了。”
玉醐听她乔张做致的一番虚言,顺着她的话道:“不过李帮主这喘病我能治。”
李青若挑起眼皮看看她:“你能治?从你那跑江湖师父手中学来的?”
满嘴的不屑和轻蔑,连巴毅都有些挂不住,玉醐却不以为意的道:“对,就是从我那跑江湖师父手中学来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招够狠,李青若登时不知说什么了,端茶杯的当儿,扫了眼身侧的络篱。
主仆自幼相处,络篱熟悉她就像熟悉自己,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朝玉醐拱手做江湖礼仪道:“这位军爷,长白山只有一个木帮,木帮只有一个帮主,比老林子里的棒槌还稀罕,您这跑江湖的出身,又没经过正儿八经的师父,别治不好治坏了,所以您省点力气好好的去喂马。”
络篱说话,一贯的柔声细气,可是字字都在刀刃上,总是让你处于老北风口上吃辣椒一般,呛得人哑口无言。
巴毅以旁观者的姿态,随意的瞟了眼玉醐,猜度这丫头会有什么话来对付。
玉醐安之若素,面不改色的道:“这位姑娘是什么来头呢,你一介小民,有什么资格同我理论。”
又是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络篱只觉心口一堵,想说的话生生卡在喉咙处,事实上,她即使贵为木帮帮主的左右手,她亦是一介小民,而玉醐虽然只是个微末马官,那也是吃皇粮的军爷。
络篱这个军师都给人家斗得败下阵来,李青若只好自己开口,她端着木帮帮主的架子,微微一笑,笑得很冷,语气更是冷的结了冰碴般:“病在我身上,我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哦,天不早了,我已经备下酒宴,请将军往东跨院移步,酒宴设在那里了。”
巴毅晓得她这是故意转移话题,正踟蹰要不要给她个机会,玉醐那里却道:“李帮主的话非常有理,都是将军自作多情,非要我给李帮主诊病。”
她口无遮拦的一句“自作多情”,吓得达春脚在下面偷着踢了她一下,小声呵斥:“不可造次。”
巴毅更是脸色一沉:“放肆!”
玉醐忙垂头,学着李伍和达春那些戈什哈经常对巴毅说话的口气道:“标下不敢了。”
可是,这一句“自作多情”却让李青若眉开眼笑,勉为其难的道:“行啊,治就治吧,若能治好,也算你在我这里积下了福德,若治不好,从此就甭学那些江湖术士招摇撞骗了,好好的喂马,将军自然会赏你一碗饭吃。”
巴毅沉声道:“还不赶紧给李帮主开个方子,记住,这是本将军给你的机会。”
他再次重复“机会”,玉醐不敢确定自己理会了他的用意,但觉着十有八九吧,就喊人准备笔墨纸砚。
一会子,络篱就命人端来了笔墨纸砚,玉醐抓起笔一挥而就,写完,把药方子恭恭敬敬的捧给李青若。
李青若倨傲的端坐,是络篱接过了方子然后转呈给她,只是看罢药方,她脸色突变,一把将方子拍在桌子上道:“胡言乱语!”
巴毅不明所以,回头给达春递个眼色。
达春过去把方子取来交给他,巴毅一看,这个小女子难不成会读心术么,总是能钻到自己心里去,他绷着不笑,只转头问玉醐:“你这方子上为何都是人参?且除了上千年的就是几百年的,最差的一苗也是三十年的林下参,你确定这是治喘病的?”
玉醐打了个千,极为正式道:“回将军,这是我那跑江湖师父教我的独家秘方,保管能治好李帮主的喘病。”
李青若那厢哼的冷笑:“我却不信。”
屋里实在是热,玉醐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道:“能否治好,但求一试,不好用,我任凭李帮主责罚,好用,请李帮主付给我相应的诊费。”
她的筹码未免过低,李青若暗想,试就试,到时我就说没治好,横竖病在我身上,你能奈何,于是道:“好,将军做个见证。”
巴毅没有吱声,算是默许。
络篱却突然插嘴:“帮主,有件事您忘了。”
有件事?李青若稍微琢磨下,立即明白她的用意,对巴毅道:“将军稍坐,我忽然想起有几个跑南流水的老把闹事,要我今年给他们涨工钱,待我去前去料理一下,片刻即回。”
巴毅未知真假,微微颔首:“李帮主有事自去忙。”
李青若就拱手做礼,然后由络篱陪着离开堂屋,也没往后头去,只拐过一道墙别人看不见她们了,她就问:“怎么回事?”
络篱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帮主,你中计了!”
李青若浑然不觉:“中计?”
络篱不知何时把那张药方子揣在身上了,此时掏出来展开给李青若看:“都是棒槌,动辄百年。”
李青若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的,咬牙道:“好个小马官!”
须臾不以为意的笑了:“我是堂堂的木帮帮主,家里有几苗棒槌不是很正常么。”
络篱无奈的晃着脑袋:“帮主不是不知道,每年这神草下山都是在官府登记造册的,货出手,官府分一半银子去,所以大多数人才冒死将货藏匿起来,偷着出手,便是触犯律法不交赋税,而咱们家里有货,且都是大货,没有一苗在官府登记造册的,这事孙协领知道,那个小马官以药方子引出咱们的大货来,说不定就是将军指使的,目的不言而喻,咱们,偷逃税赋,按律,杖七十徒二年查抄全部家财。”
她一番话说得李青若的心如同过鬼哨口,凄惶的自言自语道:“老把头保佑,我该怎么办?方才我已经答应让她治了,就说明我手上有棒槌,我这算是起垛了,她就是吃排饭的,等下就会坐地起价,要我的好看。”
络篱拧眉想着,想了半天方狠狠道:“只能让齐光来办。”
正文 034章 东厢事发
李家庄。
阔大的堂屋。
巴毅端然而坐。
玉醐和达春侍立于后。
李青若款步走进,连说怠慢,又于巴毅下首陪坐了,再次说起那方子,她颇有些为难道:“按说这棒槌是蒙江道地的药材,可是我家里没有,已经差人去买,买得买不得就不知道了,莫说上千年的,几百年的已经是稀缺之物。”
巴毅便问玉醐:“可有物美价廉的药材能治李帮主的喘病?”
玉醐想了想:“有,按蹻。”
按蹻,即按摩推拿。
巴毅转头对李青若道:“那成千上百年的人参确实难买,不如你试试按蹻。”
李青若似有迟疑,蹙眉看着玉醐道:“我还真不想让你这双摆弄草料的手碰我,算了,今个将军能来,我这里什么都不计较了。”
矫情,玉醐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坎、艮、震、巽、离、坤、兑、乾等八个区份,看不懂,来蒙江的路上偶遇一算命先生,她省下一顿饭没吃把银子用做看手相了,想知道父亲是否能逢凶化吉,不料那算命先生没说其父,却说她将来必嫁贵夫,自身贵不可言。
玉醐垂下这双贵不可言的手,李青若站起对巴毅道:“将军还得稍等,既然是按蹻,便是触及身子,在这里恐有不妥。”
她又朝门口喊来络篱:“说来我与将军认识了这么多年,今天是将军第一次登门,明个又是过年了,不如你伺候将军往庄子各处走一走,也好让将军看看咱这乡野僻壤的日子,其实过得不比那富庶繁华的吉林乌拉差。”
她的话有玩笑的成分,络篱忙道:“是。”
李青若瞟了眼玉醐,也只是撩起眼皮:“行了你跟我来吧。”
玉醐惶惶然,这是李家庄,这是齐光的老巢,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的目光飘向巴毅,然巴毅却没有看她,已经由达春陪着往外走,络篱殷勤带路。
玉醐也只好跟着李青若左拐右拐的拐到后面的内宅,又进了东厢,李青若的闺房在正屋,东厢闲置,就摆放了些家什做了偏厅使用,临窗一铺火炕,虽然是厅堂,蒙江这地方酷寒,平时李青若就是坐在火炕上处理帮中事务的。
进来后李青若回头吩咐玉醐把门关上,然后问玉醐:“我该如何呢?”
意思是,躺着还是坐着。
玉醐贼溜溜的先观察了下房内的情形,寻找可以逃跑的最佳位置,心不在焉的道:“坐着即可。”
李青若上了炕盘腿而坐,轻嗤道:“我是不知你怎么混到将军身边的,又说会医术又说懂按蹻,今个我就想试一试,等下才能揭穿你的真面目。”
她嘲讽意味的笑着,人美,笑也好看。
玉醐已经挽起棉袍袖子,露出一截皓腕,李青若瞥了眼,随即微闭双目,当玉醐的手按在她身上,她忽然发现,这个瘦啦吧唧的小马官,还有些力道,她也懂按蹻是推拿穴道,想自己根本没病,拿穴,会不会对自己有害呢?
于是突然睁开眼睛道:“你稍等,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肚子有些不舒服,是如厕的婉转说法,玉醐领会,就住了手道:“李帮主请。”
李青若下了炕出了东厢房,房内只余玉醐一个了,方才一试之下,已然确定李青若不会功夫,因为会功夫的人与不会功夫的人穴道是不同的,本来这不同玉醐也不懂,是来时的路上巴毅有一句没一句同她闲聊说起来,她就记在心里,试出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