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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药媓-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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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汉子彼此对望,其中一个道:“五十两。”

    玉醐几乎同那少女异口同声的喊着:“五十两!”

正文 052章 收了初七

    几个蒙古汉子一口咬定五十两,那少女却说是五两,一个要拿人走,一个不肯做奴仆,相持不下,玉醐横在中间给推搡来推搡去,急中生智喊道:“你们的王爷白音我认识。”

    几个蒙古汉子愣了愣,随即道:“你错了,我们是喀尔喀部的,白音不是我们的王爷。”

    对于蒙古,玉醐知之甚少,最近了解了些也是因为认识了白音,她不知道本朝分内属蒙古和外藩蒙古,更不知道蒙古部落众多,这些喀尔喀部的蒙古人之所以来了蒙江,是因为准噶尔部的头领葛尔丹侵袭喀尔喀部,他们是奉头领之命突围而出往京城求援的,来蒙江,不过是逃跑时慌不择路,唯有借道于此。

    听了他们的话,玉醐方知道自己大包大揽之后,或许很难救下这少女,既然利用白音不成,最后她一咬牙:“五十两就五十两,我替她还给你们。”

    一言出,皆静默。

    那少女表情复杂,既不好意思用玉醐的银子,可又怕给这些蒙古人带走。

    而那几个蒙古汉子,一心在那少女身上,并非为了银子,狮子大开口无非是想逼得那少女无退路,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想不答应,却见穿着簇新暗蓝银丝袍子的玉醐,腰间玉带上系着一枚令牌,这是将军府的标志,那些蒙古汉子忌惮吉林将军,所以交汇下目光,一个道:“拿银子。”

    这些银子是用来救父亲的,唯恐丢失,玉醐不嫌累赘的时时带在身上,此时剜肉般的痛,也还是拿了出来,没好气的抛过去。

    几个蒙古汉子接了,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玉醐摸了摸空荡荡的荷包,一声长叹。

    那少女绕至她前头,噗通跪下,朝冰面叩了下去:“谢少爷救命!”

    玉醐把少女拉了起来,好事做到底,问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那少女茫然了,抹了下眼泪道:“我只能继续乞讨。”

    一个姑娘家,沿街乞讨总不是个事,玉醐想了想:“要不你跟我走吧,我是吉林将军属下的马官,我带你去见将军,求她赏你一碗饭吃。”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那少女自然开心,可是坚持道:“将军那么大的官我不敢见,我想给少爷做奴仆,少爷吃剩下的饭赏我就成了。”

    玉醐拉着她走离捕鱼的庄民,在河边一簇杨柳后头摘下帽子道:“我同你一样,都是女儿家。”

    那少女吃惊的望着她光洁的额头浓密的额发慧黠的大眼,欢喜道:“如此,我更跟定……小姐了,请小姐是收了我。”

    玉醐有些为难,若是在昔日,收下一百个丫头她都能养活起,然而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刚想拒绝,那少女又跪了下去,仰着脸看向玉醐,那渴求的目光像极了一个人,那便是玉醐昔日在京城家里的贴身丫鬟璎珞,父亲出事后,母亲撒手人寰,康熙下令抄了她的家,当时连一支银簪子都给那些兵搜走了,玉醐是独女,家里并无兄弟姊妹,而叔伯和叔伯兄弟姊妹们都对她闭门谢客,无奈,她遣散了家里的仆役,变卖了官兵不屑要的物事,东凑西凑,凑足了盘缠来寻父亲。

    方才她之所以肯帮这少女,一方面是仗义,另方面也是因为这少女像极了璎珞,玉醐还记得送走璎珞的时候,那丫头就是死死抱住她的腿哀求:“小姐你别赶我走。”

    玉醐狠心的掰开她的手,因为,她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没有多余的米粮来多养个璎珞。

    垂目看这少女,玉醐心一横,权当是璎珞幻化而来了,拉起少女道:“好吧,实在不行一个馒头咱俩各分一半吃。”

    那少女欢天喜地的唤了声:“小姐!”

    这称呼久违了,玉醐心里有点酸,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道:“初七。”

    玉醐摇头:“我没问你生日,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郑重道:“小姐,我就叫初七。”

    玉醐哦了声,尴尬的摸了摸面颊,再问:“你多大了?”

    初七答:“回小姐,我十七了。”

    玉醐惊喜道:“这么有缘,我也十七,不知咱俩谁大,你生日是哪天?”

    初七道:“初七。”

    玉醐摇头:“我没问你叫什么,我问你哪天生日。”

    初七道:“我生日就是初七。”

    玉醐抬头看天,得以遮掩自己难堪的表情。

    初七那里继续道:“只是在哪个月份我不知道,我从小便是孤儿,没人告诉我这些个事,之所以知道生日,是因为感觉自己不会无端叫初七这么个名字。”

    玉醐很想说,你叫初七,也或许是你娘的生日是初七,也或许是爹的生日是初七,也或许是你爹你娘成亲在初七,也或许是你爹你娘定情在初七,也或许是……想来想去,再没有比生日让容易让人产生快慰的理由了,于是道:“如此,每逢初七你就过生日,一年之中,我岂不是要给你过十二个生日。”

    她是含笑说的,初七就知道她的用意,也哈哈一笑,圆圆的脸蛋更圆了,彼此素昧平生,乍见即已非常投缘。

    收了初七,玉醐还得去找巴毅,吆喝着自己的马,拔腿在前,初七倒是非常机灵,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缰绳道:“小姐我来。”

    玉醐淡淡一笑,伺候惯了别人,冷不丁给人伺候,这样的时刻总是容易回忆,而回忆是有毒的。

    她举目去看风景,得以忽略心底的悲愤,同初七两个人往庄子里走,比之李家庄的巍峨,林家庄不输大小,只在气势上输了,李家庄又是吊桥又是庄丁把守,林家庄却如最普通的村落,但也有货栈药房杂货铺等。

    既然来过,找到庄主林修远的府邸就非常容易,只是让她大失所望的是巴毅等人根本没来,白音也已经回了科尔沁,而林修远也不在家,玉醐饿得前胸贴后背,初七也饿得肚子咕咕叫。

    玉醐摸了摸荷包,还有几个铜钱,一挥手:“走,吃饭去。”

    这架势,仿佛腰缠万贯似的。

    初七就以为她腰缠万贯呢,乐颠颠的牵着马跟在她身后。

    乡野村庄算不上繁华,但饭铺还是有的,更多的是沿街叫卖的小摊贩,饭口上,不时有吆喝声传来——

    “葱花烙饼!”

    “高粱米饭!”

    “饽饽!”

    “粘豆包!”

    “卤猪蹄!”

    “熏鸡!”

    “血肠炖白菜!”

    听见身后的初七直咽口水,玉醐东张西望,终于发现卖馒头的了,用手画了个弧形,初七的目光随着她的手从卤猪蹄到熏鸡到血肠炖白菜,最后落在一堆馒头上,初七已然是欢天喜地。

    馒头三个铜钱一个,二人边走边吃吗,突然发现前面吵吵嚷嚷……

正文 053章 虎骨划脸

    蒙江之地,这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日头朗朗,此时却下起了冒烟雪,铺天盖地,大有吞没一切之势。

    玉醐压低了帽子,见初七穿的寒酸,连帽子都没有,她顺手拽下自己马背上的坐毯塞给初七:“围上。”

    初七就依她之言把毯子将脑袋一包,只露出一双滴溜溜圆的眼睛,嘻嘻一笑道:“少爷,真暖和。”

    玉醐心头一震,随即哑然失笑,这小叫花子倒是个机灵鬼,知道自己女扮男装,即以少爷相称。

    二人来到那些吵嚷的人前,听了一会子听明白了,这是家药房,有个老汉来兜售虎骨,彼此正在讨价还价,天降大雪,药房的掌柜就邀老汉进去谈,老汉却执意在门口谈。

    玉醐知道虎一身是宝,虎骨虎皮虎鞭虎血乃至粪便胡须,皆是上等药材,虎肉虎睛虎牙虎筋虎爪虎肾虎胆虎肚虎膏,亦供药用,曾经同父亲学医术的时候,她听说关外虎最多,还央求父亲带她来看呢,而今一语成谶,父亲来了,却是罪犯,自己来了,沦为马官。

    她收回神思,对药材的敏感,继续听双方交涉,那药房掌柜的甚是磨叽,半晌没给出一个确定的价钱,老汉有些不耐烦,指着天道:“我家里还有老妻等着抓药,还有个没了爹娘的小孙子等着吃饽饽,所以你随便给个价钱吧。”

    掌柜的就是故意在熬老汉的耐性,看老汉身上的棉袄千疮百孔翻出棉絮,他就知道今个有笔财发,等老汉终于耐不住做了让步,掌柜的立即伸出两个手指头。

    老汉讶然:“二十两?不卖,我这虎骨少说也值二百两,成药,你可以多赚二百两。”

    掌柜的哼哼一声无谓的笑:“随你,这天……你家里大概已经大雪封门了。”

    老汉低头沉思着,最后一咬牙:“二十两就二十两,我家远,这老大的雪,山路难行,不知天擦黑能不能赶回去呢。”

    掌柜忙指使伙计回柜上取了二十两银子来给了那老汉,老汉掂了下手里的银子,长吁短叹,踽踽而去。

    掌柜的拿着虎骨甚是得意,朝老汉逐渐消失的背影啐了口:“蠢货!”

    得了便宜还骂人,围观的几位有人开口道:“你仗势欺人,不知是不是蒙江的风气呢。”

    不知为何,玉醐心里咯噔一声,一个药房掌柜的不仁,为何上升到蒙江风气?她看那说话者,三十多岁,长的精瘦,口音生硬,是浓浓的南方味道,而这南方人的身旁还站着个黑壮的大汉,二十七八,威风凛凛,二人穿戴不俗,一看非富则贵,而他们身后还拥着十几个家丁状的青壮。

    那药房掌柜的听有人排揎他,不屑的撇撇嘴:“外地来的,就甭多嘴多舌,否则别客死异乡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给他威胁,那黑大汉顿时恼怒,方想发作,那瘦小的南方人一拉他的袖子:“铁锅,这事稍后再说,主子爷还等着饭食呢。”

    原来,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康熙的随从官周孔孟和盖铁锅,康熙人在山野中呢,久居京城陷于皇宫,难得出来一趟,对关外的美景欣赏不够,就让周孔孟和盖铁锅就近买些酒菜,想燃起篝火体会一下传说中的江湖,并且康熙染了风寒,周孔孟懂些歧黄之术,把了脉发现皇上病的不重,但也需要些药材,防止病情加重,所以他和盖铁锅在先来了药房。

    他们这样富贵之人上头还有主子爷,玉醐凝神想了想,虽然猜不到对方身份,也大胆猜了会不会是京城出来的那一位,如此一想,她不止心抖,手都在发抖,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听方才这南方人的口气,分明在指摘巴毅监管蒙江不利,她扬声而笑:“一条鱼腥不了一锅汤。”

    周孔孟方想同盖铁锅抽身离开,听她这番话,不免回头看,见是个水嫩的少年郎,周孔孟笑了笑:“这位小兄弟,鱼下了锅,怎么会腥不了一锅汤呢?”

    玉醐回头看了看老汉离开的方向,早已不见人影,唯有风雪茫茫,她随即转回头来,扫了眼掌柜的:“因为这条鱼不是鱼,顶多算条翻腾不出臭水沟的癞蛤蟆。”

    周孔孟口中咝了声,觉着她话里有话,起了兴致,拱手道:“小兄弟能否直言?”

    玉醐存心教训下这为富不仁的掌柜,于是踱到那掌柜的面前,伸手取了他攥着的虎骨,淡淡一笑:“这根本不是虎骨,给人骗了,还沾沾自喜,你说他算是鱼还是癞蛤蟆。”

    周孔孟挑起稀疏的眉毛。

    那掌柜的却瞪大了眼睛,抢过虎骨在手冷哼道:“黄口小儿,你懂个屁!”

    初七突然怒了,指着他:“你敢对我家少爷出口不逊!”

    玉醐拉住初七,然后对那掌柜道:“枉你还是关外人,枉你还是开药房的,这分明就是以假充真,这是熊骨。”

    掌柜的似信非信,垂目看着手里的虎骨,仍旧固执的狡辩:“胡说,这就是虎骨,我开药房十几年,还不如你么,你倒是说说,这怎么就是熊骨了?”

    玉醐掸了掸身上的雪,风大,她眯着眼道:“真的虎骨,骨茬是软的顺的,熊骨却是横茬硬的,最简便的分别法子就是用骨头划脸,虎骨划脸脸不破,熊骨划脸脸出血,不信你试试。”

    那掌柜的凝神想了想,似乎有这种传说,他若有所思的把虎骨在脸上稀里糊涂的一划,脸破,虽然不至于出血,也还是有一道血痕。

    旁边的伙计吃惊道:“掌柜的,你的脸破了。”

    那掌柜的勃然大怒:“他娘的,还不赶紧把那穷鬼给我追回来!”

    哪里去追呢,老汉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热闹的周孔孟同盖铁锅相视一笑,这蒙江可真是藏龙卧虎,先是那个老汉,接着是这位少年,周孔孟突然发现玉醐腰间的令牌,知道了她的身份,暗道巴毅身边还有这等高人,刚好皇上抱恙,他就对玉醐道:“小兄弟似乎懂医道,能否去给我家主子爷瞧瞧病?”

正文 054章 奇人女子

    玉醐仰头看天,风雪顿时扑面,这无关痛痒的一个小动作,是她在盘算到底该不该去给周孔孟的那位主子爷看病,最后感觉自己没准备充足,就摇头:“抱歉,我是喂马的,不是看病的,你找错人了。”

    说完一拉初七,二人掉头而去。

    周孔孟望着茫茫风雪中的玉醐,见她走路的姿势刚硬不足婀娜有余,又回想她方才说话的声音,还有过于精致的眉眼……周孔孟哈哈笑了,笑的盖铁锅莫名其妙,问他,他也不道破。

    盖铁锅也笑:“老周你就别故弄玄虚了,主子爷还等着咱们呢。”

    周孔孟点头称是,鉴于这家药房的掌柜有失德行,二人便往别的药房抓了些生药,又买了吃食,然后离开林家庄回到山里。

    山里的康熙身体微恙,却丝毫不挡他欣赏关外风景的雅兴,此时正同于化雨和黄鼎臣陪着在雪中漫步,还时不时的口占一绝,颇多感慨道:“大好河山,朕岂能辜负。”

    他的心里所想的是,南边三藩之乱余孽未除,北边罗刹国同葛尔丹交好,这也是他这次微服出巡的目的之一,想同巴毅谈谈,想个彻底解决的法子。

    于化雨乃内务府总管,素来甚少离京,今次同康熙远来关外,见茫茫雪野,松柏苍翠,鸟兽追逐,天高地阔,他同康熙的兴致是一样的,康熙有太监打着伞盖,他和黄鼎臣只能迎着风雪,头上的毛皮帽子都是落雪,给风一吹,扑簌簌落下,他用手掸了掸,道:“关外乃龙兴之地,若论雄浑壮阔,天下无处可比,臣觉着,京城冬天虽然也下雪,完全不如这关外的雪更有看头。”

    康熙赞同的颔首,忽然发现身旁的黄鼎臣一直默不作声,就问他:“老黄,你在想什么呢?”

    黄鼎臣是保和殿大学士,性子深沉,平时就是沉默寡言,但却是康熙的智囊,听皇上问,他躬身道:“臣在想,瓜尔佳将军真的不知皇上驾临吗?”

    瓜尔佳将军,当然是指巴毅。

    康熙遥望苍茫雪野,哈哈一笑:“他当然知道,有周孔孟在,他什么不知道呢。”

    刚好此时周孔孟同盖铁锅回来了,身后的侍卫手中拎着吃食,他手中拎着药材,过来拜见康熙的时候,康熙用手指着他笑声更大:“瞧瞧,说曹操曹操到。”

    周孔孟不知底里,谄笑道:“臣不屑于做曹操,臣喜欢关云长,曹操夺汉,关云长忠义。”

    康熙明知他是在拍马屁,先是笑,笑罢方道:“话也不能这样讲,曹孟德也算是枭雄。”

    周孔孟就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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