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康熙端坐在炕上,李连运拿过一张狼皮褥子盖住他的腿,又端了杯热茶给他,康熙也不接,手按了按太阳穴,说来这一天没少折腾,他又抱恙,面现疲乏之色,淡淡道:“朕说了那么一句,你倒是洋洋洒洒一大篇,看来你对玉醐很是欣赏么。”
巴毅心底一惊,面上如常:“皇上也说她是奇女子,这样的女子,臣当欣赏。”
康熙睇了他一眼,突然改口道:“达尔罕王给朕上疏,意在春暖花开时节给你和漱玉格格办婚事,朕已经准奏,想来他也把这件事告诉你了,眼瞅着天就暖和了,你酌量个人选暂代你监管蒙江,然后回吉林乌拉成亲去吧,你与漱玉格格的婚事一拖就是几年,老夫人可是对朕颇有怨言呢。”
巴毅猜出康熙的用意,面上无波,只尊声:“嗻。”
康熙忽而笑了:“朕这次来,怎么感觉你与朕有些生疏,不似往日那般亲近,朕与你虽是君臣,也是朋友,想当初咱们二人并马齐驱,有说有笑,何等融洽。”
他其实是猜测,或许是因为玉耕儒一事,巴毅对他有怨言,倒也不一定是为了玉醐,而是株连玉耕儒,其实真的并不在理,康熙深知巴毅的个性,虽然不是那种宁折不弯的耿直,但心底还是颇有正义的。
巴毅僵了表情,倏忽道:“到底是君臣有别,还因为孙禄山一事,臣自感责任重大。”
康熙似信非信,端了茶杯想吃,停在嘴边问:“以你看,玉耕儒真的不该严惩吗?”
这话尖锐,更兼微妙,巴毅稍微想了想,道:“玉大人乃医者,悬壶济世,曾经给卢照水看过病也没什么不妥,且他给卢照水治病之时,卢照水还未曾写下那篇大逆不道的文章,臣觉着,玉耕儒有点委屈。”
他大胆说了这些,是拼了同康熙翻脸的,这话若不说出来,他一是愧对良心,二是愧对玉醐。
不料,康熙并无不悦,还轻轻点头:“你说的都没错,可不惩处玉耕儒,如何做到杀一儆百,朕是皇上,朕很无奈,用一个玉耕儒得以警示天下之人,朕觉着,这值。”
玉耕儒本可以置身事外的,就因为他的名气,康熙才狠心株连了他,这也是太皇太后从旁提醒的,株连了成千上百的人未必能威慑到天下人,可是株连了玉耕儒,因为天下人都知道这个神医,也就知道了如卢照水辈,是怎样的下场,同卢照水辈来往,又是怎样的下场。
巴毅目光缥缈,不知心里所想,嘴上道:“臣明白皇上的难处,臣也能想得到玉耕儒的委屈。”
点到即止,并不多说。
康熙突然正色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为人臣,就算他为国捐躯了,更何况朕没有杀他,只是流放。”
说的义正言辞,也是决心不容置喙的样子,心里却在纠结,大抵,是因为玉醐的出现吧,康熙叹口气,挥挥手道:“将军回去歇着吧,朕也累了。”
巴毅告退,这一夜,康熙辗转反侧,睡得不好,天亮起来,眼睛里泛着红血丝,只是风寒之症竟然大好,身上轻快了很多,骨骼肌肉也无酸痛之感,头也不像昨日昏沉,知道玉醐的方子奏效,更加佩服她,遂对李连运道:“玉醐为朕治病有功,该赏。”
李连运阿谀奉承惯了,哈腰称是,后想想:“皇上,出门在外,没有什么宝贝,银子也不多,赏她什么呢?”
康熙凝神思索,忽而发现了自己手上的玉扳指,脱下来交给李连运道:“就赏这个。”
李连运讶然:“万岁爷这可使不得,这太贵重。”
所谓贵重,不单单是这玉扳指的成色,更因为这是康熙贴身之物,皇上的贴身之物一般赏赐的都是于国于民,尤其重要之人。
康熙脸色一沉:“啰嗦!”
李连运吓得忙双手捧了玉扳指过去,然后躬身退下,找到玉醐的营帐,口传圣旨,将扳指赏给了玉醐。
玉醐伏地叩头谢恩,待李连运离开,她将玉扳指套在自己拇指上,好大,把玩了一阵子,狠狠道:“是时候救父亲了。”
说完起身去了康熙的营帐。
正文 060章 康熙叛清
关外之地,早晚尤冷,未至辰时,康熙已经走出营帐,迎着初升的太阳活动了下筋骨,继而又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走出辕门,呼出的白汽将他包围,瞬间凝结成冰珠挂在帽子上。
身边的周孔孟瘦小不耐寒,穿着厚厚的皮袍子还冻得佝偻着身子,他冷,又不得不陪着康熙,于是这样道:“皇上病体初愈,还是回账内歇着吧。”
今早起了雾凇,关外人俗称树挂,沿着军营外那条河皆是杨柳和松柏,此时树树都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连河岸边的草都挂着冰花,非常壮观,康熙看得兴致勃勃,哪里肯回营帐呢,还颇多感慨:“朕觉着这关外的日头都比旁处更好看,所以朕要欣赏一番。”
周孔孟举头,眯着小眼,看那太阳同别处没什么区别,可是皇上说不同,他就道:“这是自然,一方水土一方人,日头也是一个道理。”
一句话把康熙说得心情愉悦,两个人就在河边站着,几步远跟着两个侍卫,康熙时不时的鼓捣下树枝,冰花入手,瞬间即化。
突然一只猞猁从不远处跑过,康熙生在北京紫禁城,不识长白山这种特有的生灵,但觉着小东西皮毛非常好看,顿时来了兴致,苦于手中没有弓箭,他就拔腿去追,可是那小东西相当敏捷,没几下就溜得不见了踪影,康熙正东张西望寻找,这时候后头有人遥遥道:“皇上,玉姑娘谢恩来了。”
康熙回头,见玉醐随着李连运走向他,他也不动,待玉醐近了,伏地叩头,他伸手相搀:“起来,地上都是冰雪。”
玉醐不起,道:“奴才不单单是来谢恩,奴才还有一事想说。”
康熙心里似乎猜到了什么,想着即使不能答应她,只要她开口,慢慢的,总有法子解决玉耕儒的事,却故作不知道:“嗯,说吧,什么事。”
玉醐毫无底气,甚至有些怕,可是从打定主意救父亲那天开始,她时时准备着为此而送命,心一横道:“家父冤枉,请皇上开恩。”
周孔孟心里暗叫不好,四下里看,找不见巴毅。
康熙的脸色就刷的撂下了:“你觉着,你给朕治好了风寒,就足以抵消玉耕儒的罪?”
李连运就拉扯玉醐:“你赶紧回去喂你的马。”
玉醐仍旧固执的跪着:“奴才没有这样想,奴才也并非是因为给皇上治好了风寒而求皇上赦免家父的,而是觉着家父冤枉,家父只是给卢照水看过病,请问皇上,若是家父给卢照水看病即说有罪,那么皇上吃了前明的人参,是不是皇上就背叛了大清呢?”
周孔孟的脑袋嗡的一声,暗骂这死丫头,谁给了你这天大的胆子。
李连运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见康熙大概是气极,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凝视玉醐,他就呼喝玉醐:“放肆,敢这样对皇上说话,还不赶紧叩头谢罪。”
玉醐拼了一死的,想着除了这个机会,再没机会了,咬牙挺着:“奴才说的没错,皇上昨晚吃下的人参已经超过三百年,这样算,这人参该是前明的,皇上吃了前明的人参,难道就算是背叛大清吗,这如同家父给卢照水看病一样,家父是医者,医者父母心,谁有病都会治,且家父并不知道卢照水会写出那样大逆不道的文章,家父何罪之有。”
周孔孟心里说,你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等着受死吧。
李连运继续拉扯玉醐:“滚回去喂马,等下将军找不到你,还不免了你这个小马官。”
突然,康熙沉声道:“松开她,让她说!”
声如洪钟,震落头顶的树挂,哗啦啦掉在他帽子上身上,他浑然不觉,只拧着眉头俯视玉醐。
李连运只好松开手,偷着与周孔孟对望一眼。周孔孟就借故肚子痛想如厕,道:“皇上,容臣离开一会子,这肚子灌了冷风,有点痛,得方便下,臣马上回来。”
康熙也不理会他,只冷脸看着玉醐:“那支人参,本不该入药,是你故意的吧?故意给朕设下这个局?”
玉醐抬头,有些惊愕:“奴才不敢,奴才说了,医者父母心,奴才开的方子确确实实是治疗风寒的。”
康熙冷哼道:“医者父母心,你是把朕当做你的孩儿了?”
玉醐骇然看向他,使劲晃着脑袋:“奴才没有这个意思,奴才只是想说……”
康熙已经不容许她辩驳,高喝一声:“来人,带下去关起来!”
随侍左右的侍卫过来就扭住玉醐,分做两厢架起她就拖回了军营,回到军营就把玉醐关进了她自己的营帐,没有铁锁,找了个绳索将门死死拴住。
而巴毅已经听周孔孟说了情况,急忙赶去,只见康熙冷着脸往军营内走来,他迎上前,方想开口,康熙道:“行了你也甭替她求情,朕素来最讨厌那种恃宠而骄的人,以为治好了朕的病就了不得了,朕该赏赐的也赏赐了,她却得陇望蜀,实实气人,关她几天,磨磨她的棱角,这对她以后有好处。”
皇上说得如此透彻,巴毅还真就不好开口了,只好自责道:“是臣疏于管教,致使属下之人如此放肆,请皇上恕罪。”
康熙头也不回:“你是有罪,先是一个协领侵吞朝廷的赋税,这回又出了个马官竟然说什么,你猜她说什么?”
康熙气得站住脚,回头看巴毅问。
巴毅不知事体,也就不好开口。
康熙自问自答:“她竟然说,朕昨晚吃的那支人参已经超过三百年,是前明之物,说朕背叛了大清,还说她给朕治病是医者父母心,她当朕是她的孩儿了,可气,可恶,若非念在她是个女人,朕该砍她的脑袋。”
这样的话可真是大逆不道,巴毅也深感惶恐,唯有先斥责了玉醐几声,又自我检讨,觉着眼下不是给玉醐求情的最好时机,毕竟皇上正在气头上,就只陪着康熙进了营帐,并无替玉醐开脱一个字。
等康熙的气慢慢平复了,巴毅才告辞出来,来到关着玉醐的营帐,门口还守着侍卫,见是他,侍卫不得不道:“皇上下令,将军该请了圣旨再来。”
巴毅淡淡道:“开门吧,回头皇上那里责怪,自有本将军担着。”
侍卫只好将帐门打开。
巴毅举目一看,见玉醐踩着凳子抓着绳子作势上吊,他大惊失色:“不可!”
正文 061章 密使苍狼
巴毅双脚点地纵身一扑,从营帐门口直接扑到营帐最中,与此同时长臂伸出揽过玉醐,身子一旋,他靠在桌子上,玉醐靠在他怀里。
“皇上只是关你,又无说杀你,为何轻生,糊涂!”
门口的侍卫听见动静望进来,巴毅连忙将玉醐推出自己的怀抱。
玉醐却是一副懵怔的表情:“啊,谁轻生?”
巴毅望着吊在营帐顶端梁柱的绳子,难道这是荡秋千的不成。
玉醐顺着他的目光……明白过来后哭笑不得:“将军,我只是想借此处逃出去。”
巴毅嘴角抽动,甚为尴尬,嗔道:“你这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
玉醐撇撇嘴:“我十七了,我不是孩子。”
巴毅松了口气,就近坐在椅子上:“我与你父亲是朋友,当你是个孩子。”
玉醐突然间没来由的有点失落,话也不说,动也不动,只呆呆的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牛皮的靴子,上头刺着云纹图案,配上这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只是面庞的线条过于柔和,眼睛过于大,嘴巴过于小,肤色过于白,身子过于纤细,以至于常常让人一眼看穿她其实是个姑娘家。
她忽然的沉默,竟让巴毅也不知如何开口了,发现一直随在她身边的初七不见了踪影,总算找到了话题,问:“初七呢?”
玉醐的手指刺啦刺啦的划着身上戎装的刺绣,道:“皇上下令把我关进来,侍卫就将初七赶走了,不知她去了哪里。”
突然转了话题牢骚道:“我的话没错,皇上为何关我。”
巴毅想说,若非皇上对你动了心念,你那番言论,皇上也不说定会杀了你,这话又不便说出口,只劝玉醐:“我说了,你父亲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为何擅自做主跑去皇上跟前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呢。”
玉醐颇感委屈:“皇上服下的那支人参就是超过了三百年,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出的。”
巴毅端起茶杯想喝水,发现茶杯是空的,于是在手中把玩,语气是长辈的严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么前明之物,前明又是从谁手中夺取的江山?现在就是大清,一切的一切都是大清的。”
玉醐猛地抬头看他:“包括将军?”
巴毅怔住,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定觉着自己对康熙太过唯唯诺诺,她是不懂这是身为人臣该有的忠诚,巴毅表情严肃,斩钉截铁的吐出一个字:“对。”
玉醐扭头回来,茫然的望着桌子上的蜡扦:“也包括我?”
她这话的意思,巴毅似懂非懂,只能点头:“嗯。”
玉醐猛地回头……
“啊!”
不待说什么,就听传来初七的一声惨叫,她急忙奔向帐门,却给侍卫挡了回来,无奈看向巴毅。
巴毅起身走出营帐,循声找了过去,在营帐的北面,初七趴在地上哎呀啊呀的叫着,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见是巴毅,哭唧唧道:“将军,我大概摔死了。”
巴毅哼的一声笑了:“你见过哪个死人会开口说话的。”
初七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巴毅:“我的意思,我的腿大概摔断了。”
至巴毅跟前,巴毅就蹲下身子,用手捏了捏她的那条瘸腿:“不碍事,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初七贼眉鼠眼的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我想爬到营帐顶上,然后用刀把营帐隔个窟窿将我家小姐救出,没成想这营帐如此的滑溜,这不,就摔下来了。”
这丫头,同玉醐倒是天生一对的调皮捣蛋鬼,巴毅正色道:“你若是为你家小姐好,就不要添乱。”
初七嘟着嘴:“我家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出事了,我岂能袖手旁观。”
还是个忠心耿耿的奴婢,巴毅再次重申:“你若执迷不悟,我只能将你驱赶出军营。”
初七登时闭嘴不敢说话了。
巴毅转身而去,没去玉醐那里,也没去康熙那里,而是出了军营,不知去向。
再说康熙,用过早饭,便与几个随行大臣商量过些日子离开蒙江,要去草原见几个蒙古王公,一是为了考核蒙古王公的政务,二来也想对那些蒙古王公敲山震虎,防止他们同葛尔丹狼狈为奸。
按照习惯,康熙每逢出门,都会派人回京送信给太皇太后报告自己的行踪以使皇祖母放心,这次也不例外,亲笔书写密信脂封,等信由蒙江传送到北京紫禁城太皇太后手中,北京城已经透出些许的春意。
太皇太后正由苏麻喇姑陪着在慈宁宫喝茶,接到康熙信的同时,她派出的探子也回来了,有特别通行的令牌,所以可以直接入内,见了她报上:“皇上一路安好,只染了次风寒,不重,已经痊愈,不过……”
太皇太后把康熙的书信平平整整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抬眼瞧了下:“苍狼,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那探子,即苍狼垂手:“回太皇太后,刚好十五年。”
太皇太后淡淡一笑:“我老了,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