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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药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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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后宅,随从让她等在一间房门口,然后那随从往别处去喊人了。

    玉醐仰头看着廊上的纱灯出神,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案子,等了有一阵子,听人喊她:“进来吧。”

    循声看,见是个肥硕的婆子,那婆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玉醐随着她们进了屋子,打眼看,这该是个仆人的住处,但也不是一般的仆人,看炕上的铺盖和屋里的家什,该是管事一流,差不多就是面前这位了。

    那婆子指使两个小丫头把她按坐在梳妆台前,然后给她匀面,接着擦胭脂,然后往嘴唇上涂胭脂膏子,末尾是梳头发,等鼓捣好,那婆子拿来一面镜子放到玉醐面前洋洋得意道:“看看,多俊。”

    玉醐一直是半闭着眼睛的,怕那些粉弄到眼睛里,等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跟戏台上的角儿似的,她道:“妆太浓了。”

    那婆子把镜子挪开:“咱们孙大人说了,用你引那人胄出来,不打扮得花团锦簇怎么能勾引那人胄呢。”

    可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孙禄山方才文不对题的说了个“勾搭”,这婆子就能离题万里的说了个“花团锦簇”,玉醐忍不住又道:“那个该叫花枝招展。”

    婆子是孙府的管家婆,平素作威作福惯了,见玉醐百般违逆她的意思,把镜子往妆台上一丢:“在这个家,我说你花团锦簇你就花团锦簇。”

正文 008章 小荷初露

    管家婆滥施淫威,玉醐想反正自己是在完成任务,无所谓丑俊。

    开始换衣裳,大红的袄子,绯色的裙子,玉醐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想说一句,如此妖孽,那人胄会给吓跑的,吓跑更好,正中下怀,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一身奇装异服。

    打扮好了,往中堂去见孙禄山。

    孙禄山正燃着火媒儿呼噜呼噜的抽烟,见了她啧啧赞叹:“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么一捯饬就成美人了。”

    玉醐只能感叹,原来当家老爷如此眼光,难怪那些婆子丫鬟都这样的审美了。

    接着孙禄山按照巴毅的交代,告诉她今晚如何行动。

    “那人胄专杀美貌女子,且都是晚上,且都是把人掐死在炕上,所以你今晚要住在一个特别的地方。”

    玉醐心惊肉跳的问:“该不会是……”

    孙禄山截住她的话:“对,就是客栈。”

    玉醐松了口气,她其实是想问该不会是妓院,不成想孙禄山一厢情愿的会错意。

    万事俱备,孙禄山道:“来人,送玉姑娘回蒙江客栈。”

    蒙江客栈?不就是巴毅下榻的客栈!想着自己这样的装扮去见巴毅,玉醐突然有点别扭,道:“为何非得去蒙江客栈呢,蒙江镇的客栈多着呢,随便找一家得了。”

    孙禄山冷哼一声,气鼓鼓的把火媒儿插进竹筒子:“这是将军交代的,快走吧,啰里啰嗦,当心将军一怒之下废了你这个小马官。”

    玉醐无奈,只能由着孙禄山的随从赶车把她送回了蒙江客栈。

    进了客栈的门,她鬼鬼祟祟的看了半天,发现楼下的饭堂除了刚刚那个看门迎客的伙计,并无其他人,松口气,抬腿往楼上走,刚好碰到从楼上下来的李伍,楼梯上悬着的纱灯那朦朦胧胧的光线里,李伍突然发现了她,喊了声:“鬼啊!”

    玉醐知道他在笑话自己,瞪了他一眼继续上楼。

    李伍跟在后面贼眉鼠眼的看着她:“你一定得罪孙大人了,不然怎么会把你打扮成这个样子。”

    玉醐猛地回头,故意用手中的帕子朝他抖了抖卖弄风情。

    登时,李伍僵在楼梯上,呆呆的目送她上了楼,拐了弯,看不见,突然感觉自己的尿快喷出来了,这才噔噔噔跑下楼去。

    天字一号房门口。

    此处灯光更亮于别处,两个戈什哈纹丝不动的分立于两厢,如此近的距离,彼此目不斜视,可见军纪严明。

    玉醐蹑手蹑脚的来到,对自己的这一身打扮她实在是羞于见人。

    果然,那两个戈什哈看见她,泥塑木雕的表情变化了,伸长脖子看,认出是她,互相对望,忍俊不禁,却也是憋着不敢放肆的笑,待玉醐到了近前,他们道:“将军吩咐,你若回来可直接进去。”

    玉醐伸手推门,吱呀一声,里面伏案看卷宗的巴毅侧目过来,灯光下,玉醐像似镶嵌在门框里,脸上浓重的色彩,身上浓艳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蹩脚画家画了幅不成功的仕女图,巴毅绷着脸没吱声。

    玉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脚步轻的像怕惊醒一个熟睡的人,手缩袖子里局促的攥成拳头,至巴毅跟前怯弱的唤了句:“将军。”

    巴毅头也不抬,只淡淡吩咐:“去把衣裳换了,脸也洗了。”

    玉醐顿时狂喜:“不用我做诱饵了?”

    巴毅哗啦翻了一页:“不是,你打扮成这样,人胄会给吓跑的。”

    随后哼了声:“这个老孙搞什么名堂。”

    原来如此,玉醐虽然失望,但想着可以卸下这妖孽般的装扮,心里还是很高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衣裳洗了脸,还把孙府那个肥婆子给她绾的繁复的发式解开,把头发梳理通顺,于头顶盘成一个类如道姑的发髻,拿起自己的那支银簪固住,拾掇齐整,重新回到天字一号房。

    巴毅正在房里踱步,脸上的表情是高深莫测的,见她回来,顺手操起一只羊角灯道:“陪我出去走一走。”

    这个时辰?想着外面能冻死人的天气,玉醐试着道:“天寒地冻,将军当心着凉。”

    巴毅淡淡一笑:“我在关外住了二十多年,习惯了这里的寒冷,患了伤寒发一身汗,实在不行吃两坛子烈酒,过几天病也就好了,大男人,没那么娇贵。”

    他说着话,已经迈步出了房门,玉醐跟在后面道:“不是所有的伤寒都该以发汗来使邪外出的。”

    一句话如石子击打在水面,涟漪道道,拂开后让巴毅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便是玉耕儒,多年前他与玉耕儒的那段故事刻骨铭心,似乎玉耕儒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心里波澜翻滚,面上不现一丝表情,一行走一行漫不经心的问:“此话怎讲?”

    玉醐浑然不觉自己在泄露身世秘密,大概这就是职业病吧,她秉承家学,医术不输父亲,一论医术,她就侃侃而谈了:“比如尺脉迟且弱,张仲景说过,尺脉迟,是因其营气不足,血气少不宜先发汗,要用药使病人的血气足后,才能鼓邪外出,需先服用建中汤调中焦脾胃以生气血,然后再服用麻黄汤。”

    巴毅半懂不懂她这些专业术语,只感觉她的语气像极了玉耕儒,此时两个人已经下了楼,又走出客栈的门。

    外面落雪了,伴着老北风,雪粒子如砂砾,打在人脸上非常疼,玉醐只感叹这位将军有怪癖,风雪夜散步,哪如窝在被窝李睡觉舒坦呢,且他连皮袍子都没披,暗紫色的团花鹤氅坠及脚面,风一吹鼓荡开来,玉醐躲在他身后,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前面的风雪。

    巴毅手中的羊角灯只照着脚下的路,他迎着风走着,闲聊道:“但不知人胄与医术有无关联,我猜那人胄是不是服食了某种药物所致。”

    玉醐不假思索道:“人胄与医术有无关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胄一定是骗人的,大抵就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戴个面具罢了,也或者是为了恐吓人,如兰陵王。”

    巴毅突然停下了,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黑幽幽的模糊的景物上,他凝眉道:“无论是人胄还是有人假扮人胄,对方都是极其凶残,以你为诱饵,你不怕么?”

    玉醐眸光一凛,她想说我怕,可是我的胆怯都在父亲给拿着刀枪的兵丁带走的那一刻用光了,那时她同母亲拼命护着父亲,可是兵丁用刀枪把她们推开,她们再扑上,兵丁怒了,把她们打倒在地,然后一双双脚踩踏上去,母亲哭得声嘶力竭,当时已经给踩踏得吐了好多血,而她也是后背受伤,父亲高声喊着:“女儿,照顾好你娘!”

    可是,她没能照顾好母亲,父亲给发配走了之后,母亲拉着她的手连声道:“你爹冤枉,你爹冤枉,冤枉啊!”

    当即气绝身亡。

    母亲离世,她感觉自己一辈子的痛苦也在那一刻用光了,所以,巴毅问她怕不怕,她凄楚一笑:“不怕。”

正文 009章 人胄出现

    巴毅徐徐回望:“你只是个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

    玉醐无法说清自己不怕的原因,只能骗他:“因为我知道将军一定会保护我安然无恙的。”

    一句谎言而已。

    巴毅牢牢的看着她,良久才转身,继续散步。

    二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头上是黑沉沉的天,脚下是吱嘎嘎的雪,至走到客栈院子的尽头,巴毅道:“回去吧。”

    玉醐就等这句话呢,立马掉头就跑,跑几步发觉不对,重新回到巴毅身边:“将军先请。”

    巴毅笑了:“对于你,还真不能用军人的诸多规矩来要求。”

    玉醐也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我只是个小小的马官,不过将军,你那匹大宛马为何叫老张呢?”

    巴毅徐徐而行:“等这个案子破了,我就告诉你真相。”

    玉醐冻得时而把手抄在袖子里,时而拿出来捂着耳朵,她道:“那我就等明天了。”

    巴毅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案子今晚就能破了呢?”

    玉醐胸有成竹:“将军不是用了计请君入瓮嘛。”

    巴毅严肃的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玉醐顿了顿:“是猜到什么。”

    巴毅的目光变得复杂了,没有再问下去,转身进了客栈,叮嘱玉醐:“回房去,自己小心。”

    蒙江客栈乃蒙江镇最大的客栈,两层楼,楼下吃饭楼上住宿,巴毅来到之后,将楼上一层包下,所以这家客栈现在只有他们一行人。

    玉醐的住处位于最末端,之间还隔着好几个空房,她喜欢巴毅这样的安排,不然同那些戈什哈鸡犬相闻的,她还真觉着别扭。

    二更天了,小镇已经陷入无边黑暗,客栈内于楼梯上和走廊上悬着几盏灯照明,此时连那灯光都是寂静的。

    今晚自己有差事,玉醐哪里能睡得着呢,巴毅允许她掌灯,但不允许她到处溜达,所以她就缩在被窝里盯着房门,说是不怕,是不怕死而已,但还是对传说中的人胄本能的产生些许的畏惧,大概,是畏惧其丑陋不堪吧。

    听说人胄呼出的气息都能伤人,那是因为其呼出的气息为尸气幻化而成,所以人胄杀人基本不用动手,而孙禄山说这个案子里的人胄是以利爪掐死人,玉醐就觉着这个人胄徒有其名,差不多就是凶手戴个面具罢了。

    但无论是人胄还是人假扮人胄,杀人者都是极其凶残,她知道巴毅是张网待捕,但还是有点担心,一旦巴毅出手慢了,自己该如何自保。

    风雪拍窗,哀哀而嚎,加剧了她心里的担忧,心里默诵阿弥陀佛,希望这次能逢凶化吉,然后尽快去找父亲。

    甫一想起父亲,她就陡然而生出勇气来,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感觉到有些口渴,索性从炕上起来,去八仙桌边坐下,提起花开富贵的老瓷壶倒了杯茶喝了,茶已冷,入腹便打了个寒噤。

    想回到炕上,突然发现炕角落那身大红衣裳,虽然很丑,毕竟是女儿装,她走过去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量下,随后丢在一隅,垂头打量自己宽大的戎装,双手抓着两边往后勒紧,身子立即就凹凸有致了,还左右的扭来扭去,幻想着曾经的婀娜多姿,那个时候她还是太医院院使家的小姐,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怡然日子,天降横祸,父亲落难,那时开始她再也没穿过女儿装,图的是出行方便,一路追赶父亲来到蒙江镇,当了吉林将军的小马官,觉着自己从此应该与女儿装绝缘了。

    心下凄然,虽然还是不困,想起巴毅的话,他的话即是军令,玉醐赶紧回到炕上钻入被窝,然后盯着八仙桌上的油灯出神,自己如此丑陋,至少穿的丑陋,那好色的人胄会中计吗?

    忽然传来几声说慕猩畔袷丘符^,民间传说,鸱鸮一叫,阎王不到小鬼到,此物不详,玉醐略有些紧张,死死盯着房门,等着凶手随时破门而入,而她,被子里的手攥着一把从客栈厨房偷来的菜刀。

    只是等了许久凶手还是没出现,困意袭来,她又不敢睡,努力撑着,最后撑不住慢慢闭上眼睛……

    混沌中听见极轻微的声响,她猛地睁开眼睛,房门关的好好的,她松口气,翻个身想睡,人,登时就僵硬成一根冰溜子。

    窗前站着一物,头是鸱鸮的头,身子是人的身子,传说中神秘的人胄终于出现了,那人胄下身穿着大红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手掌宽的牛皮带,个子不甚高大,却傲然的望着玉醐,其脖子上密集的褐色羽毛柔软又蓬松,尖利带钩的嘴巴还沾染着一丝丝血迹,缓缓走向她,一双眼睛在暗昧的光线里射出幽冷的寒意。

    玉醐攥着菜刀的手已经是汗淋淋的,待人胄靠近些,她准备一跃而起挥刀砍去,想着那人胄也是肉身,砍掉其头,也就不能活了,可是等人胄走到她炕前了,她突然一跃而起挥刀去砍……出汗手滑溜,手出来了刀没出来,无奈她临时改成拳击,可是拳头却给人家抓住了,轻轻一扭,她就四仰八叉的倒在炕上。

    “你是人,你是个女人。”

    她曾经为了历练自己,女扮男装背着父亲外出给人看病,把脉,看病必须手段,她接触过太多人的手,所以一眼看出人胄的手是女人的手。

    “我是鸱鸮钻入一个女人的尸体修炼而成。”

    对方意图狡辩,也尽量使声音嘶哑些沧桑些诡异些,然后用力一挺身子,想傲岸些。

    “你是齐光。”

    玉醐却毫不留情的揭穿,对方明亮的眸子登时一动不动了,显然是太过意外。

    “你为何杀人?”

    玉醐见对方呆愣,知道自己的猜测准确无误,齐光的火爆脾气她是有所领教的,就是不明白齐光为何假扮人胄杀人,隐隐的感觉这或许与巴毅有关,可是一时间还不知道关联到何处。

    “对,我就是齐光。”

    对方承认了,然后用手使劲一扳,慢慢的把鸱鸮的头盔从脑袋上取下,露出一张比鸱鸮更狰狞的面庞来。

    “齐光,你为何杀人?”

    对方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玉醐的惊惧减轻了,试图与之沟通。

    “既然你要死了,索性让你死个明白,谁让你黏着巴毅不放呢,所以你和那些黏着巴毅的女人一样,都该死。”

    齐光将头盔一丢,作势扑向玉醐。

    “等等,我只是巴将军的马官,我没有黏着他。”

    玉醐往后蹭,蹭到炕里没地方蹭了,倚靠在墙上默数一二三,心说巴毅和那些戈什哈为何还不出现呢。

    “你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还妄想成为将军夫人,他不姓巴,他姓瓜尔佳,巴毅是他的名字,他身边的扈从都是男人,为何你是女人,你不是对他有企图是什么,受死吧。”

    齐光说完腾跃而起,落在炕上掐住玉醐的脖子,眼睛瞪圆,左边嘴角使劲上翘,那是魔鬼才有的笑容。

    玉醐知道解释已然是徒劳,本能的用手来掰齐光的手,可是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人家的力道,齐光的手慢慢发力,还笑着欣赏濒死之状的玉醐可怜兮兮的模样。

正文 010章 搔首弄姿

    玉醐已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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