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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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嘿嘿一笑:“芙蓉记得我呢?行,我等会就去找她。”
玉醐叮咛着:“兰香小姐似乎在生病,你别在那里顽太久,叨扰人家静养。”
初七应道:“我晓得。”
玉醐朝璎珞挤了下眼睛,璎珞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初七就一蹦一跳的出了房门,自作多情的去了兰香的住处。
天有回暖的意思,昨天的一场冻雨在太阳的照射下慢慢融化,到处都是泥水,初七吧唧吧唧的踩着泥水到了兰香的闺房,刚好芙蓉抱着一床铺盖出来晾晒,见她来了有些意外,两个人几面之缘,算不上熟悉,更谈不上交情,也还是招呼道:“妹妹这么闲?”
初七嗯了声:“我成天价的闲,所以过来看看你,不过这地上潮湿,你晒铺盖不太好。”
芙蓉讪讪的一笑:“晾晒一下,不图个干爽还图个好气味呢。”
初七就帮着她把铺盖拉扯着搭在竹竿上,见房门开着,就问:“你家小姐不是病了么,怎么还开着门,当心冻着她。”
芙蓉一愣:“谁说我家小姐病了?”
初七道:“我家小姐说的。”
芙蓉脸色越来越差,隔着垂下的铺盖压低声音道:“你家小姐又没见过我家小姐,她怎么晓得我家小姐病了?”
初七摇头:“我家小姐怎么知道你家小姐病了,我家小姐没说,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家小姐如何知道你家小姐病了。”
两个人绕口令似的说了半天,房门吱呀开了,兰香喊过来:“昨个那些药材渣子埋好了么?”
芙蓉连忙干咳几声提醒她初七在呢。
兰香果然没发现躲在铺盖后头的初七,等发现了初七,她目光飘忽,想了半天,才这样圆满方才的话:“我的意思,当心给猫啊狗啊吃了。”
初七还纳闷,药材渣子那么苦,猫啊狗啊怎么会吃?
芙蓉见她疑虑重重的样子,忙道:“你先回去吧,等下我还得陪着小姐去看老夫人。”
初七也觉着在这里没什么好顽的,就告辞离去。
她前脚走,兰香立马将芙蓉喊到房内,怒气冲冲道:“她怎么来了?”
芙蓉一脸委屈:“奴婢哪里知道呢,那个玉姑娘可不是个善茬,该不会是派她来打探什么吧?”
兰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嘴上逞强:“姓玉的不好惹,本姑娘就好惹么,这是将军府不是玉府,在将军府我是大小姐她只是客。”
芙蓉感叹:“将军可把她当贵客呢,每天都叫到跟前,谁知他们在干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兰香气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芙蓉忙垂头小声道:“奴婢是为小姐着急,将军之前不接纳小姐,是觉着你们有兄妹的情分,后来不接纳小姐却是为何,小姐可是对将军表明了心意的,而今那个横在小姐与将军之间的漱玉格格也死了,翩翩又半路杀出个姓玉的,这个姓玉的算怎么回事,她又不是将军的麾下,又不是瓜尔佳氏的亲戚,赖在将军府不走,奴婢看着就气。”
兰香将手中的帕子掼在地上:“你气,我这里比你还气呢,索性那些药材渣子都埋好了,否则一旦给那个姓玉的看见,她在药材上听说是有些手段的,非得发现我们的秘密不可。”
芙蓉的脑袋垂的更低,至今没敢对兰香说,其实昨晚她把药材渣子弄丢了,只将另外一些生药掩埋在“天地归晏”旁边的小园子,因为那里甚少人去,这时节动土不会给人发现。
兰香没留心芙蓉的神色,心中有事,只道:“行了,别在这里闲磕牙了,陪我去看看老太太,在这个家,能摆布姓玉的也只能是老太太了。”
出了自己的闺房往上房,没几步远的距离,转瞬即到,老夫人正同孙姑姑商量着巴毅的终身大事,孙姑姑道:“那个漱玉格格,起先就三灾八难的病了几年耽搁了婚事,好不容易嫁过来又忽了巴没了,谁都不怪,是她福薄,这回可得给将军找一个好福相的姑娘,也不必门楣太高,主要是旺夫。”
正文 102章 昔年旧事
兰香将老夫人和孙姑姑的话听了一半,侧头给芙蓉递个眼色。
到底是相处多年的主仆,芙蓉心领神会,先屈膝给老夫人请安,又问过孙姑姑的好,然后道:“我们小姐就是一脸的旺夫相。”
孙姑姑抽动嘴角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去老夫人。
老夫人吧唧吧唧的抽着烟,烟雾缭绕弥漫在她脸上,她淡淡道:“垂花门处那两株合欢挡光,回头叫阿克敦带几个小子,砍了吧。”
合欢树,又名芙蓉树,老夫人言下之意,在场的几位都了然于心。
芙蓉一脸惊惧,慌忙退至兰香身后。
兰香一脸尴尬,立即将话掉了开去:“先不说那两株合欢树,说说那个玉姑娘,昨晚去了哥哥的卧房,这一大早那些媳妇们就在背后嚼舌头呢,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老夫人刚想将烟袋嘴放进口中,愕然道:“玉醐去了毅儿的卧房?”
兰香点头:“是去了,磨叽半天才离开。”
孙姑姑老谋深算,微微一笑道:“姑娘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兰香一怔。
老夫人突然脸色一沉,睇了眼兰香道:“也是,你一个姑娘家,盯着这些事总归不太好。”
兰香颊上飞起红霞:“我是听那些媳妇们说的。”
烟袋里的火星渐渐弱了下来,老夫人递过去,孙姑姑就从炕几上的铜笸箩中抓了一撮烟料放进去,用手指按了按,压实了,又取了纸媒点燃,交还给老夫人,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非常娴熟,她随口道:“家里的那些媳妇们个个都是修炼得道的妖精,成日的不思谋怎么把活儿干好,就琢磨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回头我把她们叫齐了,非得一人赏一耳刮子,也叫她们长长记性,玉姑娘那个人我也不觉着多好,但没那么下贱,总之她的名声并不重要,横竖是个客,住些日子也就走了,可不能让这些个事把将军的名声毁了,莫说在吉林乌拉,即便是北京城,咱们将军也是威名赫赫,万岁爷高看,太皇太后中意,否则哪能赐婚呢。”
她一番话说到老夫人心坎上,只吧唧吧唧的抽烟,不置一词。
兰香脸上就白一阵红一阵,排揎玉醐,她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找了个借口告辞而去。
听外头的丫头说着:“小姐这就回去了。”
兰香有气无力的:“嗯。”
房内的孙姑姑朝窗户处啐了口:“还是贼心不死。”
老夫人哼了声:“那又怎样,她只是当初毅儿救回来的孤女,家世不明,赖着毅儿叫哥哥,我也就成了她的娘,但想做我瓜尔佳氏的媳妇,她还远远不够,我这几天正想着,等漱玉格格这事一过去,就给她找个婆家嫁了,省得惦记毅儿,这事我也同你说过,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个合适的?”
孙姑姑点头:“有啊,街上开生药铺的田家,好大的买卖,人家看中了将军府的名头,并不计较兰香是什么出身,我同田掌柜的女人说了,她没意见,等问过田掌柜,这事就算定了。”
田记生药铺,老夫人倒是知道,可着吉林乌拉找不出几个那样大的门面了,田掌柜自己是东家,还坐堂给人看病,比之将军府田家的门楣虽然低了些,总之兰香不是自己的亲闺女,算不得瓜尔佳氏的女儿,所以也不算辱没了她,老夫人道:“这事你上心些。”
孙姑姑答应着:“等田老爷那里有了信儿,媒人一到,这事就算定了。”
忽而问:“兰香那里要不要说一声呢?”
老夫人摇头:“不必,好歹她叫我一声娘,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
孙姑姑却隐隐担心,怕兰香心里疙疙瘩瘩不肯顺顺当当的出嫁。
没几天,田家来了消息,田掌柜的对这门亲事并无异议,还特特请了两个媒人过来提亲,老夫人就一口应承。
婚事定了,也就知会了兰香,她听说后半晌呆愣愣的,只等芙蓉唤了句“小姐”,她才如梦方醒似的叹了口气。
芙蓉知道她心里不愿意,就劝着:“奴婢知道那田家,可是吉林乌拉数一数二的大户。”
兰香斜睇她一眼:“你嫁过去。”
芙蓉噎住,心道我要是能嫁给田公子倒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兰香再无作声,心事重重的想了半天,然后爬上炕,从炕柜里翻出新做的一双鞋,找个小包袱皮包了,抱在怀里,也不准芙蓉跟着,独自去了孙姑姑的住处。
刚好孙姑姑正一个人坐在炕上喝酒,兰香推门而入,满屋子的酒气熏得她欲呕,又不敢表现出厌恶,唤了句“姑姑”,就老熟人似的盘腿坐在了孙姑姑对面。
“姑娘怎么来了?”孙姑姑呲溜一口酒,把酒盅放下,从泥火盆里扒拉出几颗花生还有一个红薯,就着酒吃的喷香。
兰香打开包袱,取出那双鞋道:“我才做了一双鞋,有点挤脚,这不就想着送给姑姑。”
孙姑姑瞟了眼,摇头:“太花哨,我这老天拔地的,穿着不合适。”
兰香笑了笑:“谁说姑姑老,姑姑可是咱吉林乌拉数得着的美人,穿得再花哨也合适。”
明知道是奉承,听着也非常受用,孙姑姑感慨道:“那都是当年的事了。”
兰香将鞋放在炕上,看着她剥花生和红薯弄得黑乎乎的一双手,风韵无存,剩下的只是满脸的皱纹,还有不修边幅的邋遢相,兰香心里厌恶,面上不敢表现出来,道:“是了,当年老将军对姑姑可是情有独钟,怎么就没成就一番好姻缘呢,听着可惜。”
孙姑姑脸色一冷,就像谁兜头泼了盆凉水,心都一个激灵,带着几分不悦道:“姑娘若没有别的事还是请回吧,我吃醉了,想歇一歇。”
兰香就道:“那好,我不搅扰姑姑了。”
说着告辞而去,出了房门冷冷一笑,心道,你们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们好过,当年若不是因为老夫人,你就成了老将军的妾侍,这个仇不知道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今个提醒你,让你也知道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房内,孙姑姑推开酒盅,身子倾斜慢慢倒在炕上,泪水从眼角缓缓溢出,她疲惫的自言自语道:“醉了,真的醉了。”
正文 103章 作茧自缚
天终于回暖,却只能穿夹,身子骨弱的薄棉还架在身上呢,只是冻人不冻地,杨柳抽芽,草尖冒绿,杏花得了寒冷赦免似的发疯的开放,潇潇春雨中冷的让人只打哆嗦,可是你仍旧觉着,春天来了。
玉醐这天起了个大早,邀上达春再次来到达尔罕王别苑,这回守门的侍卫倒没用为难她,躬身把他们请进。
玉醐同达春对视,感觉今个王府侍卫的表现有点奇怪,进了门就更奇怪了,原先的白幔白灯悉数不见,俨然是家中的丧事办过了一般,玉醐实在忍不住好奇,刚好迎面过来个王府的侍女,她截住那侍女问:“漱玉格格发丧了?”
那侍女答:“没有,是将格格的尸首送回科尔沁了。”
玉醐一愣,忙问:“你们王爷也回去了?”
那侍女摇头:“王爷在府里呢,说是格格的案子没破,他要留下听消息。”
原来如此,玉醐觉着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了,漱玉格格的尸首已经送走,也不必重新验看,忽然想起那天在街上遇刺的事,假如真像初七所言,那碎布该是白音所用,她想,自己以前果然都是错觉,还以为那厮……羞于面对,让那侍女禀报白音,就说她和达春前来拜访。
那侍女道:“王爷说若玉姑娘前来不必通禀,自行去后堂找他即可。”
今个得到诸多礼待,玉醐没有受宠若惊,心里多了更多的疑惑。
达春却笑着向她摆手:“上次我找不见你,又担心,就闯到王府里,倒霉遇到白音王爷,他可是把我好顿揍,你还是自己去见他吧,我去门房讨杯茶喝,慢慢等你。”
说完也不等玉醐同意不同意,就跑向门房。
玉醐只好自己往后堂而去,待到了后堂,门口的侍女道:“王爷请玉姑娘进去。”
这些侍女都是蒙人,说汉话非常生硬。
玉醐好歹能听明白,忽然想起曹布德来,复问:“那个曹布德嬷嬷呢?”
侍女道:“已经掩埋。”
玉醐忽然明白,人家这是准备封锁一切消息。
进了后堂,见白音独自坐在那里喝茶,浓浓的马奶味,玉醐不习惯这些,朝白音道:“漱玉格格的案子还没有破,王爷怎么把她的尸首送回科尔沁呢?”
白音也不请她坐,甚至只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喝茶,淡淡道:“你们汉人最讲究死后入土为安,玉姑娘问本王这话是不是有点奇怪呢。”
玉醐辩驳:“不同的是,漱玉格格死于非命。”
白音只盯着茶碗:“那也是死了,老是把她留在吉林乌拉算怎么回事。”
玉醐费解:“王爷不着急给格格报仇么?”
白音再呷一口马奶茶:“着急,所以我才留下来。”
玉醐提醒他:“可是格格的尸首不在,总有些麻烦。”
白音终于肯把目光投向她,只是那目光里带着三分轻蔑:“巴毅不是非常信任你么,皇上也下旨令你们月余破案,这就看你的手段了。”
玉醐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格格的尸首不在了,我想问一问曹布德嬷嬷的事。”
白音很是不屑:“她只是王府的一个老仆,没什么可问的。”
玉醐坚持:“我不能放过一点点蛛丝马迹。”
白音反问:“曹布德带给你的蛛丝马迹是什么?”
玉醐顿了顿方道:“两件小儿衣裳。”
白音端着茶碗就那么看着她,仿佛不认识一般,半晌道:“曹布德是王府的奴仆,她的死就是王府的家事,不牢你费心。”
虽然无情,但却有理,玉醐也不好强求,就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白音将茶碗一撂:“不送。”
说是不送,待玉醐往门口走,他的目光像牵着风筝的线,只等玉醐消失在拐弯处,他才慢慢收回,侧影如裁,暗自沉思,未几听脚步声欻欻,一团丽影飘进后堂,看他道:“哥哥为何阻止我杀玉醐?”
白音仍旧是沉思状:“不必问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动她。”
那丽人道:“哥哥明知她喜欢的是巴毅。”
白音疲惫的闭上眼睛:“她无论喜欢谁,而我喜欢的却是她。”
那丽人苦劝:“哥哥何必作茧自缚。”
白音干涉的一笑:“你所做的,不也是作茧自缚。”
那丽人:“……”
堂内的气氛一时尴尬,外头的太阳却暖如炙火,什么鸟儿打天空飞过,翙翙之音惊醒了角落的花,这样的时节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辰,那些花如同沐浴爱的女子,娇羞的开放。
玉醐一路回到前头,找了达春出了王府大门,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举目去看,一骑如疾风奔驰而来,到了王府门口马上之人不是翻身下来的,而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的,且那马还没有停稳。
好俊的马术!
玉醐赞叹,看那人,是个穿着蒙古袍子的年轻后生,长的膀大腰圆,看上去即知天生神力,他走路亦是咚咚有声,至门口,方才送玉醐和达春出来的门子见了他惊呼道:“巴特尔!”
说的是蒙语,玉醐听不明白,但觉着此人绝非等闲之人,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