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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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醐转身就走。
巴毅在后面喊道:“站住!”
她偏不站住,回了住处喊起还在睡觉的璎珞和初七,也不回答一直追问的璎珞和初七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命两个丫头赶紧收拾行装,也没太多物事,不过几身衣裳,须臾收拾齐整用包袱包裹好了,两个丫头一人抱着一个,望着玉醐等着她的示下。
正文 116章 同母异父
“走!”玉醐一狠心,从来没感觉将军府的路这么短,似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大门口。
她成日的出出进进,门上的老仆是认得她的,躬身问了句:“姑娘这是去哪儿?”
玉醐敷衍道:“出去下。”
老仆狐疑的看着初七和璎珞怀中的包袱,这分明是出远门的架势,且是这样的时辰,正踟蹰要不要把这事禀报给将军,突然见达春飞奔而来,就在玉醐准备迈出府门的时候,达春一把拉住。
玉醐垂目看看他的手,达春慌忙松开,气喘吁吁道:“不能走。”
玉醐冷冷一笑:“你觉着我还没受够羞辱?”
达春舔了下嘴唇,有些话欲言又止,于是抢过老门房手中的纱灯,指着影壁旁边道:“借一步说话。”
念在他平时待自己不错,玉醐没有拒绝,二人来到影壁之后,达春还是尽量压低声音道:“你走了,漱玉格格的案子谁来查?”
玉醐很是不屑:“你。”
达春苦笑:“你让我打打杀杀还可以,查案,我不行的,且咱们已经奉了圣旨,月余破案,眼瞅着时间来不及了。”
玉醐略微一迟疑,还是道:“将军自己查好了,其实我一直觉着将军不该做个甩手掌柜,将这么大的案子交给我。”
达春语重心长道:“你糊涂,倘或将军自己能查,为何麻烦你呢。”
玉醐茫然:“将军为何不能查这个案子?”
达春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将军肯定有苦衷,假如你真感念将军的恩德,就别计较老夫人和兰香小姐,人老了喜欢碎碎叨叨,兰香小姐对将军的心思你也明白,她是怕你同将军……不过她马上就是出阁的人了,你更加不必在意。”
玉醐盯着他手中纱灯晕黄的光圈,忍不住问:“是将军让你来的?”
达春揉了下鼻子:“……是。”
玉醐转身就走。
达春喊她:“喂喂,我说的口干舌燥,你好歹给我点面子。”
玉醐头也不回:“那两个丫头还在门口等着我呢。”
达春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
这一夜人人无眠,玉醐没有走成也传到了上房,老夫人听说后叹口气摇摇头,正给她装烟的孙姑姑见状问:“你还想再赶她一次?”
老夫人看着孙姑姑手中的纸媒儿将烟点燃了,吧唧吧唧的猛吸两口,吐了个烟圈方道:“睁只眼闭只眼吧。”
孙姑姑不解:“这无异于纵容,她以后更加的为所欲为。”
老夫人颇显无奈:“你是想我们母子反目?”
孙姑姑仓惶一顾,随即将目光落在别处,忽而又问:“芙蓉的事呢?这事兰香脱不了干系的,玉姑娘冰雪聪明的一个人,早晚会查出真相,坏就坏在兰香房里不止芙蓉一个丫头,还有迎春、芍药呢,几个丫头平日也要好,就怕日后哪个说漏了嘴。”
老夫人只顾着抽烟,半晌方沉声道:“各赏一碗蜜羹罢。”
孙姑姑嘴角一抽,面色如一潭死水突然遭遇了飓风般,惶然道:“十五六岁的两个人。”
老夫人吧嗒一口烟,眄视她道:“你觉着是将军府的名声重要还是那两个丫头重要?”
孙姑姑没有回答,下了炕道:“我去准备。”
待走到门口听老夫人喊她:“别用去年秋上的新蜜,用以前剩下的陈蜜,浪费了可惜。”
孙姑姑应声出了上房,天明时,兰香房中的两个丫头迎春和芍药同时暴毙的事像巨石投水,砸得整个将军府都晃动起来,玉醐更是一惊,随即便明白,这是害她的人在灭口。
初七和璎珞更是惊惧不已,拉着玉醐左右手道:“小姐,咱们还是走吧,这个家如同阴曹地府,太可怕了。”
玉醐淡淡道:“再等我一段时间,很快。”
她说很快,就一刻不停的去查案,而巴毅派往科尔沁的心腹之人业已回转吉林乌拉,带回一个消息,曹布德嫁过人,生过一个儿子,因为家穷,给丈夫卖到达尔罕王府做了女仆,没到两年,离开丈夫的她却莫名其妙的又怀了身孕,生下个女婴,当时的稳婆说是那孩子出生后即没了气息,与此同时,达尔罕王的侧妃也生下个女婴,便是后来的漱玉格格,可是漱玉格格的样貌却不像侧妃像极了曹布德,王府给出的理由是,曹布德是漱玉格格的乳母,吃了她奶水长大的漱玉格格像她没什么稀奇,从那时开始,曹布德就一直服侍漱玉格格直至来到吉林乌拉。
听了这个消息后,玉醐大胆的猜测:“我觉着漱玉格格就是曹布德的亲生女儿,而那个死在新房假扮漱玉格格的男人,即是曹布德同之前那个丈夫所生的儿子。”
巴毅赞同她的观点,也赞同玉醐曾经说过的,漱玉格格喜欢草原第一巴图鲁巴特尔,所以不想嫁他,于是找到白音设下偷龙转凤之计,让漱玉格格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假扮她,然后事先给漱玉格格的哥哥服下了毒药,想灭口之后这事就算掩盖过去,那男人死在新房,毕竟是亲生儿子,曹布德受不了这个打击,遂自缢而亡。
只是,巴毅眉头紧拧:“到底是谁在漱玉格格同母异父哥哥的心口插了一刀?还有那另外一种毒药呢?”
玉醐道:“我查过了,当时孙姑姑带人守在新房门口,任何人不得进入,也就是说,除了孙姑姑,没人进去过新房。”
巴毅带着三分玩笑:“后来你进去了。”
玉醐一愣:“将军连我都怀疑?”
巴毅突然正色道:“你要记住,查案,需严谨,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比如你也可以怀疑我。”
玉醐有些不高兴道:“我可不会怀疑将军。”
巴毅失望的摇摇头:“太过相信别人,就是太过相信自己,亦或是太过相信自己的眼力,可是玉醐,金无赤足,你怎知你看人没有看走眼,你怎知你虑事没有纰漏呢。”
玉醐咀嚼着他的话,不知如何接续。
巴毅推开手边的茶杯,随意拉过一本书来看,上面的封页上赫然写着《韩非子》,他摊开一页,刚好是“难一”篇,开篇不久即有言:臣闻之,繁礼君子,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君其诈之而已矣……
正文 117章 风雨欲来
漱玉格格一事时间过半仍旧没有落案,却让达尔罕王一道折子将巴毅告到了康熙面前。
乾清宫西暖阁,康熙正歪在炕上看书,灯火灼灼映着他的脸,索额图怀抱奏事匣子而入,康熙挑眉看了眼他,继续看书,一副懒散的神情道:“这时辰递牌子?”
索额图慌忙施礼:“臣亦不想搅扰万岁爷,是有桩要紧事。”
康熙撂下手中的书:“既是要紧事,你还啰嗦什么,索老三,你还没老态龙钟呢。”
索额图赶紧将达尔罕王上疏弹劾巴毅的事说了,达尔罕王告巴毅新婚夜杀了其女漱玉格格。
康熙冷哼一声:“达尔罕王可真是老糊涂了,朕宁可信巴毅谋反,也不会信他能杀漱玉格格,那不是他的个性。”
惊闻谋反二字,索额图眼皮突地一跳,大胆偷觑眼康熙,见他倒是神态自若,完全是说笑的架势。
达尔罕王的折子康熙也不看,只吩咐索额图:“漱玉格格的事没到朕规定的破案时间,告诉达尔罕王,让他稍安勿躁,朕相信巴毅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再说他身边不是有个善于查案的玉醐么。”
甫一提及玉醐,康熙的心头像给马蜂蛰了下,挥挥手让索额图退下,他就下了炕走出西暖阁,李连运一手抓过他的披风一手抓过桌上的纱灯,追上来道:“万岁爷,这时辰了,宫门各处都落钥了。”
康熙淡淡道:“朕就在附近散散。”
李连运招呼一干太监过来服侍,他自己就在侧面为康熙举着灯笼照路。
春风不进紫禁城,夜里更是幽凉如触冰,康熙随意走了走,然后就仰头望天,李连运不知那黑乎乎如墨汁的天上有什么看头,也仰着脖子去看,听康熙轻微的一声叹,他试着道:“佟贵妃凤体欠安,那些太医传了个遍,没一个顶事的,要不……将玉耕儒召回吧。”
康熙不再看天,却看着面前那一片虚无处,漠然道:“如此,便是让天下人耻笑朕出尔反尔,他有罪,救火居功,无罪释放又获了佐领一职,已经有人为此异议,特别是那些言官好不聒噪,此时召回京来又复他太医院院使,此后的人还不皆视律法为儿戏。”
李连运作势打了自己一耳刮子:“奴才该死,说出这么没心没肺的话来。”
康熙晓得他上面的话是个引子,必有下文,于是静静等着。
果然,李连运再道:“玉耕儒是不能起用,但他的女儿玉醐医术不输他,若是让玉醐给贵妃娘娘诊病,自然比那些太医要方便。”
康熙就装着恍然大悟的:“你这样一说倒提醒了朕,拟旨,命玉耕儒之女玉醐即日进京为佟贵妃诊病。”
李连运见皇上终于眉头舒展,知道自己的心思没白费,可是听说现在就传人拟旨,他苦笑道:“万岁爷,这时辰了。”
康熙懵怔一下子,随即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了一天的折子,头昏脑涨的。”
李连运忙道:“万岁爷该就寝了。”
康熙嗯了声,再呼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只是次日传令玉醐进京的圣旨没下呢,他却给太皇太后叫了过去。
这么早,一般太皇太后是不会叫他的,并且素日里都是他忙完朝政,或是散了进讲方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所以康熙已经猜出大致是因为什么事,待到了慈宁宫,刚进门就感觉到了一片肃杀之气,他若无其事的给正襟危坐的太皇太后请了安,又让在场的其他嫔妃都起了身,自己就一如既往的在太皇太后身侧坐了。
太皇太后指着给她晨昏定省的佟贵妃道:“这孩子太孝顺,自己病歪歪的,一直撑着给我和太后请安,你是皇帝,也是她的丈夫,是不是该关心一下呢。”
康熙趁机道:“孙子已经准备让玉耕儒之女玉醐进宫呢。”
太皇太后佯装惊愕:“玉醐?她一介女流又不是太医,宣她进宫不合规矩。”
康熙不以为意:“规矩是祖上定的,孙子既然是皇帝,就可以再定规矩。”
太皇太后突然怒道:“胡扯,你要修改祖宗规矩,就是在否定祖宗规矩。”
康熙神色淡然:“皇祖母明鉴,孙子并无此意,即便是律法不足,亦可以修修改改。”
太皇太后晓得他既然做了决定,便有一堆的理由,睇了眼下面那些个嫔妃,个个噤如寒蝉,每逢见了康熙她们就如老鼠见了猫,都是贤妻良母,可是个个如木头似的,难怪康熙不喜欢,太皇太后是没见过玉醐,但已经从齐戈处听闻,那姑娘虽然亦是大家闺秀,却有着这些嫔妃无法具备的灵秀,太皇太后就道:“那玉醐没有诰命在身,如何能进宫呢。”
康熙心意已决:“孙子可以册她为官女子,到承乾宫服役。”
官女子,虽然位在从九品之外,亦是属于皇帝的小妾,也就是说,康熙这样做是确定了玉醐的身份,是他的女人无疑了。
太皇太后晓得阻止不了,选择了退一步:“听闻那玉醐是有过婚约之人,这样的人怎能成为官女子,皇帝曾经想封她为宫中女医,我觉着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只要能让玉醐进宫,康熙就顺从道:“皇祖母所言甚是,如此,孙子即刻回去下旨,封玉醐为宫中女医。”
为了哄太皇太后开心,康熙续道:“也只是暂时的,待贵妃身子大好,她就可以离宫。”
佟贵妃病病歪歪多少年,指望她身子大好似乎不太可能,所以,康熙是放了一条长线。
祖孙俩说了半天,太皇太后看了眼佟贵妃道:“这里说你的,你倒置身事外,到底你需要不需要那个玉醐进宫来服侍你呢?”
佟贵妃慌忙起身,恭谨道:“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臣妾不敢异议。”
太皇太后叹口气:“你这性子也太恭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行了,既然如此这事就定下了。”
康熙不易察觉的一笑,仿佛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偷着长舒了口气。
他甫一离开,苏麻喇姑端了杯茶过来递给太皇太后道:“老佛爷今个答应的倒是痛快。”
太皇太后叹道:“玄烨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我能阻止得了么。”
苏麻喇姑道:“可是让那玉醐进宫,就怕六宫沸腾。”
太皇太后冷冷一笑:“你甭操心了,她进不了宫。”
正文 118章 心病心药
虽是出于自卫,终究还是杀了人,玉醐是打心底不好过,听闻芙蓉用一领破席子卷着送到外头草草掩埋了,玉醐心里更不是滋味,哪里能睡得着,将头埋在枕头上不声不响。
璎珞朝打着哈欠的初七嘘了声,示意她别吵到玉醐,两个丫头刚相继躺下,忽听玉醐道:“明儿一早去市集买点香烛纸钱。”
两个丫头晓得她的用意,初七道:“两军交战,死伤难免,是她先刺杀小姐你的,小姐不必可怜她这样的人。”
玉醐悄然一叹:“人已经死了,何必计较太多。”
见她情绪低落,两个丫头就不敢再啰嗦什么。
因芙蓉的事,折腾到天微微亮,将军府各处才静了下来,补觉的补觉,巡逻的巡逻。
玉醐躺到后背酸痛,还是睡不着,索性起来,横竖是和衣而卧的,无需重新穿戴,晨光熹微,也用不着提灯笼,推门而出,扑面而来一团湿乎乎的雾气,落在脸上冰凉,雾很大,对面十几步远都看不清是什么了,她借着晨雾的遮蔽,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天地归晏”附近,待看清周遭,晓得此是何处,猛然惊醒,忙转身往回走,心中有鬼,仿佛鬼追似的,走的急,咚的撞在一个人身上,没等看清是谁,那冷冷的清香已经透露了一切。
“将军。”
她退后两步,语气和声调都比平时局促了很多。
“嗯。”
巴毅简单一声,见她额前的头发已经给雾水打湿,粘腻的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连睫毛也给打湿了,配着那幽深的双眸,仿佛森林的屏障屏蔽了两汪深潭。
“怎么不多睡一会子?”
巴毅披着件暗紫色的披风,居家的一件常服是素白色的,两种颜色撞击,于蒙蒙雾霭中更把他显得玉山般清峻。
“其实……我一直没睡。”
玉醐说了实话,那眼中布满的血丝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为了芙蓉的事?”
巴毅猜到了,也深知她这样的小姑娘必然承受不住亲手杀人的事实。
“我杀了人。”
玉醐声音很低,仿佛一瞬间她就变成了个女魔头,而她最最不愿的,就是在巴毅面前呈现出这样的一种状态,她宁可自己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