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媓-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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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醐仿佛飘到半空突然落下,身子一沉,脚下一稳,偷偷的喘口气。
未几,御笔朱砂奉上,宣纸也另铺在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康熙站起踱步而至桌前,执笔便想一挥而就,玉醐突然喊道:“皇上且慢!”
康熙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她。
玉醐奔来,指着朱砂道:“此物有毒,皇上慎用。”
朱砂,亦称丹砂,因其颜色鲜艳经久不褪,用途广泛又悠久,比如“涂朱甲骨”,就是把朱砂磨成红色粉末,涂嵌在甲骨文的刻痕中以示醒目,朱砂更多却是用在印泥或是书画颜料,而皇帝更是用此来书写批文,钦点状元等,今天康熙想给玉醐写几个字,以示郑重,他才想用朱砂,听玉醐说此物用毒,他有些不解:“朕用了多年,从未有人跟朕说过有毒。”
那些个太医听了此言,个个变了脸色,朱砂可以代墨,可以做书画颜料,亦是一种药物,身为太医却没人将朱砂有毒的事告诉皇上,这罪可大可小,是以呼啦啦跪伏一地。
康熙觑了眼那些太医,也不叫起,只等着玉醐的解答。
察言观色的齐戈趁机道:“当年玉耕儒可是太医院院使,既然你知道此物用毒,玉耕儒必然更晓得,他为何不将此事禀告皇上呢?”
这一句,无非是给玉耕儒定了个欺君之罪。
玉醐有些后悔,可是身为医者的责任,她方才脱口而出,而今骑虎难下,只道:“这事家父亦不知晓。”
齐戈不怀好意的一笑:“你的医术从师于谁?”
玉醐明知她在往什么上引,也还是据实道:“家父。”
齐戈扬眉得意道:“那你居然说玉耕儒不知道朱砂有毒。”
玉醐不慌不忙朝齐戈施了一礼:“齐嫔娘娘……”
李连运忙纠正她:“该是齐妃娘娘了。”
玉醐怔了怔,后明白是怎么回事,就道:“齐妃娘娘没听说这一句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言下之意,她知道的,作为父亲的玉耕儒并不一定知道。
齐戈当然明白,却没什么话来辩驳了,只道:“玉姑娘可真是不谦逊啊。”
玉醐对她的冷嘲热讽不以为然:“古有毛遂自荐,为何我一定要谦逊呢,若我谦逊,不把朱砂有毒告诉皇上,会酿成大罪。”
朱砂有毒无毒,曾有争论,从古至今,当做无毒之物者多,偶有发现朱砂有毒的,譬如唐时甄权所著的《药性论》就说朱砂有大毒,可惜并没引起人们的注意,前明至今,虽然已经确定朱砂有毒,如《本草经疏》中载:“若经火及一切烹炼,则毒等砒硇,服之必毙”,依然没能引起足够的重视,所以那些太医明知道朱砂有毒,但觉着皇上只是用来书写,并无内服,是以无大碍,而玉醐觉着,既然有毒,即使不内服,经常触碰这种东西,也会不利于身体,遂告诉了康熙。
康熙正想听玉醐的解答,看了眼齐戈道:“你跪安吧。”
目光中都是厌恶。
齐戈容色一滞,无奈告退而出。
康熙这才对玉醐道:“你来给朕讲讲,这朱砂到底有何毒?”
玉醐侃侃而谈引经据典,直说得那些太医汗流浃背,原来她看过的医书或是与医术有关的书籍,那些太医多半是不知道的,有的甚至康熙闻所未闻,是以好奇道:“你哪里看到的那些书?”
玉醐总不能告诉他这些书其实大多是从鬼市上买的,也有从某些江湖高人手中得到的,她之所以不能说,是那些年闺中女儿时光,她经常偷着跑出家门,母亲不知,父亲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外人若知道此事,必笑话她不守闺道,也笑话玉耕儒家教不严。
玉醐只好道:“梦中仙人传授。”
这是多么荒诞不羁的谎言,可是康熙半信半疑,在场的所有人都信了,因为除此之外,真的没有旁的解释。
康熙对她再次刮目相看,朱砂不能用,就喊人磨墨,端详着那桌子上的宣旨道:“写在这上面,恐不易留存,不如……”
他说着竟自己动手除掉了身上的明黄暗团龙双喜马褂,虽然是出巡在外穿着的便服,那也是帝服,何其尊贵,他竟然将马褂铺展于桌子上,然后提笔欲书。
李连运哭笑不得的压抑的喊了声:“万岁爷!”
于化雨、黄鼎臣和盖铁锅等臣子,直至那些太医,也是异口同声:“皇上!”
谁都知道他想在马褂上写字送给玉醐,这种事素无成例,所以大家未免觉着这有些不妥。
然康熙神色淡然的执笔,转瞬龙飞凤舞写下两个大字——药媓!
写完他亲自拿了马褂递给玉醐:“这是朕赏给你的。”
玉醐凝视那两个大字,前一个可以理解亦可以接受,而后一个……她跪地道:“奴才惶恐,不敢接受。”
媓,女帝或是帝后也。
哪一种解释都让她汗毛倒竖,更何况这两个字是写在皇帝的衣裳上。
康熙举着那马褂:“你为何不敢接受?”
玉醐低垂着脑袋:“奴才不过的雕虫小技,怎敢冠以媓字。”
康熙脸色肃然的环顾下那些太医:“朕以为,天下懂药材的都在朕的身边,可是今日方明白,真正懂药材的却是你,所以你当之无愧。”
玉醐仍旧不敢收下,仍旧在婉拒:“奴才所言也不能说完全对,只不过奴才大胆罢了。”
康熙凌然看着那些太医:“朕欣赏的就是你的大胆,他们个个胆小如鼠,看病下药,畏首畏尾,怎么能治好病呢,你且收下这两个字。”
康熙坚持,旁边的李连运就知道圣意不可违,劝玉醐道:“玉姑娘还不赶紧谢恩。”
正文 129章 猫和老虎
时辰不早,各处准备安置,康熙疲乏的伸展了下腰身,由太监宫女簇拥着回了天字一号房。
进房略微坐了坐,李连运禀报:“万岁爷,太医们来请平安脉了。”
康熙揉着眉骨的手放了下来,有些不悦道:“用晚膳前才请的脉,这怎么又请呢,叫他们走,一群无用的东西。”
所以怒,还不是因为他经常用朱砂而那些太医竟不相告朱砂有毒。
其实玉醐也只是担心他经常触碰此物,即使不内服,也怕吸入腹中。
李连运陪着笑脸:“万岁爷旅途劳顿,多请脉是好的,太医们都在门口候着呢,不请脉他们今晚可睡不消停了,请万岁爷体恤。”
康熙沉吟下,道:“让玉醐来。”
李连运有些为难:“前次去蒙江,太皇太后不知怎么就听说了玉姑娘每晚给万岁爷请平安脉的事,回去后可是将奴才骂了顿呢,这么晚了让玉姑娘来,似乎有些……”
康熙冷眼看他:“不合规矩是么?”
李连运讨好的一笑。
宫规是,皇帝宠幸嫔妃,必须记档,这么晚叫玉醐来,虽然不一定挨着床笫之私,也还是会给人生疑,毕竟这次出巡劳师动众,能管住谁的嘴呢。
康熙骂道:“你个狗奴才,再啰嗦一句,朕割掉你的舌头。”
李连运吓得一把捂住嘴巴。
康熙懒懒的往枕头上歪着:“还不滚。”
李连运小跑着出了房门,挥挥手对那些候着的太医道:“皇上已经安置,道今晚不必请脉了。”
太医们信以为真,呼啦啦散去,各自回去歇宿。
待廊上安静了,李连运才唉声叹气的来到玉醐的房前。
房内玉醐主仆三人正围着康熙马褂看呢,听闻是皇上赏的,还御笔亲书药媓二字,两个丫头震惊不已,特别是初七,一副突然发达的得意,嘿嘿笑着,想摸不敢摸,馋涎欲滴的看着马褂道:“小姐,这能不能当尚方宝剑用呢?”
玉醐哼的冷笑:“你是鼓书听多了。”
初七点头:“戏里是这么说的,御用之物,无不珍贵,即使是皇上用的尿罐子,也是价值连城。”
玉醐觑她一眼:“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还不赶紧睡觉,明天还得赶路呢。”
初七哦了声,忽而问:“小姐,咱们明天是往南走还是往北走?”
这事玉醐竟然疏忽了,是了,皇上来了,自己不知是继续上京给贵妃佟佳氏看病?还是会陪着皇上回吉林乌拉?
正迷茫,当当有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玉醐突然不安起来,也还是吩咐璎珞:“去开门。”
璎珞跑过去将房门打开,见是李连运,忙屈膝道:“李谙达万福金安。”
李连运笑眯眯的:“好孩子,嘴真甜,你们家小姐歇着了没有?”
璎珞就道:“还没呢,谙达请进吧。”
李连运进了房,玉醐亦是过来问候,李连运忙道:“皇上要玉姑娘过去请脉呢。”
玉醐面色冰冷:“此次出巡可是带了好多太医。”
李连运微笑着:“连朱砂有毒都不知道,皇上说都是些无用的,所以才让玉姑娘过去,还不是因为皇上赞赏玉姑娘医道精妙。”
玉醐明知这事推辞不得,只能道:“那就请谙达前头带路。”
李连运就欢喜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面先行,玉醐跟在后面,近在咫尺,未几就来到天字一号房。
康熙习惯的捧着书斜倚在床头看,李连运过去复命:“万岁爷,玉姑娘来了。”
康熙淡淡的嗯了声。
玉醐也过来见礼。
康熙就将手伸给她,然后扫了眼李连运道:“给朕煮杯茶来。”
李连运瞧了眼桌子上的冒着热气的茶杯,明白是怎么回事,偷着朝房中的宫女们递个眼色,纷纷退下,他也走了出去。
玉醐没来由的局促不安起来,而箭在弦上,她只能扣住了康熙的手腕。
康熙却突然丢开书猛地坐了起来,反手扣住她的手,声如耳语:“你还好吧。”
玉醐只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慢慢游弋至身体的各处,窸窸窣窣,痒痒麻麻,一种描摹不出的感觉,她想将手抽出来,只是康熙乃大男人的力道,玉醐只好由他握着,敷衍道:“奴才还好。”
康熙目光灼灼,直入人的骨髓一般,硬拉着玉醐往他身侧的床沿上坐了,彼此呼吸可嗅的距离,他柔声细气道:“朕赏你那两个字,你别辜负了。”
玉醐心底一惊,仔细玩味他的话,再琢磨下那个“媓”字从古至今的用意,不禁寒透脊背,这情势下,只能装糊涂:“奴才知道,神农尝百草,奴才是为女流,虽然不能悬壶济世,也会继续修习草药之术,方便的机会造福于百姓。”
康熙松开抓着她的手去碰了下她滚烫的面颊,细腻如玉,触手如脂,轻声笑道:“你这个鬼灵精,明知朕不是那个意思。”
玉醐当然知道他的真正意思,他是以字来明心迹,还是执着于当初那一桩,见他松了手,玉醐趁机滑下床沿跪在地上:“恕奴才愚钝。”
康熙看着她乌黑油亮的发髻,上面竟一点装饰都没有,身上的衣裳也素雅,整个人如出水芙蓉,康熙由衷感慨道:“朕喜欢你,可你却拒朕于千里。”
他终于明明白白的表达了心意,玉醐慌忙伏地:“奴才不敢。”
除了这样模棱两可的说话,实在不知如何应付。
康熙情知她会一如既往的拒绝,蹙眉道:“朕只是不明白,天下女子,无不想做朕的女人,而你却甘愿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放之如水流去。”
说完,牢牢将目光锁定玉醐,等着看她如何解释。
玉醐仍旧跪在地上,知道若说不妥当,必然引来他的怒火,想啊想,最后道:“不如奴才给皇上讲个故事吧。”
康熙微有迟疑,还是道:“春夜漫漫,听听也无妨。”
玉醐在心里已经打好腹稿,徐徐道:“从前有一只老虎看上了一只猫,想娶那猫为妇……”
康熙轻声一笑:“荒唐。”
玉醐抬眼看了看他:“皇上听不听呢?”
康熙忙道:“朕不插嘴了,你讲。”
玉醐继续:“从前有只老虎看上了一只猫,想娶那猫为妇,所以某一天就找到猫的家里,对那猫说,嫁给我吧,你会成为百兽之王的女人。”
正文 130章 马褂丢了
从前有只老虎看上了一只猫,想娶那猫为妇,某一天老虎找到猫的家里,对那猫道:“嫁给我吧,你会成为百兽之王的女人。”
猫说:“虽然我们两个长的很像,但我是猫你是老虎,我没有老鼠和鱼吃的时候,也能吃包子米饭和菜蔬,而你只吃肉,我们是截然不同的,我怎么能嫁给你。”
老虎却道:“我可以试试不吃肉而吃包子米饭和菜蔬,这样我们就相同了。”
爱一个人,就该迁就。
猫半信半疑,就盛来一碗米饭一碟子炒菜。
老虎只嗅了嗅,便摇头走了,也明白了猫的话,彼此是天差地别的,怎么能在一起相处。
康熙面前,玉醐有些拘束,语气淡淡,谈不上绘声绘色,但离奇的故事还是让康熙静静的听了下去,听完,他极快的笑了声:“好个伶牙俐齿,不过倘或朕是那老虎,朕就娶了那猫试一试,怎知彼此不能慢慢靠近呢,所以你这故事不好。”
玉醐见他听明白了,却执着不肯妥协,就道:“那奴才再给皇上讲一个。”
康熙有些疲乏,还是装着兴致勃勃道:“好啊。”
玉醐讲道:“从前有只老虎,看上了一只猫……”
康熙截住她的话:“这个你方才讲过了。”
玉醐道:“这个跟上一个是不一样的。”
她如此说,康熙倒真产生了好奇,挑眉看她:“嗯?”
玉醐接着讲道:“从前有只老虎,看上了一只猫,于是老虎找到猫的家里,对猫说,嫁给我,你就会成为百兽之王的女人,那猫痛快的答应了,然后老虎风风光光的把猫娶了回去,起初过的很好,彼此相安无事,后来季节转换,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老虎饿极了,时不时的淌着口水看着那猫,忍了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再也忍受不了,对那猫说,我之所以娶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为了有朝一日找不到食物,好吃了你,猫此时才明白自己不是老虎的心爱之人,而是老虎的猎物而已。”
讲完,忽然发现康熙那里毫无动静,偷偷抬头看了眼,见康熙紧拧眉头,脸色肃然,玉醐知道他懂了,连忙垂下头去。
康熙终于发作,怒道:“朕不是老虎,你也不是猫,即使朕是老虎你是猫,朕想娶你也并非是为了把你当猎物。”
玉醐并未给他的火气威慑到,语气如常道:“奴才不想进宫,皇上执意要奴才进宫,无异于老虎与猫。”
康熙豁然而起,距离太近,脚已经猜到玉醐的裙摆,昂然道:“跟着老虎,那猫只会享尽荣华富贵。”
玉醐咬着嘴唇,狠狠心才道:“可是,那猫很不屑于荣华富贵。”
敢跟皇上叫板的,唯她玉醐一个,康熙忍无可忍,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直接抱在怀中,头一低吻了下去。
玉醐大惊失色,急忙用手横在彼此的嘴巴之间。
康熙怒不可遏,没吻着,张口咬住她的手指。
玉醐一阵钻心的痛,咬牙挺着。
最终,康熙慢慢松开了她,慢慢回身往床上坐了,有气无力:“你就是块璞玉,所以朕不逼你,若是将你逼成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你也就不是你,那时朕或许也不会喜欢你了……你,跪安吧。”
玉醐得了赦,掉头就跑。
看着她跌跌撞撞的狼狈相,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