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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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姝醒过来了,她看到叶暇,一双杏眼里绽放起愉悦的光,就连精神也似乎好了几分,然而声音却是沙哑的,叶暇连忙折回身,认真的听她说话。
“叶姐姐,你来看我啦!”少女露出一个笑容,连笑意都是明媚的,仿若她从不曾离开,仿若一切如昨。
叶暇只觉得心中燃着的怒火一下子被这个笑熄灭了。
然而心下的酸楚,却忍不住要溢出来。
“小静姝,”她伸出手,摸了摸温静姝的脑袋,就像离开时对她做的那样,叶暇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低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脸色苍白的少女摇头,轻声说:“姐姐……你能回来看我,我好高兴。”她这些日子总是想起那个被叶暇背回来的雪夜。
在叶姐姐的背上的感觉真是好温暖,好安心啊……自从爹娘去后,再也没有过这样安心的感觉了。
所以,不要露出那样愧疚的表情了,叶姐姐。
看到你,我真的很安心啊。
温静姝的手抓了没多久,就掉下去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叶暇握住她细瘦的手腕,柔声道:“睡一觉好不好?”
少女乖巧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孙婶在一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红着眼睛道:“有姑娘在,小姐就安心了。”
叶暇没有接话,反问道:“张老呢?”她的视线落到房中站着的两人身上:“还有,其他人呢?”
室内的紫兽烟炉里燃着安息香,袅袅的烟气遮住了妇人的表情,她只回答了叶暇后一个问题。
“我让他们都走了。”
她身边一直沉默的萍姑开口道:“昆仑剑派的人说,张老伤了昆仑掌门千金……因此把他抓走了。”
张涛把温静姝看作是自家孙女,邵婷一鞭子毁了她的容,他如何能忍?自然忍不住动了手。
孙婶制止不及,只好长叹道:“这事和叶姑娘无关,”她含着泪看了温静姝一眼:“能让小姐见姑娘最后一面,已经够了,昆仑势大,张老得罪的更是掌门千金……小姐也不会希望姑娘为她冒险的。”
叶暇没有理会这句劝告,只握紧了拳,冷冷道:“那,江黯生呢?”
萍姑的手突然抖了起来,脸色变得十分惊惧,她眼睛一片通红干涩,却再流不出一点眼泪了。她抖着手看了一眼塌上的少女,闭上眼睛咬牙道:“姑娘随我来。”
春日已至,温府里却比冬天还要冷,园中的梅花已经谢了,唯留一片光秃秃的枝桠以待新叶。
女子自袖中拿出信封,递给叶暇,涩然道:“江公子除了在叶姑娘你走的第二天后,和小姐见了一次面,之后就再也不曾有消息。再过半月后,我同小姐再去见江公子时,他就没有出现……”
叶暇打开信封,抽出一张请柬,待她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冷的似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若换做君未期等人任何一个在此,都无法想象冷静持重的叶暇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她们一定会恨不得来扯扯她的脸,看这个叶暇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只有叶暇知道,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她盯着手中的请柬,冷笑道:“这是在示威?还是在炫耀?我倒要去见识见识,负心汉与蛇蝎女,何等绝配!”
她将请柬装回信封中,动作间信封里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帕掉了出来,落在鞋尖——那是一方沾着血迹的白丝帕,丝帕如雪,血色极艳,乍一眼,如同白雪上落下了朱砂。
萍姑的视线落到这方丝帕上,顿时如闻雷劈,简直连动也不会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叶暇没有忽视女子的表情,她拾起脚下的丝帕,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萍姑僵着脸道:“这是那位邵婷姑娘送过来的,我……我竟不知,里面还装着这个,她是非要小姐死啊!”
她干涸的眼睛里,又渗出了眼泪,然而泪珠落在脸颊上,却如血一般。
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有血泪。
叶暇曾提过重及千钧的碣石剑,但此刻,她却觉得这一方手帕比她曾经提过的那把剑,还要重上一万倍。
“你方才说,你们还去过一次昆仑山脚等江黯生,那天,发生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才能感觉大脑恢复了运转。
“张老先前说过……采花大盗郎奎拜入了昆仑山门。”萍姑身体又开始发抖,她觉得此刻不止脸是僵的,连心也是僵的,但唯有如此,她才能把那件不堪回首的事告知眼前人,也唯有眼前人,才能替小姐讨一个公道:“那日我们等江公子等到天黑……”
“不必说了!”叶暇喝了一声,又道:“抱歉……”她看着眼前憔悴的女子,低声说:“别说了,对不起。”
萍姑怔立半晌,摇摇头,身影顿时佝偻下去:“是我没有保护好小姐。”
*
春天的黑夜竟然来的比冬天还要快,叶暇在梅园里站了许久,归来时房里已经点上了油灯。
叶暇守在温静姝身边,她写了信让海东青带给君未期,希望她尽快赶到。
但是叶暇心知,温静姝已经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她不仅是身病,更是心病……只怕今夜都熬不过去。
“啊!”
烛火昏暗,在叶暇沉思间,塌上沉眠的少女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般,惊叫道:“不!不要过来!不要!”
她眼睛还闭着,却已经拿头去撞床边的立柱,连叶暇身法之快,都来不及阻止,第二回才被叶暇拦下,撞倒在她的怀中。
“为什么……”温静姝含泪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你走开,你走开……”
“静姝!”叶暇把她按入怀中,紧紧抱着她:“是我,是我,你别怕。”
被压在柔软的怀里,嗅到了安心的气息,少女仿若才恢复神智,她看清眼前清丽的容颜,怔然道:“叶姐姐……”
“是我。”叶暇应道:“我在这里。”
温静姝倏然间力气变得奇大无比:“姐姐,你放开我,我不干净了……你不要抱我……”
“小静姝,”叶暇咬着牙,钳住她的双手:“静姝,你很干净!”
“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姑娘了……”
叶暇回想起昔日相见时温静姝明媚的笑脸,眼泪忍不住滴在少女的脸上,缓缓流下,冰凉的液体让温静姝平静下来,她睁大双眼,无神地道:“叶姐姐,你哭了?”
“你怎么哭了?你……也会哭吗?”
“所有人都会哭的。”
“是不是我……我让你难过了。”
“不是,”叶暇揽住怀中的少女,柔声说:“静姝从来没有让我难过。”
“真的吗?”她像是得到了奖励,声音却弱了下去,连手也是冰凉的:“那叶姐姐认识静姝,开心吗?”
“开心,”叶暇握着少女冰凉的手,低声道:“我很开心。”
“太好了,”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女倚在叶暇的肩上,闭上眼睛,笑道:“能让叶姐姐开心,静姝也很开心。”
叶暇看着微弱的烛火,无力地握紧少女的手。
时间渐渐流逝,温静姝的呼吸也逐渐微弱下来。
“我好累啊,叶姐姐。这么多年,总是等,江大哥要我等他娶我,叶姐姐要我等你回来看我,张爷爷要我等爹娘回来……”
“他总以为我是小孩子呢,我其实知道的,爹娘不会回来了。”
“我不想等了,我想去找他们。”
“好遗憾啊,这辈子,唯一等到的,只有叶姐姐呢。”
长久的停顿后,少女的呼吸消失了。
萍姑二人站在她们身后,已然哭得不能自抑。
作者有话要说: 啊,没网然后用手机开热点的感觉……心痛。
☆、喜宴
温府内是悄然无声的。
没有了说话声,没有了哭泣声。甚至在第一道惊雷劈下后,府内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了。
叶暇握住的手臂是冰凉的,但她感觉不出任何凉意。因为她此刻身体是冷的,眼睛是冷的,连心也是冷的,浑身上下,只有血是热的。
好在她的血还是热的,让她不至于像个死人。否则她便会如同身边这个少女一般,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看见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
窗外正在下雨,在春雷响彻整个昆仑的时候,春天的第一场雨落下来了。
叶暇接过孙婶递来的衣裳和珠花,温柔地替塌上的少女穿好鲜艳的衣裳,整理好枯燥的乱发,黑暗并不能影响她的视力。她的眉眼俱是沉凝而冰冷的,可是动作的手却是小心翼翼的。
她低声问道:“萍姑,我记得,你家小姐的家乡在沧州。”
沉默的女子点点头,连日垂泪,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黑暗中全然看不清任何东西,她僵坐在桌边,只能听见叶暇的声音,眼前漆黑一片。
“是的,老爷曾在沧州府任职,十年前的水患,为救百姓葬身止战江,张管家便是那回受老爷恩惠,为了报恩才来温府照顾小姐的。”
叶暇点头,打着伞抱着少女出去了。孙婶跟了两步,终是停住,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重重雨幕中。
伴随着“轰隆”劈落的惊雷,雨下得愈发大了起来,溅在长长的回廊里,彻骨的凉意侵染而来,叶暇将温静姝抱在怀中,沉默地在温府上上下下走了一遍。
她知道温静姝念旧,要想把她带回沧州处理后事,得让她再好好看看这么多年生活过的地方。此去再无法回转,温静姝的后半生,就要如她所愿,伴随在父母身侧了。
花厅停着一口棺材,是很久之前就置下的,叶暇走到棺材前,将怀中僵硬的身体放了进去。
疲惫苍老的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侧,端着一盏点亮的油灯,用身体挡住从外吹来的风。棺中少女僵硬的身形让她心中一痛,她不忍地别开眼,轻声叫道:“叶姑娘。”
“嗯,”叶暇转身看她一眼,忽然间道:“孙婶,有酒吗?”
妇人鼻子又酸涩起来,她看着眼前年轻清丽的少女,哽咽道:“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说着放下手中的烛火,转身出去了。
叶暇看着那不住晃动的火焰,拿出怀中那方染红的丝帕,丝帕是干燥的,被火一燃,不过几息,便烧成了灰烬,被风一吹,便毫无痕迹了。
这是邵婷送来的,那么郎奎的恶迹想必她是知道的,更有甚者,可能就是邵婷指使郎奎所为。
郎奎……
好一个改邪归正,如果恶人改邪归正就能得到世人原谅,那么受恶人伤害的人,又该由谁来补偿呢?
“静姝,”她在空荡的花厅里几不可闻地叹道:“回家后要好好听爹娘的话,不要再被江黯生这样的男人骗了。”
烛火边,被一同拿出来的鲜红的请柬被风吹开,露出了一片黑色的字迹——
送呈温小姐启,谨定于成安八年三月五日为小女邵婷与江家长子……恭请温小姐光临。
“我替你,去教一教那对狗男女怎样做人!”
“轰隆”一声炸响,天际流窜而来的电光将持剑的身影照亮!
*
昆仑山,纵横峰,一片喜气洋洋。
守门迎客的弟子们接过贺喜宾客的请柬和礼物,满脸喜气道:“原来是碧水山庄的两位薛姑娘,这边东三席请!”
“沧浪刀凤夕归凤大侠也来了,快,西五席请!”
“少林……印无忧印大师,您怎么来了?快快快,将大师引到贵宾席去!”迎客的弟子接过请柬,瞧见眼前一身僧衣手持金钵,慈眉善目的方丈,立即满脸恭敬地行礼引路。
“多谢小施主,老衲对纵横峰已有几分熟悉,自便即可。”
浑厚的笑意传来,老和尚双手合十一笑间,已不知去路,留下众人彼此相视,啧啧赞叹道:“不愧是少林的大师,功力竟然如此深厚!”
“大师的功力,只怕天下间除了掌门,再无人比得上了!”
“……”
远处一身青衣的年轻少女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前忙乱的情景,“啧”了一声,懒洋洋道:“乍听这消息,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邵婷那样刁蛮跋扈的女人,竟然也有人敢娶?”
这说话的正是碧水山庄的继承人,薛碧水。
江湖之中,光是关内已有昆仑、远翠两大剑派,少林、武当更是流传已久的内外兼修的名门正派。除此之外,瑜州、泸州、安澜等北方的武林世家和南方沂州府的碧水山庄,无不是不容小觑的正道势力。
创建碧水山庄的人是一位名为薛碧水的女子,山庄历代以来的一庄之主,也都是女子,招赘夫婿后生下女儿再来敲定继承人,继承人一旦定下,便要改名为“碧水”。
因此每一任庄主都叫薛碧水。定下继承人,才会更回本名。
不知为何,碧水山庄这一代的继承人潜力算不得高,武功不过也勉强达到江湖二流的水准,谁也不知她是怎么成为继承人的,不过因为碧水山庄势力之广,名声之响,也无人敢在她面前对她露出半点不敬。
所以这位少庄主在昆仑剑派的地盘上,说人家千金的坏话,旁边的人听见了,也只好当做没听见。他们得罪不起昆仑剑派,但也得罪不起碧水山庄。
她身边的蓝衣小姑娘笑道:“二姐,你想了一路了,你该不会是嫉妒吧?”
青衣的少女冷哼道:“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嫉妒她能嫁出去吗?我就是不明白,江黯生也不傻呀,之前我也没看出来他对邵婷有什么好感——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她行走间,身上竟似有碧色的湖水在缓缓流动,在春日的暖阳下,透出粼粼的波光。
薛碧水身上青色的衣料,原先不过是一件白衣衫,之所以现在是青色,不过是花了无数时间让江南的最顶尖的绣娘绣成的,用了不知多少织锦线,才能把一件白衣服绣成青色的。
这种线并无甚特殊,只不过染线的植物采制困难,乃是止战江下一种十分难得的水草,颜色碧绿如同湖水,但又很难在布料上着色,只好被用来染线——这种线,就是织锦线。
凤夕归从二人身边经过,一眼便看出薛碧水身上这件衣裳的来历,不由在心里叹道,为了一件衣服这么大费周章,难怪人人都说碧水山庄是一方巨贾,今日一看,果然不错。
持重的少年摸着腰间的长刀,摇着头走了。
*
江湖上有一句传闻,叫做雷霆沧浪,知己此当!
雷霆剑江黯生,沧浪刀凤夕归,谁都知道他们两人是知己好友,谁都知道他们心有灵犀心意相通,谁都知道在江湖上闯荡时,看见了江黯生,就一定能看见凤夕归。
来人正是与江黯生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凤夕归。
他此来,自然不只是为了参加这个婚宴的,凤夕归早知好友另有心上人,只是一直不知道是谁罢了,但——
绝不可能是邵婷!
他们都清楚邵婷的性子,江黯生又怎么可能会娶这样的女人?他收到的请柬也绝非江黯生亲手所写,如果不是出了意外……
薛碧水瞥见修长的人影自身边经过,摸着下巴懒懒道:“哟!沧浪刀凤夕归。”
蓝衣小姑娘闪亮着眼睛笑眯眯道:“二姐,他就是凤夕归?他怎么来了?”
“映水,你这么感兴趣?”薛碧水睨了妹妹一眼:“雷霆剑娶亲,沧浪刀自然要来了。”
薛映水笑道:“雷霆沧浪,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嘛……当然感兴趣,可是我看他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薛碧水嗤一声,细长的柳眉微微一挑,唇角含着诡秘的笑,低声道:“啧,心上人另娶所爱,沧浪刀一定很难过,怎么开心得起来?”
“二姐你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