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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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帘一垂,叶暇不动声色地反握回去,移开了差一点搭在虎口厚茧的处的指尖。
“过奖了过奖了……哎呀!看见了这只手,我才明白什么是‘纤纤出素手’、‘皓腕卷轻纱’。”
叶暇凤目微弯,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戚坞主好眼光,哈哈哈!”
“……”碧桃险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不对呀!戚寒风一回赤水坞,她便得知有个新人入了后院,并且是个很有威胁的女子,要不怎么刚进来便被封了侧夫人?
在她看来,此人若不是十分貌美,就是十分有心计。否则怎么会一个照面,就笼络住了心思难测的戚寒风?
碧桃来此是想试探一番这个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要是这个女人忍下了她这番话,那就证明她确实是个城府深沉的人;若是她没忍住,那就代表着此女心思浅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必要……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选择转移话题,还夸她手好看!
什么过奖?她听不懂吗?她不是在夸她!
深吸一口气,碧桃抽回手,隐忍道:“轻罗妹妹,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既然入了坞主的后院,一言一行就该遵守女德,不可再这么跳脱随性。”
真诚的夸奖没有被女子接纳,叶暇有点失落,又听碧桃讲什么“女人的规矩”,更是提不起兴致,她百无聊赖地想,这不是个江湖帮派吗?也要如同皇宫里那样说什么女德吗?
她随口“哦”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一拧。
现在的宫里,哪还有女德?
《女德》一书成于三国之前,彼时沈室皇朝当政,其中一任皇后为坐稳凤位,笔成《女德》规范天下女子行止,女子地位也因此逐渐降低。然在沈家天下被三国取代之后,多年战乱,女子数量剧减,中原人口亦是锐减。
为繁衍生息、中原发展,三国以南帝长孙非卿起,废止《女德》,重用女官,立女学,设女将,直到大成立国,《女德》一书被彻底搁置。
何况,经过大长公主和云沉侯这么多年的改革,别说皇室中人,便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家里,也再听不到“女德”二字。
一个江湖帮派里的帮主妾侍,怎么还会遵守《女德》这种可笑的东西?
“碧桃夫人先时是官宦人家出身?”叶暇问。
紫衣女子像是被踩住了什么痛脚一般,脸色瞬时一变,她气息不稳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青衣侍女低声在叶暇身后道:“轻罗夫人……”
回首看去,叶暇见她使了个眼色,又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手势。
叶暇沉吟片刻,笑了笑,温声道:“因为‘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呀!”
碧桃一怔。
“你、你……”
“你”了半天,女人嘴唇嗫嚅着迟迟说不出一句话,终是放弃。她神情复杂地看了叶暇一眼,带着两个侍女走了。
方才青衣侍女手指着自己,叶暇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碧桃与她一般,都是侍从出身,并非什么官家女子,而这位侧夫人看起来又尤为在意自己的身份,提起来便是揭她的伤疤。
一个侍女出身的人,教训起出身风尘的人,说起来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叶暇摸着下巴,看着紫衣女子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够,所以想借《女德》来证明自己虽出身卑贱但仍守贞则,还是因为……别人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取自秦观秦少游的词《虞美人》,意为“那是只有天宫才可能有的一株碧桃啊!又况和露而种,更呈其鲜艳欲滴之娇情妍态,如此光艳照人,自然不是凡花俗卉之胚数。”
叶暇撩妹的套路简直……嗯……
*
小剧场:
碧桃:你能不能按正常宅斗路线来一发。
叶·直男·撩妹圣手·暇:碧桃这个名字起的好呀!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家给起的。
碧桃:……
*
嗯,因为下周又开始是忙碌的一周,所以老规矩……两天一更了。
然后我会设置存稿箱凌晨2:00发,大家可以养肥吧,但是千万别抛弃我呀……
☆、桃花
果然如青衣侍女所说,没过多久,管家拨来专门伺候叶暇的侍女就来了。名字起得很随便,一个叫红霓,一个叫绿袖。
她们一上来就是要服侍叶暇沐浴更衣,看着铺满花瓣的浴桶,叶暇欲言又止。
回眸扫一眼两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微笑,她打着商量道:“你们能出去吗?”
“请夫人沐浴更衣。”
又是毕恭毕敬的行礼,又是波澜不惊的语调。叶暇深深地怀念起青衣侍女,她还没问那姑娘的名字,早知道把她留下来算了,现在也不用这么麻烦。
“是你们是夫人还是我是?”叶暇揉着眉心,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洗也没关系吧。”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跪了下去,左边的红霓垂首开口:“坞主说过今夜会来探望夫人,还请夫人做好准备,不要为难我们二人。”
言下之意就是没得商量了,叶暇当然不是不爱干净,只是一想到这是为了戚寒风洗干净,她就浑身不自在。她和两个侍女僵持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尚早的天色,决定速战速决。
帘幕重重里,两个侍女低着头跪在地上,不一会儿青色的外衫便落在了地面。
接着是雪白的中衣、玉色的亵衣……不过片刻,侍女们的视线里便闯进一双白皙笔直而纤瘦有力的小腿,足踝以下的肌肤有一层薄茧,但也无损这双脚线条弧度的美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明明是该伺候人沐浴的,然而此刻,她们连头也不敢抬——不知名的压力袭来,她们僵硬地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等到压力消失,她们可以起身时,叶暇已经穿好了衣衫。
她压根没给她们碰她的机会,两人在坞中这么久,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景,但身为婢女,察言观色是必修的一门课,知道叶暇对她们的行为颇为反感,便不敢再行干涉,见好就收,随着叶暇的要求退下了。
等到房内只剩她一个人时,叶暇仪态顿时懒散起来,她抱着手臂四下看了一圈,淡声道:“出来吧。”
屏后转出宽袍大袖的俊美男子,笑盈盈地摇着折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美人出浴,真是让玉某大饱眼福。”
“哦?”叶暇也不生气,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玉少陵,笑道:“大饱眼福?你看到什么了吗?”
“姑娘说呢?”一双眉眼情意深重,缠绵温柔地看了过来。
“其实我没兴趣知道你看了多少,”叶暇微笑:“最多不过是,你看了我左腿,我就砍了你左腿;你看了我的右腿,我就砍了你的右腿——”
玉少陵苦笑道:“那玉某岂非是要被姑娘大卸八块?”
叶暇懒洋洋道:“那你当真有看吗?”
这家伙分明是她穿好衣服之后潜进来的,偏还要嘴上占个便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他就是想激怒她,好让叶暇再一次出手,让他探探她的来路。
若是一般女子,听了这话早就生气了,可叶暇对此毫无感觉,她性子洒脱,对这种玩笑并不放在心上。玉少陵见她这么淡定,未免有些失望。
“哎,身为一个女子,姑娘这么冷静,实在太无趣了些。”
叶暇澄澈明亮的目光一扫,微笑道:“你用不着说这些话,你想要知道我是什么人,也不是没有机会。”
“嗯……”玉少陵摇了摇扇子,沉吟道:“姑娘肯给我机会?”
他不知从哪儿又拿了把新扇子,之前那一把被叶暇戳成破烂已无法再用,但这么快又换了把新的……实在是让叶暇不得不感慨。
“机会总是有的,只看你肯不肯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了。”
*
“坞主。”
金乌西沉,屋内燃起了烛火,窗边的几案旁,叶暇正支着头沉思,听见院内侍女的声音,才把目光投向半敞的门。
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在青石地面上拖出细细长长的影子,男人一身黑色的便装,勾勒出伟岸魁拔的身形,显得一张刀削斧凿般的面容愈发深邃。
“在发呆?”
低沉有力的语声传来,英挺的眉峰微锁,冷而锐的目光直直压向灯下的一身深蓝对襟襦裙的少女,戚寒风面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采。
果然如他所想,她极为适合这个颜色。
叶暇迟疑了片刻,微笑道:“坞主。”一路行来,她所见到的赤水坞中人不论男女,对戚寒风皆十分恭敬,所以此刻她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行礼,红霓绿袖二人并不知道她其实不太懂女子的礼仪,也就没有特意提醒。
天机府中没有什么礼仪规矩,秦之澄身为皇室中人,在皇宫里受够了繁文缛节,回到天机府之后就更懒得讲究这些虚礼。易从舟倒是熟知各项礼仪,只是叶暇几人散漫惯了,没一个愿意认真听她讲的。
好在戚寒风并未在意,男人掀起衣袍,在叶暇对面落座,淡声道:“可还习惯?”
叶暇诧异了一会儿,眉峰微扬,点头道:“挺好的,只是……”她笑了笑,有点叹息般道:“红霓她们二人管我管的太严了些。”
她的话语中带了些试探,红霓绿袖二人面上虽然恭敬,行事却带了几分强制,这让叶暇不得不怀疑戚寒风是否是看出了些什么,因此特意将这么两个侍女放在她的身边来监视她。
赤水坞中戒备森严,日夜各有四批岗哨换防,比青令山中的守卫还要严苛数倍,饶是叶暇自信于自己的身法,认为除了玄楚这世上再无人能与她的隐匿身法相较,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是来探听消息、救薛碧水的,不是来和薛碧水作伴的。
因此,她必须试探出戚寒风对她的态度。
“你若不喜欢,我便让管家为你换两个。”
出乎叶暇的预料,戚寒风的态度十分宽容:“坞中侍从皆由管家训练以后再送到各处,性子严谨,你若是不习惯这种服侍,明日让他为你调几个新人来你自己教,亦是可以的。”
他性子冷,话又少,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说这么多,实在令叶暇猝不及防,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提起桌上的茶壶为戚寒风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我想问一问……坞主为何对轻罗如此宽容?”
茶汤澄清碧透,春夜里寒气未褪,滚烫的茶水一入盏中,便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蹿着朦胧的烟气,晕染出一片暖意。
戚寒风伸手端起茶盏,轮廓被烛光和烟气里勾勒出坚毅的弧度,叶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分明见得男人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你先安心在这里住着,待我遣人查清你的身世的确清白无碍,便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名分。”
叶暇对着男人这样的态度,只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极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却听戚寒风说了这么一句话,好险没把口中的茶喷出来。
“真正的名分?”
“你虽然出身不高,但有这份胆识,便足以担起赤水坞坞主夫人的位子。”
听闻此言,叶暇顿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她能说戚寒风真是看得起她么?不过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酒量,他就看出她的胆识,决定要娶她为妻了?
叶暇并不知晓,戚寒风身边女子虽多,却无一个如她这般,有勇气敢直面戚寒风,并且在他的怒火下全身而退的。
一个女人如果拥有美貌,只能让别人欣赏。
但如果她除了美貌还有智慧、勇气、勤奋等任何一个优点,能得到的就不仅仅是欣赏,而是赏识。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在戚寒风眼中,叶暇就是除了美貌,还拥有智慧、魄力、胆气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少,但也不多,更何况她很合他的眼。
强行抑制住嘴角抽搐的冲动,叶暇强笑道:“坞主,这真是叫轻罗受宠若惊,可是论起来,轻罗出身风尘,万万当不得主妇之责,而碧落夫人陪在坞主身边多年,她……才应当是最佳的人选。”
她绞尽脑汁地想托词,虽说叶暇当然不认为出身风尘就不能做冢妇,只是一旦这件事落到了她身上,怎么想她也不可能答应吧?
且不论赤水坞的水匪性质,就说她与戚寒风不过是几句话的交情,凭什么他说了嫁给他,便得真嫁给他?
戚寒风冷声道:“轻罗这个名字和身份的确和你不配,风尘女子也的确做不得我戚寒风的夫人,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
叶暇无言以对,戚寒风这哪里是娶妻?分明是觉得她适合这个妻子的职位罢了!
见叶暇迟迟不语,男人眼眸微眯,目光霎时冰冷下来。
“你不愿意?”
戚寒风放下茶盏的那一瞬间,满盏茶水顷刻间被灼热的真气蒸干,然而薄脆的杯壁,无一丝破损的痕迹。
好厉害的掌控力!如此不露行迹的真气流转,叶暇原本认为他比魔蛇更高上一线,但此刻看来,又何止一线?
娶她为妻?拿出这样的诚意,要是让戚寒风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明白她耍了他一通……
叶暇眸光一闪,笑意不改,她提起茶壶再为男人斟满一杯茶,微小的茶沫在杯中打着旋儿,沉淀出一小片褐青的圆。
“并非如此,”叶暇缓声道:“轻罗只觉如身在梦中,一时半会儿之间不能接受,以为是假的。”她是声音清润柔和,细细听来十分悠扬悦耳,无形之间削减了戚寒风的愠怒。
男人起身负手,看着窗外疏淡的星光,沉声道:“我会给你时间适应,你最好要有准备。”
“……这,轻罗知道了。”
得到答复,黑色的衣袍翻飞,男人很快离开了这座院子,盯着戚寒风的背影,叶暇霎时垮下双肩,捂着额头沉沉叹气。
“好一个桃花劫!”
真是一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人也是处处透着古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嗨呀今天不知道说啥……
*论叶暇的第一个桃花是怎么掐掉的*
☆、好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叶暇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给你时间适应”。
戚寒风提供给她的吃穿用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多王公贵族的奢侈程度,不过短短几天,他就令人送来了沂州府的青云纱裁成的衣裳、燕州府特有的琼山玉制成的首饰、泸州府特产的新鲜瓜果、晋安府的鰓鱼、沧州府的桃花酒……
这些东西,并非常人难以得见,可难就难在他把横跨大成南北的稀罕东西都送到了叶暇面前,并且还是顶尖的品质,甚至有些,还是各地送往瑜州皇宫的贡品。
叶暇把玩着扣在手腕上的温润的一支琼山玉镯,蹙着眉头。要说她若真是个家道中落、沦落风尘的女人,那见到这样的攻势,说不准还真的会动心。
但是一想到这些物什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她只觉得糟心。
在高祖逝世,当今登基,大长公主交还兵权退居天机府之后,赤水坞的行径就愈发张狂,八年前,他不过是个三流帮派,在止战江上做的也大都是正经生意。这八年来,却渐渐扩张,成了盘踞止战江的庞然大物,收敛了巨大的财富……
朝廷真的会置若罔闻、愿意看到他这般坐大吗?
叶暇想到先前在迎波画舫中听到的蒋烈与戚寒风的谈话,心中蒙上一层浓浓的阴霾。
盐铁这两项生意,向来只属国家、以充国帑,私人不得进行开采买卖,防止地方豪强割据。律法规定,私矿开采罪同谋反,然利益在前,绝不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