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阑珊赋-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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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硕夹菜的筷子已经随着这一席话停下，他放下筷子，认真的听着，只是表情，越发的疑惑。
　　“第二年，京科状元杨硕被封为京兆尹，他在公主生辰当日，送了南城的小麦，北边的大米，穗大粒满，寓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帝大喜，赐你黄金百两，府址一座。”
　　“……”牢头惊讶的张嘴，那一年他跟京兆尹已经在一起了，但是这些细节的东西，却是连他都不知道的。
　　杨硕倒了一杯酒，径自饮下。
　　“随后杨硕找到了鸢染公主，重新送给了十一岁小公主一件特别的礼物，原因是你觉得送那些东西意思虽然好但终究不适合女孩子，但那东西……分明更加不适合女孩子不是么。”夜阑珊笑笑，接着说道。
　　“不过，从那之后，你在朝中就变得愈发的顺利，而之后，你甚至还帮助左相一党翻案……你的名气，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暴涨。”
　　“你之后找过公主三次，你们之间的联系不多，但是每一次，你都能成大事。”
　　“你打听的真详细，看来，事先就已经做了不少的准备。”看到夜阑珊停下了话题，杨硕这才开口回应。
　　“不，我从未打听过你。”夜阑珊反驳，“我这次出来，并没有想过找你，我本只打算找牢头打探一些情况，你的出现，纯属偶然。但绝对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呵。”杨硕笑笑，“你以为你知道这些，本官就真的会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么？”朝中大事本就不该女子参与，而夜阑珊还是一个身份不详的，而且她说的那些事情，就算打探起来也不容易，而她却全然知晓，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
　　但是……为什么那些事情，夜阑珊会知道？
　　“你不会。”夜阑珊笑笑，“我说这些，只会让你更加怀疑，对于你这样的人，或许我直接跟你说，嗯，我只是一时好奇，所以忍不住问问，这样的话，你或许还能相信是我天真。”
　　“你倒是挺了解我。”京兆尹这次是真的笑了，但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是带着危险气息的。
　　“但是即使说这些会让你更加怀疑，我也依旧说了。”
　　“为什么？”杨硕开口，不解的问道，夜阑珊既然这么了解他，却不投其所好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显然有些……
　　“若是这些都不足以让你信服，那么……如果我说，现在的公主，不是真正的公主你信么？”
　　她依旧在笑，面上的表情也显得风轻云淡，但是在场的人都能够感觉到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忧伤。
　　京兆尹并未直接回答，他看着她，而她一直大方的跟他对视，他突然就想起来了许多年前，当他将血淋淋的人头交给鸢染的时候，她明明十分害怕却强忍着镇定问他是什么意思的模样。
　　那个眼神，跟眼前的女子，是那样的相似。
　　没错，当年他私下送给鸢染的礼物，是左相的人头，已经死去很多日子，但是一直未曾闭上眼睛的人头。
　　那时候的她才十岁，却让杨硕看到了希望。
　　而后，两人多翻联系打听调查，终于为左相一党翻案……
　　那件事情，这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而已。
　　“你曾经说过，日月可鉴，在你有生之年，你一定会协助皇上，尽你最大的能力守护好这天下百姓。”
　　夜阑珊继续说话，本来杨硕立了许多大功，皇帝哥哥也曾经多次提及要给他加官进爵，但是均被他一口回绝。
　　他说，京兆尹就很好，官不大，却也不小，以他的能力，这个官职就足够了。
　　闻言，杨硕不小心将面前的杯子推倒，他有些慌张的起身，随即一把将这个阁楼外的窗帘拉上。
　　“杨硕参见公主。”他直接行了跪拜礼，夜阑珊依旧坐着未曾行动。若是刚才的那些话他还存有疑惑的话，那么这句之后，他便已经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牢头已经满脸惊讶，他更加不明白，为何一个死牢里出来的女子，竟会跟高贵的公主扯上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他分明记得夜阑珊是替人顶罪，被陷害杀人直接关进死牢的啊。
　　“杨大人快起来吧。”夜阑珊看了片刻，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今我只是夜阑珊而已，担不起公主这一个称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硕闻言当真站了起来，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着夜阑珊，不解的开口。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根本就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现在朝中是怎样的一个局势？右相可有为难皇帝哥哥，夙岚，最近又在做什么？”
　　云国有一个大将军两个丞相，当年的事情出了之后。左相之位就一直空着，倒是右相的权利越来越大，私下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做了许多的事情，但是终究找不到可以直接将他一举拿下的证据。
　　“最近一直很平静。”杨硕开口，紧皱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王爷似乎出去办什么事情了，一直未曾见到，右相也难得的安静了起来，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但是我总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嗯？”夜阑珊拧眉，这件事真的太反常了，所有人的情绪似乎都不太对劲儿，“我之前听灵儿说皇帝哥哥最近身体很差，脾气暴躁不说，还经常头疼？”
　　“没错。”杨硕接着说道，“这件事情，应该快一年了吧，当时一直觉得皇上怎么会染上了这样的痼疾，就连公主你也性情大变，曾经我去找过你几次，可是均被回绝不见，就是有一次无意中遇到，你也像是不认识我一般……”当时一直觉得疑惑，不过那些疑惑在此刻已经全都解释得过去了，因为就连人都已经不是一个了，性格又怎会是一样的呢。
　　不过，杨硕的眉头却没有因为这事情得到舒缓，“公主，若是说在皇宫中的人不是真的，那么皇上，会不会已经……”
　　“不会。”夜阑珊摇头，“我曾经验证过，皇帝哥哥就是如假包换的，只是我不明白的是，鸢染现在顶替了我的位置，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不过，不管她要做的事情是什么，肯定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夜阑珊接着说道，“我现在的身份，想要接触到皇帝哥哥是十分困难的，而且就算接触到想必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若是不小心被鸢染发现，指不定会给皇帝哥哥带来危险”她敛眉，“所以能否劳烦杨大人派人暗中保护？”
　　“自是没有问题的。”杨硕点头，“不过皇上头疼的原因到现在也没人能够查得出来，京城中的大夫已经请了个遍，但是依旧没用，而且皇上最近的态度很是奇怪，前段时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民间医术很高的人想带进宫替皇上瞧瞧，他却一反常态的拒绝，甚至下令任何人不准再说这件事情。”
　　“朝中党羽众多，在那段时间也对皇上频频施压，皇上应该很累。”他说。夜阑珊心里满是苦涩，甚至是心疼，但是她现在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而且这些事情，她还不能说给夙岚听。
　　“但是奇怪的是……”
　　“什么。”
　　“想必公主今日前来，也是因为玉玺一事吧。”没有过多隐藏，京兆尹直接开口，说出事情关键。
　　“没错。”夜阑珊倒也不扭捏，直接开口。“据我猜测，玉玺被盗或许跟朝阳山的李念有一些关系，但是奇怪的是，皇帝哥哥居然给夙岚一个月的时间……这……我总觉得有些问题。”
　　夜阑珊本就想着，将办事情打探清楚之后，她要亲自去一趟朝阳山，若是李念只是为了之前的那些小事跟皇帝哥哥生气，那也是时候归还了。
　　“嗯，这件事情皇上从来没有提及，但是连我都已经知晓，那按照右相的势力，也应该早就清楚了才是，但是他们居然一反常态的选择沉默，这就有些不大对劲儿了。”杨硕的分析和夜阑珊想的差不多，这也是她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原因。
　　“不行，我得立马行动。”夜阑珊思索片刻，便直接开口。“鸢染那边最近或许会有什么动作，也劳烦杨大人派人盯着一些，我担心她会趁机做出什么对皇帝哥哥不好的事情老。”
　　“放心吧，我会的，不过公主，你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朝阳山。”话音刚落，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夜阑珊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事？”看着门外的店小二，杨硕的声音清冷。
　　“抱歉，大人，小的不是有意打扰，实在是事出突然。”见众人没有询问的意思，小二便接着说道，“刚才有人送来了这个，指名是要给这个包间里的夜阑珊姑娘的，他说情况情急，请立马送到。”闻言，杨硕伸手接过，便摆手让店小二离开，亲自将信递给了夜阑珊。
　　夜阑珊快速看完，面上满是疑惑，随即，便是更多的复杂。“本想着现在马上出发去朝阳山找李念将玉玺拿回来，却没想到……”
　　“怎么了？”杨硕不解，沉声开口。
　　“玉玺在出了皇宫之后就已经被人夺走了，你也知道，李念轻功极高，武功却只能算是中等，他刚刚来信，说是玉玺已经不在他手上，叫我不必去找他了，而且因为百花宫大举来犯，现在朝阳山也不太平。”
　　夜阑珊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眼下玉玺彻底失去了方向，要找起来更是难上加难，而玉玺一天不找到，皇帝哥哥的皇位就有很大的危险。
　　“我马上派人去查。”杨硕直接开口，夜阑珊点头，即使希望渺茫，但眼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让公主知晓。”
　　“什么事情？”
　　“边关最近，也不太平。”闻言，夜阑珊本就混乱的脑海彻底炸开，“据说一开始只是边关的一些居民开始暴乱，随后是北辰士兵的小范围骚扰，但是一直都不严重，因此皇上也并未在意，但是据说，最近边关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我们已经接连丢失三座城池。而且情况还在继续恶化中。”
　　夜阑珊本是女子，这些事情告诉她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眼下，皇上危在旦夕，宫中奸臣当道，夙岚又不知去向，而夜阑珊，显然是要守护住这鸢氏帝国的。
　　“我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夜阑珊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变得清晰一些，也时刻提醒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冷静。
　　“你说，鸢染会不会跟北辰有关？或者说，跟丞相一党有关？”
　　“有很大的可能，但是不管她跟这两拨人中的任何一波有关，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皇帝哥哥知道这件事情了么？”
　　“知道。也因为此事，皇帝的病情似乎也越来越严重了。”
　　“他现在不能受刺激。”夜阑珊越发的着急。“可有什么应对措施？大将军呢？有派他去支援么？”
　　“大将军已经去了一个月有余，但是情况依旧未曾有所改善。”
　　“怎么会这样。”夜阑珊已经坐立不稳，“大将军一直所向披靡，一直战无不胜，怎会连一个小小的边关暴乱都制止不住？”
　　话虽然这么问，但是夜阑珊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公主有所不知，这一次，咱们的对手，不容小视。”
　　“嗯？”
　　“此次带头的，是北辰太子，玄奕。”
　　闻言，夜阑珊心揪了一下，那个她第一个想要当作朋友的人，许多次对她伸出援助之手，却在最后用她当人质，亲自赐予她一身伤的男子啊。
　　初见阴险，再见豁达，她甚至看见了他的可爱和真挚，他还祝她幸福，那一支青鸟的羽毛还保存在她**前的箱子里，已经过去一年，依旧崭新如从前。状池央技。
　　“夜阑珊，记住，我不是真的想要这么对你，对你的祝福是真的，现在这样，也实属迫不得已，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对你造成的伤害，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离开之时的这些话还清晰的印在她的耳边，她也没有真的想要去恨他。
　　毕竟每个人立场不同，她总不能奢求谁都像她一样。
　　事实上，她从未怪过任何人，但是心里的心酸却是难以掩饰的。
　　可是，玄奕，我没想到的是，我们曾经做不了最好的朋友，到现在，却要做敌人了吗？
　　你没有错，你有你的疆土需要开阔，我也没有错，我有我的国家需要守护……
　　既然这样，那就做敌人好了。
　　想清楚之后，夜阑珊觉得心里不再那么纠结。“皇帝哥哥，有没有提过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皇上最近几天身体抱恙，并未上朝。”
　　“……他为什么，一直拒绝就医？”夜阑珊拧眉，她此刻，真的恨不得直接冲到皇宫去看看她的哥哥。
　　“不知道。”杨硕开口，“不过我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
　　“你说，皇上会不会是发现了假公主的事情，随即对假公主采取了什么措施？”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夜阑珊点头，鸢染跟她毕竟还是有许多区别的，只要多加接触就能够发现这其中的问题，话说想被皇帝哥哥发现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鸢染背景的不简单，而且就凭借她能够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将我跟她替换，就说明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皇帝哥哥身体一直很好，但是据说现在经常卧**不起，我担心的是，鸢染对他做了什么。”
　　夜阑珊垂眸，将手中的字条紧紧捏住，力道有些大，恨不得直接将字条捏碎。
　　李念信上还说，他在盗取玉玺的当天晚上亲自去见过皇帝了，他当时情况不太好。
　　“今日带走这个，是对皇上的一点小小的惩罚，毕竟本座的名字不是谁都可以假意使用的，不过皇上你也不用担心，十天之内本座定当奉还。”
　　他还说，“鸢染公主当时在这件事情上也出了不少的力，反正她身边的人本座已经处理了几个，皇上你也别怪本座心狠，毕竟这只是兑现你们当初说过的话而已。”
　　“本座早就说过，冒出什么，也别冒出李念，是你们不信，非要这么做的，现在既然已经做了，那就要有这个勇气承担全部的责任不是么？”
　　皇帝对他无可奈何，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将玉玺带走，他其实安排了人跟在李念身边的，只是没想到弄巧成拙，非但将李念逼急，更是惹得消息走露，被多方势力围截。
　　“做为一国皇帝，你怎可这般不讲信用？”李念当时是气急了的，“那好，本座本来想着玩够了就给你送回来的，不为别的，就当是给你亲妹妹一个面子，本座也不会太过为难与你，但是现在，既然你先不讲信用，那也别怪本座不留情面，言罢，他竟亲手将手中的玉玺朝着身后抛去，随即，便被前来的黑衣人抢走了。
　　当时人很多，场面很乱，李念也只是一时气急随手都出去的，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最后玉玺到底是被谁抢走的。
　　他看着皇帝那张双快要冒出火的眼睛说到，“其实本座觉得你不适合当皇帝，论善良，你其实也没有那么善良，论狠毒，你又做不到彻底的狠毒，你不聪明，你还有些优柔寡断，你说这样的你，怎么适合担当大任？”
　　“罢了。既然现在玉玺已经丢出去了，想必也是老天爷的旨意。本座劝你，还是顺其自然吧。”
　　“朕的事情，何时需要你一介平头百姓前来品头论足了？你违反国家律法，私自盗取朕的玉玺，本就是大罪一件。”鸢帝平时对李念还是有些尊重的，就他每年给朝廷上的那些银子，皇帝也应该把他小心翼翼的供着，只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是怒了。
　　“啧啧，平头百姓怎么了？”李念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