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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富贵嫡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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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池水深绿浑浊不见底,游廊曲折自梅林而出,连通大门、正房和后院,虽各处房舍都有些油漆斑驳,若修整好了自可凭栏赏梅观鱼,自有一番乐趣,后院里一架葡萄,两株有些年岁的西府海棠,隐着下人住的五六间西排屋,东边后门出去就是方才走来的路。

    底下人忙忙碌碌,俞宪薇知道小古氏从来不会在这些小事上粗心留下话柄,便带着照水绕了院子看了一通,停在西廊下看梅树,如今是深秋,满树绿叶,尚不见梅开暗香来的景致,但绿叶下虬曲苍劲的枝干仍显出横斜疏瘦的品格。

    照水年纪还小,憋不住话,看着满院的绿叶子无甚新奇,便悄悄和俞宪薇叹道:“姑娘,今天二姑娘看起来可真凶呢。”

    俞宪薇看着她,含笑叮咛道:“那你记着以后千万不可招惹二房的人。”

    她对照水满心感激,当日荆城兵乱,俞家主子们抢着马车逃难,若不是照水她们几个抡圆了胳膊推开别人帮着她挤上车,只怕她连俞家门都出不了,但因车少人多,照水她们没法上车,却都流着泪保证自己会去城外庄子里躲避灾乱,当时时间紧迫,不待话说完车夫便甩开鞭子赶车,俞宪薇泪流满面从车窗探出头,也只看到尘土中照水几人模糊变小的身影。

    再后来她从水中被人救起,也曾打听过荆城的情形,却因兵荒马乱,谁也不能说个分明,纵然再见到俞家人,也无人知道这几个丫头的下落,乱时人如浮萍,命贱不可惜,今生今世再遇上,定是要好好待她们,决不能再让上辈子重演。

    “姑娘,姑娘。”照水疑惑喊道。

    俞宪薇回过神来:“你叫我做什么?”却也暗暗警醒,这几天,遇到这些人,她总忍不住陷入回忆中,这是一个不好的习惯。

    照水低了头,扭着手,扭扭捏捏道:“我娘让人给我捎信,说想来姑娘房里伺候。”她是俞家家生子,但家人很少,除了一个在庄子上办差的叔叔,就只剩浆洗房里的寡母江嫂子。自从一年前离开俞家老宅去往俞宪薇身边伺候,就再也不曾见过面了。

    照水很老实,觉得这话说出来怕俞宪薇误解,忙解释道:“我娘不是想偷懒捡轻省的活,她来这里,上夜打扫干粗活都好,就是……就是想就近看看我。”

    俞宪薇一笑,却又有些苦涩,她哪里不知道江嫂子的怜女之情,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今后的俞宪薇必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糊涂隐忍地过日子,磕磕碰碰一定不会少,跟着她的人也不会如随旁的小姐那样风光。

    于是,她略一沉思,道:“这话先不提,我今儿晚饭后给你一晚上假,你回去见你娘,再问问她,如果她还想进来,你明日再和我说。”

    想必到了今儿下午,俞六姑娘不受老太太和三老爷待见的话就会传遍整座俞府,自来下人们都明白跟着不受宠的主子是没有出路的,若江嫂子知道事情后心绪有了变动,俞宪薇也不会责怪。

    照水眨眨眼,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俞宪薇摸摸她的头,笑道:“你只管去问问你娘就是了。”

    “姑娘。”宫粉带着人,抱了俞宪薇的铺盖和用品走进院子,问道,“姑娘想住哪间屋子?”

    俞宪薇扫了一圈这间小院,虽然院小人少,但在这院子里,她是可以做主的。

    于是俞宪薇指着东屋道:“住那里。书本笔墨纸砚放到西屋。耳房就做茶水间。”又道,“你和洒金、照水住后院,房子多,一人一间吧。”

    赖妈妈恰好收拾了东西出来,听了这话笑道:“姑娘小小年纪,分配起事情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俞宪薇笑笑,并没有接话。

    赖妈妈见状,对照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忙退了下去。赖妈妈这才凑近俞宪薇,清了清嗓子,道:“论理姑娘大了,小的不该多言。只是太太实在事多,有些事关照不到,我仗着年纪倚老卖老就舔着脸多句嘴。”

    俞宪薇看着这个杀害自己的仇人,距离太近,连赖妈妈脸上几块褐色斑点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极力遏制着想要冲上去抓破那张可恨脸孔的冲动,衣衫下的身体一阵冰冷一阵火烫,手指颤抖不停,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道:“妈妈请说。”

    赖妈妈点了点头,带了几分严肃道:“姑娘身为七姑娘的姐姐,对待妹妹应该和颜悦色处处容让才对,怎么今日见姑娘竟摆起架子不理睬她,七姑娘向来注重姐妹情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哪次不是想着先分姑娘一半,可姑娘竟对她这样冷淡,这叫她心里该多难过。”

    俞宪薇胸口一股恶气横冲直撞,却只能死死咬住唇不泄出来,低了头,半晌,艰难地轻声道:“妈妈说的是,我知道错了。”

    赖妈妈见她这样痛快承认错误,便满意点头道:“姑娘和七姑娘是双生姐妹,更该好好照顾她,对她比别人还亲近才好。”

    俞宪薇简短道:“是。”

    因为俞宪薇向来是个淳厚善良的孩子,从不会阳奉阴违,赖妈妈也不疑有他,和缓了脸色笑道:“这样再好不过。”又道,“这几间屋子里缺的东西都清点好了,回头就给姑娘送来,太太看姑娘住得远,心里怜惜,吩咐我把宽礼居的事都放下,先帮姑娘收拾齐整了。”

    俞宪薇勉强笑了笑:“多谢母亲了。”

    下人们手脚麻利,已经将衣箱和家具布置停当,赖妈妈又交代几句,这才带着人走了。

    正房院子里,俞宏屹匆匆回府一趟,梳洗更衣后又出了门,小古氏正在床下教俞明薇读诗,见赖妈妈进来,便问:“六丫头那里都安排好了?”

    赖妈妈忙道:“齐齐整整,很像个样子了。就是一些散碎物件还缺。”

    小古氏点头道:“你去安排吧。”赖妈妈自去办事,俞明薇看她出去了,回头对母亲道:“娘亲,姐姐一个人住,会不会怕黑?”

    小古氏笑道:“明儿不必担心,你姐姐比你大,不怕的。”

    “嗯。”俞明薇点了点头,又道,“姐姐比我强多了,也比我会挑衣裳,我要是像她那样能提前知道,也就不会和二姐姐撞衣衫惹她生气了。”

    小古氏一愣,这才回想起回府前给这一对女儿做了两条一样的石榴红绫裙,也事先交代过这衣裳是特地做了回府时穿的喜庆衣裳,她先前并没有传话让更换衣裳,怎的今日俞宪薇却没有穿。小古氏脸色微沉,小孩子平时穿什么她不介意,但如果毫无预兆地违背她的吩咐,这一点却实在可气。

    她不愿在乖巧的小女儿面前说这些,便按捺下心思,想着等会儿再去问下人,现下先安慰小女儿:“明儿是好孩子,聪明懂事,读书写字比姐姐强多了,谁敢说你不如她?”

    俞明薇更为怏怏不乐,放下手中书本,垂着眼睫像只乖巧可人的小兔子:“可是今天,大姐和二姐吵架,我害怕,去拉姐姐,她却甩我的手,——是不是姐姐也觉得我不好,所以不想和我一处。”

    小古氏心头大怒,忙安慰了女儿几句,又道:“宪姐儿这么做实在不像话,娘会好好教导她的。”

    俞明薇忙拉住她的手,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娘,我没有这样想,只是……只是觉得有点伤心。您千万别骂姐姐,她或许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她讨厌我。”

    小古氏见不得女儿伤心,忙不迭安抚她,心里却将对俞宪薇的心更阴了一层。

    最后母女两达成协议,小古氏不会去责骂俞宪薇,而俞明薇保证以后受了委屈都要及时告诉她。说笑半日,俞明薇这才破涕为笑,跟着丫鬟下去吃点心。

    这里小古氏阴沉着脸想了半晌,俞明薇是她心头肉,任谁都不能碰一下,但俞宪薇却是个棘手的,若是动手重了,老太爷老太太俞宏屹这三个人就算脸上不在意,心里只怕也会有了疙瘩,觉得她太狠了些。这慈母的名声建起来不易,要毁掉却是容易的,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请两个厉害些的嬷嬷代她去管教女儿,这样纵严格些也与她无关。只是如今平白无故没有由头,嬷嬷的人选也是空缺,还得要先选定人,等着合适的时机送到俞宪薇房里去。

    小古氏打定主意,便将这事记在心里,先吩咐孙妈妈叫宫粉看严了俞宪薇,又请了俞宏屹的乳母秦嬷嬷常去南跨院关照关照。更下定决心一个月后跟着俞宏屹去上任时定要想办法把俞宪薇留在老宅才好。

 5第五章 不是母女

    忙了大半个下午,南跨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赖妈妈早将各色细巧小物件送来,各处都用上了,但不知为何,无论绣帘、香囊、床帐、窗帘乃至各色弹墨椅锦背的底色全都是鲜艳的红色,大红、石榴红、海棠红、银红、紫红,各色红巧妙布置在屋里,和新房那种满屋通红不同,既层次分明,又十分欢快活泼。

    俞宪薇的眼睛却微微沉了下来,自从重生之后,她就十分抗拒和火焰一样的颜色,这是火海的烧灼镀在她灵魂深处的烙印,带着皮焦肉烂的臭味和死亡阴影笼罩下的恐惧。

    俞宪薇的目光在这些红色上徐徐扫过,最后停留在宫粉身上。

    她重生不过数日,家里人还不知道她喜好的改变,这样刻意地送来她厌恶的东西,必定是身边有人透露了风声,而这个透露风声的人除了宫粉不做第二人想。

    宫粉察觉到俞宪薇的视线,自然明白是什么原由,却仍旧没事人一般往床头挂鲤鱼戏莲的紫红蝴蝶型香囊,最后还伸手理了理大红的穗子,笑着问俞宪薇:“姑娘你看,这香囊好不好看?”

    俞宪薇看着她,眼中愠色渐渐沉下去,浮起一片淡淡笑容:“好看,颜色和样式都很喜庆。”

    从前的俞宪薇,为了做个好女儿、好姐姐,从不计较这些小事,在那时的她看来,没有什么比母女姐妹之间和睦温馨来得更重要。

    宫粉见她并没有生气,这才放下心来,又觉得之前姑娘挑剔穿着不过是在闹别扭,如今雨过天晴,理所应当该回复当初,便笑盈盈道:“这可是赖妈妈特地从箱子里翻找出来配上的呢,咱们刚回府,正该用些喜庆的颜色。若是太素净了,倘或哪位太太姑娘来姑娘屋里坐坐,看着也不像。再者,七姑娘屋里布置也是这样呢。”

    果然不愧是孙妈妈一手□出来的人,拐弯抹角、话中藏话的本事可一点都没丢下,她话都说到这份上,若是俞宪薇再不识抬举,那就是故意找事,作践赖妈妈的好意,身为姐姐还不如妹妹懂事。

    俞宪薇垂下眼,笑了笑:“这样很好。”

    宫粉见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又服了软,心头不由微微得意,又道:“太太还说了,姑娘今天表现得很好呢,她脸上也有光彩。如今老太爷病着,老太太不让大家说生病之类的字眼,说晦气,所以虽然众人心里都关心姑娘的病,但却都不好问出口,但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是很关心姑娘的,送了很多补品来,太太还让每天送一盏银耳燕窝粥给姑娘补身子。太太待姑娘这么好,姑娘也要好好听话才是。”

    这就是小古氏的高明之处,她总能心思细腻,体贴到各种旁人或许会忽略的细节,说的话也总能暖人心,所以上辈子不论下人们说多少闲言碎语,或者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却总还固执地认为母亲心里是有自己的。俞宪薇自嘲一笑,胡乱应了。

    不多时,小古氏差人来唤俞宪薇去上房用晚饭,她便带上宫粉往前头去了。

    西次间里小古氏正在和俞明薇说话,小姑娘已经换了身衣裳,上身是秋香色缂丝小袄儿,下面是湖绿色的蜀锦暗金纹遥梗遄虐胄坏哪拒饺兀陀嵯苻闭庖簧泶谢魄嗦痰故窒嘞瘢瓷先ジ匝胖隆�

    俞宪薇看着那裙子上的花样,不由生出些感慨,她上辈子曾听家里妈妈们讲过,俞家是百年世家,早年也曾出过几个二三品的大员,盛极一时。先祖传下来的规矩,家中事事都有讲究,比如女眷们穿衣着裳,一日内,便是不见外客也需换三次衣裳。

    晨起时是清新颜色的衣料,上头若绣的是花朵,则应是花骨朵儿,带着些许晶莹露珠,到了中午时分就是颜色艳丽,花儿满满绽放,蝴蝶蜜蜂穿戏其间,若到了晚上,则换上略暗的颜色,上头的花也是半谢。早午晚各有不同,而一年四季则以时节花卉区分,顺时应景,更显考究。

    更有衣食住行上种种的派头规矩,庞杂繁冗,不胜枚举。

    但是这几十年来,从俞老太爷的父辈们开始,俞家已经许久不曾出过一个为官做宰的人,庶务经商也是一般,家里底气不足,规矩也渐渐淡了。好容易等到俞宏屹科举中了二甲头名传胪,又做了个六品官,六老爷俞宏岓参军入了行伍,几年下来也挣了个武将衔。

    虽然都不是高品职位,但儿子们文武双全,又有百年积淀的财富家底做基石,俞家门第到底振作了些,各色规矩讲究又重新捡了起来,但和以往的威仪尽显相比,如今这些规矩讲头不过是强作笑颜罢了。

    俞宏屹合家在任上时,人少事少,又兼职位平平,来往的不过是中等人家的官眷,太讲究了反惹人非议,所以家人的规矩都不大,后来回了家,这一套一套的规矩尚需适应,俞明薇自有小古氏细心打点,俞宪薇跟前只能靠几个丫鬟婆子提点,虽然小古氏精心吩咐了许多话,但下人们心知肚明六小姐不是个得宠的,惫懒心一起,总有些不到之处。衣着行为在一两个月内惹人笑了好几次,俞宪薇颇为自卑,渐渐不爱出门,在家中几年,几乎是缩在南跨院足不出户。

    “宪姐儿,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小古氏含笑招手道。

    俞宪薇回过神,才现俞明薇已经站起身,眼睛一眨一眨疑惑地看着自己,俞宪薇目光无意间和她相触,便想到大火中的场景,身子一颤,微微有些慌乱。

    小古氏看她似乎不对劲,忙柔声问道:“宪姐儿,这是怎么了?”

    俞宪薇看着眼前这张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的脸庞,即便是彼此容貌没有半分相似,她以前也从没有怀疑过自己和小古氏之间的血缘之亲,即便是父母明显偏心妹妹,忽略自己,她也只是自我安慰道手指尚且有长短,一胎所生的姐妹,小的得宠些也正常。

    正因为如此,纵然遭遇了落水被家人遗弃的经历,她还是想找到母亲和妹妹,为的是不让她们以为自己死去而伤心难过。谁知母亲和妹妹回报给自己这一番心意的,是一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如果俞明薇不是她的同胞妹妹,那小古氏呢?到底是不是她的生母?如果不是,她的生母又是谁

    俞宪薇已经没有心情去慢慢磨出这些事的答案,她忍耐得太久,压抑得太久,既然上辈子自己为之忍耐和压抑的一切都是错的,那如今也没什么好在乎了,快刀斩乱麻,她只在乎自己想要的。而今天,她要得到这个答案。

    孙妈妈在旁边,见俞宪薇脸上神色不明、忽忧忽怒,她心头转了几转,只当这姑娘又要闹情绪。孙妈妈早先听到小古氏已经让人和秦嬷嬷带话,知道小古氏想压一压俞宪薇的性子,便自作聪明地板着脸道:“姐儿该不会是想换掉屋里的东西吧,这可不好,那些都是太太精心选的,七姑娘也……”话说一半,俞宪薇脸上已是泪水涟涟,不待孙妈妈说完,她已经哭跑着一头撞进小古氏怀里。

    她突然作,小古氏吓了一跳,加之不大习惯和俞宪薇如此亲密,忙用手推她肩膀,口中道:“宪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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