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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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疼地摸了摸上头的嵌痕,又轻声叹道:“回去修补修补才是,可惜了好竹子!”
花梓连忙掏出小钱袋,将里头银子倒出来,塞到袖筒里,然后蹲到竹翁面前,将小口袋小心撑开,看着一颗颗圆润的珠子落入口袋,眼中精光四射。
她不由望着自己日渐圆润的小腹,心中暗喜:“孩子,这些玩意儿就是你日后的嫁妆或彩礼了!”
她收了钱袋,转身望向石桌,只见一只肥鸡旁躺着半只肥鸡,狼女不知所踪。
花梓觉着不对劲儿,难不成今日一句戏言,狼女上心了?她盯着桌上无辜的肥鸡,心中腾然生出许多愧疚和疑问。
狼女和雪域王到底有何纠葛?
她想问个清楚,若雪域王对狼女不利,总不能让狼女一个人撑着!
花梓寻了个遍也未找到狼女,直到一滴酒水从檐角滴到她脖子上,花梓忽的缩了下脖子,望着天上繁星点点,月华泠泠,喃喃道:“下雨了?”
随后,一个酒坛子骨碌碌就从屋顶滚了下来,花梓往前走了一步,酒坛就在她方才站着的地方着陆,啪地一声碎成六七瓣儿。
她摸摸脑袋,颇有些后怕,小腿都开始打颤了。
“谁呀?谁在房顶上?”她忽然想到狼女,就试着喊道:“狼女?”
就听屋顶响起一声狼嚎,随后杳然无声,花梓知道,她这是醉了,且睡着了。
与此同时,长街寂寥,雪域王蓦然回眸,身子踉跄了一下,双目微红,朝着浮生茶似梦匆匆而去。
几个壮汉不明就里,紧随其后。
桑都百姓安逸富庶,远离深山,故而对狼嚎不熟悉,也不会去想,有狼会闯入桑都,即便有狼,也定然早早被守门的将士杀死了,是故,只当哪个醉汉在发酒疯。而雪域王长年居于雪山之上,对狼嚎之声就十分熟悉了,他想,能在桑都引吭高歌的狼,也只有小蛮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败了
花梓身子不便,不宜翻身上房,又担心狼女,遂搬了个梯子,一步一步向上攀爬。及到双眼瞧见狼女,花梓方舒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狼女正四仰八叉躺在屋顶,鼾声阵阵。
花梓小心爬到屋顶,本想扶起狼女,却如何都扶不动。花梓顾及腹中孩子,就轻声唤她,狼女却醉的不省人事,发展到最后,花梓抡起膀子将狼女身子摇的十分扭曲,身下瓦片咯吱作响。
可狼女,依然动也未动,偶尔还说几句胡话。
“住手!”
“娘……呜呜……”
“小蛮……小蛮……”
“娘,你跑,不要挡箭。”
“滚!”
花梓听得一惊一惊的,最后索性就坐在狼女身边喘着粗气,放弃将狼女唤醒的念头,将狼女的衣裳紧了紧。
花梓生怕狼女着了凉,自己却抹了把额上汗珠,混不在意地躺在屋顶。
月朗星稀,苍穹如墨。
花梓闭上眼,忽然听到埙声袅袅,她想,自己定是在梦里,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接着一滴,最终湿成一片。眼前是楚隐望着自己,专注吹埙的模样,她不由喃喃:“爹。”
忽然,曲音戛然而止,她听到瓦片相撞的声音,由远及近,遂抬起头来,白玉曦见她睁眼,将手中陶埙随手抛给她。
花梓也想如江湖之人,潇洒一抬手,陶埙稳攥手心。
可她刚一抬手,那陶埙已跳到她脑门上,她哎呀一声,目光却依然循着陶埙不曾怠慢,毕竟,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那陶埙从她脑门上弹起,就径直落到她怀里,花梓一把抱住小陶埙。脸上立马漾出喜悦,一手握着陶埙,一手揉着额头。
虚惊一场,若陶埙真的碎了。她就更加悔恨了。
她将埙抱在怀里,仰头瞧见白玉曦站在她面前,月光被他踩在脚下,薄薄一层,铺在瓦片上。
“做个交易如何?”
白玉曦的脸,一半浸在月光里,一半浸在黑暗里,冷峻如刀刻斧斫。
花梓怀着半分防备,小心问道:“是何交易?”
“我若帮你杀了南宫傲和穆羽峰,你便要答应我。孩子生下来时,将孩子交给我,且永生不见!”
花梓恍惚以为自己又做了噩梦。
她额上被砸出一块淤痕,这会儿又红又紫。她伸手按了下那淤痕,一阵疼痛传来。她却只微微蹙了蹙眉。
冷笑一声,她嘲讽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是说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您瞧,我当初不就是瞎了才会看上你!”
白玉曦默然。
半晌,他徐徐道:“这交易,你可同意?”
花梓不由心中凄然,他怎不说杀了思茗。他是想让思茗做她腹中孩子的娘罢?
“沐冷尘的孩子,您要去做什么?”花梓扶着冰冷的瓦片,慢慢起身,小心站了起来:“这孩子跟您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当初我能看上您,不光是瞎了眼,显然还有些轻度失心疯!若不是眼盲心盲。还不至于将您放在心里头!您若实在容不得我母女,便一刀了结了我,一尸两命,到了阴间我跟我腹中孩子也还是个伴儿,您也不用担心这辈子再遇见我。免了您与思茗嫂子为我忧心。”
她见白玉曦面色愈加阴鸷,却丝毫也不胆怯,反而好似将久久压于心底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她继续冷笑,话一出口,思绪却收不住了:“你杀了我罢!起码留个全尸,若把孩子交到您和思茗手上,日子富裕还好,若穷的吃不上饭,你俩不把孩子炖了吃也得把孩子给烤了吃!
“再赶上个天灾*,闹个饥荒,孩子的小骨棒都剩不下!思茗嫂子又不是不能生,非折磨我的孩子作甚?难道是您身上有什么毛病,害的思茗嫂子肚子没动静?还是打算把孩子养大,再教唆他杀了我?来个亲手弑母?您夫人就擅长教唆这个,您也学会了?您若真存着这份儿心思,劝您还是算了罢,孩子养不过三岁就得被你俩吃了,穷,不是您的错,惦记别人家的孩子就是您的错了!”
末了,花梓还不忘呵呵冷笑几声。
双手却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这交易,给你三日时间考虑!”白玉曦面无表情,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花梓哇的一声就哭了。
她蹲在屋顶痛哭失声,狼女半梦半醒,也跟着哭。
花梓知道,他提出这交易的时候,她便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翻身之力。她拉着狼女的手,哽咽道:“别哭,别哭,我找杜卓去,把你抱下去!”
花梓就这样一路哭一路喊着杜卓的名字,十分凄厉。
当杜卓满脸白菜沫儿,匆匆从屋中跑出来时,花梓一壁抹着眼泪,一壁哽咽道:“狼女……狼女……”
杜卓当时就慌了,白着脸,抓着花梓的肩膀,连忙问道:“狼女怎么了?”
“你去看看罢,在厨房屋顶上了!”花梓想着白玉曦的话,不由心中大恸,又委屈又憋屈,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杜卓霎时脸色惨白,扔下玉花梓,疯了似的朝厨房那边跑去!
花梓一句:“她喝醉了!”浸在冷风中,夹杂着哭声,虚飘飘的,半点儿都未能进到杜卓耳朵里。
杜卓跃上屋顶,四下张望,空空如也,只一个空酒坛,斜着身子倒在瓦片儿上,盛着半坛子月色,无限落寞。
他心中阵阵不安,已是冷汗涔涔。
蓦地瞧见花梓从檐下走过,他一跃落至她面前,抓着她的肩膀质问道:“狼女呢?”
花梓还是泪流不止的,这会儿听了杜卓的话,似酒醒三分,喃喃道:“方才还在屋顶呢,如何都唤不醒。”
杜卓听了花梓的话,对于狼女扔了肥鸡去买醉这事儿,总觉着十分蹊跷,不由心中惶惶。
他跃身翻过围墙,便沿着长街一路找寻。
花梓擦擦眼泪,也有些慌了,虽无论从长相亦或武力值来看,狼女都不会遭遇什么不测,可她每每想到雪域王,便不由心生寒意。
她匆匆迈开步子,挨屋寻找,却也未惊动其他人,只说狼女的小白兔走丢了。
翌日一早,杜卓拎着个酒壶从外头回来,步子歪歪扭扭。
花梓坐在垂花门那,挂着两个黑眼圈,满头乌发跟鸟巢似的。她双手托腮,形状苦闷,遥遥瞧见杜卓从远处走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然定睛一瞧,心就凉了半截儿,杜卓是一个人回来的,且半醉半醒,怕是未寻着狼女,心下郁闷,借酒浇愁。
杜卓刚晃荡到眼前,花梓眸子又是一亮!
她瞧见杜卓身后一家客栈门口,并排走出两个人,一个雪域王,一个狼女!
花梓正要朝狼女走去,杜卓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拼命摇晃,哑着嗓子质问道:“狼女呢?你把狼女弄哪去了?”
眼看着声音挂着哭腔,泪水在眼中盘旋,花梓想,他可莫要这个时候哭出来才是。
只见杜卓忽然就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狼女!狼女!她定是吃够了烧鸡,跑回雪域了。”
花梓觉着如此下去,杜卓非挨揍不可,遂拼命想要把他拉起来,可杜卓就好像个受虐狂一样,如何都不承她的情,似乎非要挨了这顿揍方才甘心。
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如何就是不起来,像个落魄的醉汉,形状凄惨。
花梓无法,只好放弃“胜造七级浮屠”的奢望,绕过杜卓,匆匆朝狼女走去。
“你去哪了?我和杜卓找了你一晚上。”花梓拉过狼女的手,回眸望着那个即将挨揍之人,希望自己一句话能让他逃过一劫。
可事与愿违,他到底还是在劫难逃。
花梓如何都无法理解,杜卓昨夜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自杀行为。
杜卓是听到花梓的话,这才懵然转过头来,二话不说,起身朝狼女跑来,借着酒劲儿,一把拉住狼女的手就开始训斥:“出门就不能知会一声儿?你心里除了自己就没有别人?”
花梓分明瞧见狼女渐渐恼怒的神色,又瞧见雪域王眼中隐隐透出肃杀之气。
她想,自此一遭,杜卓怕是会彻底戒了酒!
果然,狼女一手拉着杜卓的耳朵,一手轻轻握着花梓的手,目光凶狠地望着杜卓,一边对花梓柔声细语道:“昨儿喝多了,花梓你莫担心,桑都所有男人,都打不过我!”
显然,她没把萧叶醉当男人看!
更显然,她这揪耳朵的功夫是得了她干娘的亲传!
不明显的是,她身后站着的竟是她亲爹!
花梓小心望向雪域王,胆战心惊,险些嚷道:“我腹中孩子真不是沐冷尘的!”然未等她开口,狼女就垂下头,随即望向花梓,抑郁地叹道:“这是我爹!”
花梓一愣,杜卓也是一愣。
杜卓望着雪域王,心想:“不是无父无母吗,怎出个来老爹?”
花梓四下张望,心中不解:“她爹在哪了?”
雪域王咳了两声,颇为感激地望着狼女,点点头,却并未说话。他想,这才是他的女儿,做事雷厉风行,不骄矜,不张扬,武力值却毫不逊色。
第二百一十八章 父女(一)
“你爹?”杜卓怔愣地望着雪域王,支吾道:“这是你爹?不是早死了吗?”
他话一出口,就觉得要五雷轰顶了,虽然这是个大晴天。
然出乎意料的,狼女并未责怪他,反倒奖赏似的松了手,放过了杜卓的耳朵。他连忙纠正道:“是岳父,岳父!”
花梓就有点儿懵了,这沐冷尘的老丈人,这会儿忽然就成了杜卓的老丈人。头几天还被自己当过山匪来着,这会儿就成了狼女的爹!
狼女不顾雪域王尴尬,拉着花梓便朝茶肆走去:“走,我饿了,吃肥鸡去!”
杜卓回过神,连忙招呼雪域王,格外热情,当然,他还不知这是堂堂雪域王,见他穿着朴素,背上背着弓箭,以为是猎户呢。
“您……您这是准备去打猎?”杜卓笑容十分讨喜。
雪域王却不待见,斜眄向他,问道:“你就是杜卓?”
“嗯,小的是!”
“会打猎?”他瞧着杜卓伏低做小的模样,更是不屑。
杜卓紧着跟在身后,应道:“略懂一二,略懂一二。”
“那可要寻个好日子,让我见识见识了!”雪域王如此说时,轻蔑一笑,大步朝前,追着狼女就入到茶肆了。
杜卓撇撇嘴,心中不悦,却也不敢造次。
此时朝阳初升,别家店自是早早开门迎客了,然茶似梦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往日桑都最大的青楼楚馆,不睡到中午,姑娘们如何都不愿起来。
如今嫣红楼改成茶肆,姑娘们也不得不改改习惯,要早早起来练舞,练歌,练乐器,有的还需要学些诗词书画。再不敢如往日那般贪睡,然到底本性难移,不睡到辰时,就觉得对不住自己。
这会儿刚好姑娘们陆陆续续起了床。在茶肆厅堂里晃荡,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雪域王刚迈进门,一个穿着轻纱薄衫儿的姑娘就连忙手疾眼快把他往外推,露着半个肩膀头子还笑眯眯地:“客官客官,咱这儿还未开张呢,您过会儿再来罢。”
杜卓追了上来,听着这声儿,心想,坏了。于是。连忙上前一步,喝道:“宁儿!休得无礼!这是我岳父!”
宁儿捂着嘴巴瞪圆了眼睛,喃喃道:“不是死了吗?”她想了想,恍然似得尖声叫到:“还魂啦?”
杜卓很想踹宁儿一脚,一是向岳父表忠心。二来也表明,自己跟这些姑娘没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宁儿没等他踹呢,嗷的一声就跑没影儿了,撞到桌椅无数,看样子是惊吓过度了。
杜卓赔着笑,雪域王只冷哼一声,四下望望。也不知狼女去了哪,只好捡了个窗边雅座就坐下了。
结果,杜卓忘了关门。
这时候,大姑娘小媳妇都吃饱喝足,就等着来茶似梦看萧叶醉呢,也就片刻功夫。就听到萧叶醉的铁杆儿倾慕者——隔壁陆二娘站在街上振臂一呼:“茶似梦开门喽!”
随后,传来阵阵胭脂香,一大波姑娘正在靠近。
杜卓本想拉着他岳父逃到后院,无奈雪域王坐在靠近门窗的地方,只片刻功夫就被挤入人群。
这会儿有个眼尖嘴滑脑子快的老大娘。背着个扁担站在门口,将扁担往地上一撩,扯着脖子就喊开了:“卖粉丝啊,一早儿来不及吃饭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一碗热乎乎的老鸭粉丝,管饱喽!”
大家见萧叶醉八成还未起呢,有的赶早儿占位儿,没吃早饭的,连忙挥手嚷嚷:“给我来一碗,给我来一碗!”
那老大娘眯眼一笑:“有多少倾慕萧公子的姑娘,大娘我就能卖多少碗粉丝啊!”
那些姑娘也不矜持,跟着笑道:“咱们都是萧公子的粉丝!”
雪域王终于忍不住,被挤得几乎贴在窗户纸上了。终于忍无可忍,一推窗,跳了出去!他刚站稳,舒了口气,就听到外头来晚的姑娘窃窃私语:“老头儿怎也来了?”
另一个掩唇笑道:“八成是断袖。”
雪域王当时就恼了,自家女儿呆的这叫什么地方?茶肆不像茶肆,说是青楼又也不像,要说是小倌馆,也说不通!总之,这不是个好地方儿,至于杜卓,他也瞧出来了,八成是个地痞流氓!
这亲事,绝不能成!
这会儿,杜卓也跟着翻窗出来了,垂着头赔着不是,雪域王显然不吃他那一套,负手而立,怒目望向街对面的酒楼,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