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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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卓嗖一下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应道:“我去给您找吃的。”顺势将伞撑到狼女头顶。
狼女心情不佳,一把推开他:“离小爷远点儿!”
好心当做驴肝肺,杜卓有苦难言。
他想,得了空儿真该向花梓取取经,自打离了花梓,他本想趁机驯服狼女,未曾想竟被狼女驯服了。
而狼女的脾气也日渐增长。他真怕某日深夜,狼女呲牙咧嘴把自己喉咙咬断了。那可真是死的冤枉。
思及此,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希望在未来的日子,自己可以通过不懈努力将狼女从食肉动物变成食草动物。
天色向晚,氤氲一路的淡青朦胧。将海角天涯连成一线成画。
花梓回头望望身后的脚印,一个个或深或浅的沙坑,盛了一汪汪的雨水。
对于前一日大殿内发生之事,她满腹狐疑,而面对白玉曦紧抿嘴唇,保持着一贯缄默的模样,到底没有想好该如何询问,只好随着白玉曦踏过沙滩,踏过雨水,踏过一路柳绿花红。沉默不语。
然万万没有想到,白玉曦会主动答疑。
他是这样说的:“有些事,你好奇几日也就罢了,无用的事不要多想,日后多想想如何做好掌门就是了!”
“……”就知道他不会如此好心。
“你只告诉我一件事罢。”花梓祈求地望着白玉曦。见他毫无反应,便欲双手合十,拜菩萨似的作揖,却忘了手中还拎着两只软缎鞋子,如此一来,鞋上沾着的沙子雨水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白玉曦倏然擎起袖子。挡住脖颈以上部位。
花梓眼看着沙子雨水飞上他衣袖,心中霎时一凉。
如果惹恼了他,就甭想从他口中问出半句话了。
却不想他无半分恼怒,淡然问道:“何事?”
“穆羽峰为何口口声声喊我妖女?”
白玉曦思索片刻,转过头,郑重其事道:“因为你长得丑。”
花梓撅着嘴巴。气的一把将鞋子掷在地上,后来想起此情此景,她唏嘘感叹,她也曾年轻过,也曾胆大包天过。
幸好白玉曦没有生气。只是默然无声继续向前行去,而花梓再度化身能屈能伸的英雄好汉,捡起鞋子朝白玉曦的伞下狂奔去。
白玉曦想,需快些离开了,待到了摄灵殿,便让这许多恩怨纠葛皆沉入大海吧。
经此一事,穆羽峰再不提推选武林盟主之事,一场盛大比武霎时演变成空前盛大的武艺学术交流会。
与花梓正面冲突后的第二天,穆羽峰推开房门,见南宫傲正斜倚在窗前,他慌忙反手关好门,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望着南宫傲。
南宫傲听到响动也转过头来望向穆羽峰,开门见山道:“盟主一事作罢!”南宫傲向来不做没把握之事。如今这情势看来,委实难保这盟主之位花落谁家,还不如不提此事,就此作罢。
南宫傲见穆羽峰并无异议,便越窗而出,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穆羽峰,则捏紧了拳头,朝着檀木案子重重捶去!
蓬莱岛也真是个神奇的所在,可以阴雨连绵数十日,雨水敲打着晚春残红一一零落。
窗子大敞,花梓伏在格子窗前,手托着下巴,半眯着双眼。
雪球就伏在她身侧,也直直望着窗外,满院残红委身泥土,花梓恹恹叹了口气,百无聊赖,这该死的鬼天气呦,这没钱赚的鬼日子呦,好生乏味。
狼女和花勿语坐在那里玩投壶,直到花勿语醉的一塌糊涂,狼女却依然滴酒未沾。
只见狼女随意瞟了一眼,随手一扔,那矢便直直插入瓶中。
花勿语踉踉跄跄,站也站不稳了,摇晃着身子便要举杯豪饮,狼女一把按住杯子:“你还没投呢,怎么就认输了?”
花勿语嘻嘻笑道:“不用不用了,让我喝!”
白玉曦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一把将桌上酒坛拎走,厉声道:“别再糟蹋我的好酒!”言罢坐回案前,仰头自饮。
这一屋子酒鬼!
花梓回头瞧见花勿语被白玉曦抢了酒满脸忿然,心中好笑,忽而又心中酸涩,想来贵为长公主,携着一世的束缚,难得能寻到机会一醉方休罢。
她走到花勿语身边,一手扶住花勿语便向卧房走去,好言劝道:“醉了醉了,别再喝了,再喝下去你的叶姝姐姐会责怪我的。”
“不会~不会的~我长大了,叶姝姐姐就不再管我了,什么……什么都不管了,巴不得我不再去烦她呢,来来,花梓姐姐,再陪我喝几杯。”花勿语嬉笑着手舞足蹈欲原路折回。
花梓摇摇头,将她拉回来:“不要胡言乱语了,好好歇着,醒了给你找点儿桂花糕吃,你要听话……”
絮叨半晌,费了老大劲儿才将花勿语劝睡了去,蓦一转身,白玉曦正倚在门口,姿势极为荡漾。
何为荡漾,花梓也说不清,总之能在白玉曦脸上能看到几分笑意,那便是荡漾了。
他含笑盯着她时,她心里总是感觉毛毛的。
“掌门,冷寻带了桂花糕,你可要尝尝?”白玉曦那姿态很有些毕恭毕敬,这装腔作势的模样让花梓极不习惯,心中打了无数个寒颤。
“我可没说要做什么掌门,”她鼓起勇气,目不斜视走出卧室:“不过……不做掌门不耽误吃桂花糕吧?”
白玉曦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笑意更胜。
有时他觉的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这种变化偶尔会让他心慌,但更多时候是愉悦。
绕过门廊,花梓瞧见杜卓正温顺的整理酒壶和柘木矢,便走过去拍拍他肩膀,笑容十分慈爱:“不要委屈,待会儿小爷赏你些银子罢!”
杜卓望着花梓诡异的小脸,立时断了向花梓取经的念头,被一个狼女使唤也就罢了,可不想再添个玉花梓。
再瞧花梓这架势,刚柔并济,威逼利诱的,果然藏着一身的好手段,难怪狼女能对花梓如此死心塌地始终如一的。
冷寻正站在案前品鉴萧叶醉的画作。
花梓凑过去轻声问道:“可是看上哪幅了?情谊价格,五两银子便拿去。”
冷寻身子一抖,转身瞧见花梓笑眯眯的脸,那双眼已眯成两弯月牙,只觉得凉风嗖嗖却不知从何而来,他向一旁蹭了几步,慌忙摆手:“只是随意看看,随意看看。”
已近晌午,窗外依然阴雨蒙蒙,细雨随风潜入。花梓长发轻漾,她凑近案上那张画,忽而大喊一声:“啊!”
冷寻吓了一跳。
“这上头怎么沾了雨水,这还怎么卖的出去?冷寻,你怎么也不小心着些?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她盯着画上无足轻重的一小点儿雨渍皱紧了眉头,仿佛火烧眉毛,天塌地陷了似的。
杜卓连忙凑到跟前,啧啧叹道:“毁了,毁了。这谁弄的?找他赔钱啊!”
花梓转过头,向杜卓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继而哀戚地望着冷寻:“罢了,罢了,大不了这个月紧衣缩食,日日吃窝窝头度日。”说着,眼中泛起莹莹泪光。
冷寻哪见过这架势,向来怜花惜玉的他最瞧不得美人落泪,虽说是毁了容的美人。
于是,他二话不说,伸手掏出五两银子递将过去。
花梓作势推让两次后,便握紧了银子揣进袖筒,后颇有些难为情地笑道:“冷公子真是豪爽,真汉子无双!”
冷寻见美人破涕为笑,又被如此“诚挚”地赞扬褒奖,一时喜上眉梢,便忘了囊中空空。
杜卓在一旁冷眼旁观,自此更加坚定了不能与花梓对抗的信念。
这就好比一株小草,长在思逸山庄那棵古榕树下,会果断选择被榕树所庇佑,而不会打算与榕树一争高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家、妻
带来许多桂花糕,被拿走五两银子后,冷寻欣欣然离去,临走时握着白玉曦的手,感叹道:“能有如此慧眼识人的掌门,是你我之幸啊!”
白玉曦瞟了眼他鼻翼那颗鲜血淋淋的痣,此时已结疤,伤口不大却十分醒目。
“伤口不要紧吗?”白玉曦象征性询问以示关怀。
冷寻却霎时霞飞双颊,扭捏半晌,扯出个甜腻腻的声音:“这是爱的印记!”言罢,一溜烟儿跑出门去,直到雨水淋上肩头才想起撑伞。
白玉曦望着他的身影唏嘘感叹,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待他回过身来,一块桂花糕已送到眼前。
花糕后是玉花梓喜气洋洋的笑脸,脸上那两道疤痕好似不小心被泥土弄花了脸,半点儿不觉得难看,竟生出一丝俏皮可爱的味道。
白玉曦忽而心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王八看绿豆,对上……这个比喻似乎哪里不对。
他有些憎恶自己如此挪不开眼的样子。
别说有个沐冷尘了,即便没有他,没有过去种种,她就是不爱自己,自己又能如何?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局面。
“喏,填填肚子,味道极好的。”花梓将花糕又朝他眼前凑了凑。
白玉曦伸手接过花糕,咬了一小口,皱皱眉,却还是笑了。
曾经十分厌弃的食物,如今也并不那么排斥了,日子还长着呢,有什么可担忧的?
“就该多吃些甜的,你看嘛,吃了桂花糕,白玉曦都能笑出来了,这是有多甜,多甜啊。来。杜卓,你也吃一块儿。”花梓品着桂花糕,望着窗外雨声泠泠,忽而想到。若做了掌门,那是否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如此一来,卖画得来的钱,再不用花在吃穿用度上,可以积攒起来,用来养老。
当萧叶醉得知她如此想法时,露出十分悲凉的表情,握着她的手颤抖着说:“徒儿,即便做了掌门,你也不愿放过为师吗?”
是日黄昏。雨势渐弱,走在天地间只听得见沙沙声细如蚊蚋。
零星雨线落在脸上微微发凉,竟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花梓实在闷得慌。
天色向晚时,她穿了双木屐出了门。
雨线若有若无,她便收了伞。徜徉细雨中,顿觉头脑清明,心绪豁然开朗。
她心里默默筹划着未来,这些时日所见所闻皆与自己过往有关,可任她如何思索,却无半点儿头绪,故而她想。还不如放眼未来。
此时,她已打消了浑浑噩噩活下去的念头,打消了出家的念头。转而去想如何做(混)好这个掌门。
她想,日后做了掌门,吃穿住行有了着落,卖画赚的钱可尽数积攒。过个五六年。便可以抽身而去,周游天下,领略各地美景,尝遍各地美食。
待到人老珠黄白发横生时,寻个美丽而清净的地方儿等死。真是再美不过的一辈子。
她正满心喜悦,白玉曦不知从哪冒出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揽住她的腰身,纵身一跃……他还真是神出鬼没。
她听到耳畔呼啸的风声和细细的雨丝划过发髻的声音,头上的玉簪子划破空气落到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碎成两半。
花梓莫名有些怅然,仿佛刚刚思索的那些幸福被突如其来的人生生折断,难道这幸福里没有他,便算不上幸福了?
她低头望了眼地上的簪子,生出些许难抑的凄凉。
直到双脚落定,她发现已身处凌云阁的最高层。
不在檐下而在屋顶。
足下是层层青瓦叠覆,而每片瓦都刻着古怪的文字和图样。
她侧眸瞧了眼白玉曦,身子失衡,险些跌倒,如此高楼巍峨,摔下去岂不粉身碎骨?
她急急忙忙,一把抓住白玉曦的袖子,眼中满是惊恐。
白玉曦伸手扶住她,同她一起慢慢坐下,忽而一指远处海天一色,喟然道:“你愿做燕雀抑或鸿鹄?”
花梓觉着白玉曦定是病了,否则不会问出如此古怪的问题。
可既然白玉曦问了,她敢不作答吗?
“都不想,我想做人,”她抚摸着身旁瓦片上细密的刻痕,认为如此回答似乎有些不太讨喜,便补充道:“当然,你若选择做鸟,我断不会嘲笑你的。”
花梓觉着,如此解释反倒不如沉默,直想咬断舌头,再不多言。
幸好白玉曦看似心情不错,并未与她为难,反而自说自话道:“我向来贪心,既想做安逸的燕雀,又想做划破长空的鸿鹄。”
“一种鸟已经无法满足你了吗?”这当真是没经大脑,脱口而出。
花梓觉着最近白玉曦对自己太过和颜悦色,导致自己频频未经思索,而话一出口方觉错。
呼啸的冷风携着细细的雨将她散乱的长发扬起,像随意一笔浓墨重染,霎时海天失色。
白玉曦终于将目光投向她,那眼神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层冰霜,当看到花梓一脸无辜的模样,他想,与她谈论这些简直是疯了,这怨不得她,怨不得她,是自己的失误。
风扬起,他忽而笑了,伸手挽起花梓凌乱的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我愿做鸿鹄你来做燕雀,我带你划破长空,你给我安逸的家。”
她并未躲闪,不晓得是害怕足下落空,粉身碎骨,抑或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家”这个字多么美好,花梓一直渴望而似乎总是无法捕捉到的就是这个字。
她想要个真正属于她与白玉曦的家,很温馨的那种,每日里清粥小菜,无事的时候可以徜徉湖畔。
她还记着眼盲时,白玉曦曾偶尔带她去过的小河畔,他告诉她天凉了,随口的一句话,让她开心了好几天。
自打眼睛瞧得见了,便再没了那样的日子。
她忽闪着眸子声音清凌凌如湖水:“但愿我还是个瞎子。”
白玉曦一把将她裹到怀里,仿佛拼尽了全身气力,花梓想,幸好自己骨质硬朗,否则定会被抱成骨折。
就像蒙蒙细雨忽而飘起冰雹,花梓脑中霎时划过一些不堪的画面,是她手持匕首划伤面颊的瞬间,是山下悦灵阴森的笑容。
她身子一僵,心中咯噔一声,她轻声道:“那样,我们就还是兄妹,是亲人。”
她能感觉到白玉曦满是柔情的臂膀霎时变得僵硬而冰冷。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他漠然起身,后退,后退,花梓状似茫然地望着他阴鸷的脸,直到他跃下凌云阁,再瞧不见踪影,她的眼泪若断了线了珠子,一滴,两滴,三滴……最后连成线。
她将脸埋入双膝,呜咽出声,大片泪渍漫上脸颊,濡湿的裙袂贴在脸上,温润细腻,四肢却愈加觉得冰冷。
“你哭什么?”白玉曦的声音忽然响起,竟多了些许玩味。
花梓忽的抬头,见白玉曦站在身旁,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瞧见自己难过他很开心吗?
花梓赌气似的将头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边哭边嚷嚷着:“我怕摔下去摔死不可以哭吗?”
白玉曦豁然笑出声来,那声音淹在花梓的哭声里,浸在迷蒙的细雨里,落入花间柳叶。
他移步上前,微微屈身,将她拦腰抱起。
花梓觉得天旋地转,一把搂住白玉曦的脖子,也顾不得掉眼泪,探头望了眼下方,悬崖一般。
她又紧了紧双臂,一本正经道:“抱稳点儿,我还没活够。”
他足下轻点,带着花梓跃下楼阁,耳边的风声愈胜。
黄昏已去,天色黯淡,她听到白玉曦坚定的声音在耳畔萦绕:“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嫁给我!”
她心里美滋滋的,假装没听见。
在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