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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女有疾-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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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点儿表情也无,于是,转头望向桑王。

    桑王却也盯着花勿语,眼神里是说不清的讶异,转而变成无休无止的心痛。

    “父王,我累了,想一个人睡会儿。”花勿语尽力微笑,转过身去时,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泪水直流到嘴角,又苦又涩。

    累了,太累了。太辛苦了,一个人苦苦支撑的美好,原来不过一厢情愿,一意孤行。算了,是到放手的时候了。

    肖泽匆匆回到悦灵所居府邸,家中美人正对镜梳妆。

    柳眉弯弯,衣袂翩翩,回眸浅笑间朱唇轻启,低唤一声:“肖郎~”

    见肖泽面色不悦,悦灵立时起身,斟了茶送到他面前:“喝茶,怎生不悦?”

    肖泽坐上檀木椅,将凉茶一饮而尽,抬头盯着悦灵,正色道:“看来,举事的日子不远了。”

    悦灵咯咯笑出了声儿:“这不是好事嘛?怎那小公主耐不得寂寞,着急出阁了?”

    她偷偷瞥了眼窗外,南宫傲伏在屋顶。嘴角上扬,一个闪身,悄无声息消失在夕阳锦霞里。

    “你家老将军可知道此事?”悦灵望向肖泽,又悉心为他拂去肩上轻尘。见肖泽摇摇头。遂放下心来,立时眉梢含情,喃喃道:“可莫要让他老人家知道了,他老人家一根筋,想不开。别闹到最后,举事不成落得个满门抄斩。”

    见肖泽皱着眉头不应声,她又委身坐到他腿上,将肩上薄纱轻轻褪去,轻言轻语:“到时事成了,让他老人家坐拥江山。岂不是美事一桩?”

    肖泽轻轻将薄纱拾起覆上她肩膀,轻轻搂着她的腰,没有丝毫挑/逗和掠夺,声音颇有些疲惫:“我与别人拜了天地,你可会伤心?”

    悦灵微微一愣。如水的眸子轻闪间,双臂已攀上肖泽的脖子,眼波潋滟竟哭得梨花带雨,哽噎难言:“肖郎当真不懂小女的心?看着你与别的女子拜天地,我如何会不伤心?可是……可是不这样,日后我又如何与君长相守?只要能与肖郎执手白头,我受点儿委屈又何妨?可……可肖郎若说我无情。小女这就死给肖郎看!”

    她欲起身,肖泽立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连声安慰:“是我错了,是我失言,灵儿莫要难过。”

    悦灵望着窗外天高云远,心中暗喜。看来是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

    花梓再次将钗钿礼衣送到白玉曦面前时,距大婚仅两日。

    她万没想到,一切的一切竟像一场梦,就这样没缘由,没头脑地碎成千片万片。七零八落。半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白玉曦会那样恶毒地盯着自己。

    那个眼神,曾几何时,她也曾见过。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山路,她躺在地上,他就那样怨毒地望着自己,仿佛盯着他的仇人。

    她本是满心欢喜,捧着赶制的钗钿礼衣,叩响白玉曦的门。

    见无人应声,她轻轻推开房门。

    天阴沉沉的,屋子里也透着阴暗的潮气。

    白玉曦坐在桌旁,地上五六个空酒坛七扭八歪。

    一片死寂,只余酒水的滴答声,在空旷压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花梓将衣服放到一旁案几上,慢慢走到白玉曦身旁,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白玉曦坐在桌旁,垂着头,长发凌乱不堪,丝丝缕缕铺在桌上。

    他听到花梓的声音,忽的抬起头来,嘴角慢慢慢慢上扬,然眸子却越越冰冷。他就那么死死盯着花梓,笑意渐浓,却无比寒冷。

    她心底寒意遽升,呆呆站在那里,不敢吭声。

    忽然,她生出些错觉。也许,一不小心,此时的白玉曦便会取了自己的性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白玉曦,捕捉不到一丝的温度,阴冷阴冷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站起身来,拎着酒坛,踉踉跄跄走到花梓面前,抓住她的头发,向后用力拉扯,又将酒坛高高举起。

    花梓瞧见酒坛就悬在头顶,她吓傻了,欲挣扎欲呼喊。然如何都挣脱不开,也呼喊不出,因为大口大口的酒水已经呛进她的喉咙,流进她的眼睛。

    她紧紧闭上眼,说不出话,不住咳嗽,胸口火辣辣如燃了一把火。

    她听到白玉曦的笑,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像银针划伤瓷碗般刺耳。

    直到酒坛空了,白玉曦松开手,蓦然站在那里,整个人显得鬼气森森。

    花梓后退几步,扶住墙壁,连声咳嗽,几乎要咳出血来。

    终于,她平静下来,抬起头,不卑不亢质问道:“我做错了什么?!”话音未落,已是满脸泪水婆娑。

    她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没日没夜赶制礼衣,废寝忘食,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他白玉曦在大婚当日能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裳。

    她从未奢望他明白,也从未奢望他为之动容。

    可是,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折磨自己。

    就像曾经,他站在她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竟好似望着仇人,任由自己躺在大雨里疼的晕死过去。

    好吧,既然恨。那就取了自己的性命啊!可为什么又一次次舍身相救,一次次融化自己的心,卸掉自己的心防……为什么?为什么?

    花梓不明白,看不懂。她盯着白玉曦的眼,等着他的回答。

    “你为何要嫁我?!”白玉曦呵呵一笑,将酒坛用力掼到地上,一声乍响,花梓微微蹙眉。

    捏紧的拳头不住颤抖,她觉得,白玉曦疯了,自己也疯了。

    “你为何要娶我?!”花梓不懂,他凭什么总是这样理所当然。

    “谁说我要娶你?我可从未打算要娶你!”白玉曦一字一顿,盯着花梓的脸。仿佛十分享受似的冷笑道:“或者,你若愿意,给我做个侍寝的丫鬟也可以,只是,别想着做妾。你还不配!”

    他又上前几步。

    花梓盯着他的眼,不禁连连后退。

    白玉曦倏然捏住她的下巴,死死咬上她的唇,像发疯的野兽,伸手探入她的衣领,哗啦一声,花梓半个香肩霎时裸/露开来。

    她吓傻了。不住地哭,不住哀求:“白玉曦……白玉曦……住手……你给我住手……白玉曦……白玉曦……白玉曦……”

    他忽然抬头,双眼布满血丝,低声吼道:“公主?!多么高贵无暇?”

    终于,花梓不再哀求,也不再挣扎。

    她没有气力了。只有眼泪仿佛流不尽似的,眼中空洞洞的只剩泪水。

    白玉曦霍然松手,一面摇头一面后退,凛然笑意褪去大半,花梓忽然望向他的眼。喃喃道:“为什么?明明不爱我,可是为什么?”

    仿佛霎时大雪纷飞,白玉曦觉得从心底漫上层层寒意,眨眼山崩地裂。不爱?对!不爱,不爱……可为什么她要说出来?

    他仰头大笑:“没有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为什么!你给我滚!”

    他一把推开她,花梓却拉住他的手,惶然问道:“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会改。你说啊,你是跟我闹着玩的,过两天便是你我大婚之日,你不要闹了……”

    窗外阴云密布,愈加阴沉。

    白玉曦慢慢抽回手来,脸上仿佛蒙了千层冰霜,眼中却仿佛滴出血来,声音喑哑粗砾不堪入耳:“再不滚,我就杀了你!”

    冷风乍起,“吱呀”一声房门轻响,两扇门扉被风吹开,摇曳不定。花梓长发轻扬,绾色长裙凌乱不堪,在风中起舞,轻纱划过面庞,染了泪水涟涟。

    她恍然觉得,原来,这世间,从来都是漆黑一片,从未变过。

    白玉曦,从来都是恨自己入骨,从未变过。

    自己,从来都不曾幸福,永远都不会幸福。

    家,从来都不曾拥有。

    自己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记忆。

    就像一场梦,恍然醒来,才发觉,心底珍而重之的那个人,竟是这个模样,本想执手一生的人,竟对自己厌弃至此。

    可是,为什么?在那些不甚清晰的日子里,他要对自己那样好。

    “为什么?”花梓依然望着他的眼睛,似要看透他的心,里头藏了多少事。

    白玉曦冷冷扫过她的脸,望着窗外,嗓音若寒潭之水,低沉冰冷:“楚隐,这回你可满意了?”

    言罢,他上前一把扯过玉花梓的胳膊,将她扔到门外,声音忽然有些疲惫:“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让你生不如死!”后半句轻飘飘飘到冷风里,蓦然消散。

    那门,慢慢闭合,四目相望间,仿佛隔了整个红尘喧嚣。

    直至门扉紧闭,花梓忽然心悸,这是梦醒了吗?

    恍若被抽空了灵魂,她摇摇晃晃绕过回廊,穿过大殿,遥遥望向天边,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厄境之上,让人呼吸不畅。

    白玉曦曾告诉她,非摄灵殿门人,入了厄境,鲜少生还。

    ……

    为谁执笔,画尽墨染河山。荡尽离愁,怎奈沧海难填。月凉若水,暗沙笼烟,冷埙幽鸣处,一曲清寒碎红颜。

 第一百四十三章 撕心

    这残破不堪的人生,或许早该结束。

    厄境就在眼前,花梓知道,里面机关繁复,也许不出十步,便丢了性命。

    她想,罢了,想记起的记不起,想忘记的忘不掉,不如去阴司地府喝一次孟婆汤。将这些糟心的是非都抛弃,舍了那个看不懂的人,丢掉那些迷蒙纷乱的杂乱记忆。

    重活一次!

    然她只迈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啾啾”的叫声,熟悉而温暖。

    她回身,看到雪球正咬着她的裙角,拼命向后拉扯,似乎让她远离那片可怕的树林。

    她微微晃了两步,险些踩到雪球毛茸茸的身子。

    雪球猝不及防,一不留神,因着惯性摔到草地上,见花梓转过身来,立时爬到她的绣花鞋上,团成一团。

    厄境像蛰伏的野兽,鬼影幢幢。

    乌云压顶,一片死寂,花梓觉得胸口仿佛堵了一口气,呼不出,压不下。

    野草丛生已没过脚踝,冷风拂过,冰得脚腕发麻。

    正值盛夏,却这么冷,冷的让人心寒。

    花梓觉得累,累的走不动半步,遂躺在草地上,抱着雪球,蜷着身子,心中止不住地难过。

    她不明白,他若不爱自己,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如若他恨自己,何不一剑杀了自己?

    她拼命去想,拼命回忆,却如何都想不起丢掉的那些记忆,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他这样将自己恨入骨髓?

    忽然,气血上涌,舌尖一阵咸腥温热,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终于抑制不住,欲嚎啕大哭。可是,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星子,没有月亮。只有乌云下的厄境,像兽脊横亘。

    死一般的寂静,死一般的冰冷。

    泪水决堤,撕心裂肺。

    像一部无声哑剧。压抑着委屈无处发泄。

    也许,一觉醒来,这只是个噩梦。

    可有人偏偏不让她睡,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花梓睁眼,见眼前是曳地黑纱。

    思茗蹲下身来,俯视花梓,轻笑道:“死了吗?”

    见花梓睁着双眼并不应声,她便笑的更加欢喜:“曦哥哥真是深谋远虑,一直未曾告诉你,你父亲是你亲手杀死的。”

    花梓倏然瞪圆了眼睛。思茗笑靥如花:“他寻了你将近十六年,可惜呀,刚刚认出你来就被你一剑送上了西天!啊,对了,你以为白玉曦真的醉心于你。要娶你过门?你可知他一家上下十几口是怎么死的?是你那爱女成痴的父亲一夜之间屠了人家满门。你觉得,这样的血海深仇,曦哥哥会娶你?他从来都是恨不得一剑杀了你,只是不愿让你死的这样容易。如今这样多好,让你生不如死,比死了还难受。呵呵呵呵……”

    雪球忽然呲牙躬身,朝思茗的颈部冲了过去。思茗猝不及防。抬臂遮挡,雪球抓着思茗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思茗起身奋力一甩,雪球整个被弹开数米之外。

    花梓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沉重的身子向雪球跑去,然刚跑了两步脚下一软,整个跌倒在地上。她看到雪球嘴角渗出血来,直直躺在那里,身子不住抽动。

    她撑着胳膊爬了过去,耳边听到思茗懊恼的咒骂:“这该死的畜生!”

    本想上前再踹上两脚,忽然一声鸣叫。海东青如离弦之箭,朝思茗飞去。思茗躲闪不及,险些被啄了眼睛。

    她捂着受伤的手臂,扭头匆匆向摄灵殿走去,四周重又回归一片静寂。

    触到雪球的身子时,它微微睁眼,瞧见花梓满脸泪水,“啾啾”叫了两声,好像在劝她不要哭了。随后,又慢慢将脑袋凑到花梓跟前,轻轻在她手掌心蹭了蹭,嘴角的血一直在流。

    花梓一次次为它擦拭血迹,直到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耸搭在地上,一动不动,花梓依然不住的擦去它嘴角的血渍,一面摇头一面喃喃道:“雪球,雪球,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睁开眼睛,我去田里给你抓青蛙,给你吃最肥的那只老母鸡,你不是一直对着那老母鸡流口水吗?雪球你别睡了,别睡了……”

    终于,她死死搂住小白狐,拼命摇头:“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我不让你死,我不让你死……”

    眼睛火辣辣的疼,像燃了一团火,再多的眼泪也扑不灭。

    额头隐隐作痛,仿佛天塌地陷,她抱着雪球趴在旷野放声大哭……

    不远处,海东青蓦然而立,久久不曾离去。

    ……

    雨声泠泠,不绝于耳,口干舌燥,双目刺痛。

    花梓微微睁眼,瞧见窗外雨势正盛。小小的格子窗,只开了半扇,隐隐可以瞧见满园玉兰花开,馥香浓郁。

    她深吸了口气,顿觉浑身酸痛。

    环顾四周,是一间小小的茅草屋,桌上摆着清粥白水,还腾然冒着热气……

    她伸了伸胳膊,思索自己身在何处,思索何为现实何为梦。

    她想起白玉曦阴鸷冰冷的模样,想起他尖刻决绝的声音,想起思茗在耳边的轻笑,还有雪球滴着血的嘴角。

    心中不禁一阵刺痛,她弓着腰连声咳嗽,蜷成一团。

    窗外,一抹黑影眨眼消失,只余满院玉兰花香。

    花梓喝了粥,慢慢恢复些体力,裹了衣衫推开房门。

    冷雨铺面,轻风送爽,青石小路旁,一水儿的白色玉兰花开,让她想起在思逸山庄的日子,不禁莞尔。

    她瞥见门旁立着一把黧黑色油纸伞,撑开来数数刚好二十四骨,足以遮住三个人。

    花梓撑伞沿着青石小路缓缓前行,身体依然虚弱不堪,走得急了便会连连咳嗽。

    雨势不减,直到眼前兰花尽散,花梓瞧见远处是厄境黑压压的林木。

    如此,是在厄境之外,可自己是如何出了厄境,难道昨夜之事并不是梦?

    冷雨潇潇,倏然伞落,躺在水洼旁,任由风雨欺凌。

    不远处的苍松树下,白玉曦斜倚在树干上仰头痛饮,思茗一把抢过他手中酒坛,白玉曦斜眄着思茗似雪的面庞,萎靡不振:“你笑吧……笑我认贼作父二十载!”

    思茗俯下身来,将白玉曦揽在怀里,心中默念:“白玉曦,唯有我,能给你幸福。”

    花梓遥遥望着那树下的人,像两团融不开的水墨,抱在一起,无声无息,忽然觉得,恍若隔世。

    她猛然转身,朝着茅草屋跑去,一路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及至院门,已淋个通透。

    她想了许多事,思念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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