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家的小娘子-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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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我要嫁的是崔虎生,不是你!你放我家去,我什么都不说,求求你……呜——”紫苏带着哭腔边慢慢说边慢慢退到墙角,不用伪装,泪已经满框。
本是美人新妆,垂泪时更如雨打梨花,这种凌虐之色更是催人心肝。崔虎生被这美色所惑而不自知,紫苏退一小步,他就跟一小步。不知不觉间,挤到了案几与床架的中间。
就是这个时候!
紫苏猛的把烛台向崔虎生一扔,又双手把案几向他掀去。崔虎生下意识的没敢还手,怕伤了小娘子。结果接住案几栽倒在床,燃着的烛火迅速燎着床帐,整个床架都似被点着了。
泗水城中俱是木制楼阁为主,一家着火能烧一条街。紫苏那还顾得上这些,抓起裙子连蹦带跳的向外间跑。扶住木门拉了两下,不动,立时转身操起脚边的竹凳,“砰”得重重砸在窗上。一手砸窗,一手扣住窗台撑身一跳。
院中偷听的郑娘子与崔老娘反倒被砸出的竹凳给吓住。紫苏也不多看,蹬住墙角的水缸手一勾,就爬上了院墙。四处张望了眼,借着月光辨清此处离射天楼很远,但旁边有棵极高的槐树。眼看着那个崔虎生一脸黑灰的冲出来,紫苏不再犹豫。脱了嫁衣外袍,袖子卷两卷,蹭蹭的就上树了。
此情此景不只崔老娘与郑娘子惊呆了,那崔虎生也是目瞪口呆。崔老娘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压着嗓子在树下喊:
“新妇千万莫吵吵,你这样子给人看了还能见人吗?小娘子嫁谁不是嫁,树下这个才是我儿,是真正的崔虎生。你且下来仔细看看眉眼,不比那周冬生强百倍!你们是拜了天地祭了神灵,这般挑事难道不怕神仙怪罪!”
崔老娘在树下苦口婆心劝着,郑娘子不知从何处捞了根竹竿来。崔虎生摔了婚袍,也跟着往老槐树上攀爬。三人都知道今日事若是不能善了必遭大祸,谁想这小娘子身手这般灵活……
突然,一阵急风骤雨般的马蹄声渐渐逼近,在这夜间分外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签约了!太开心!必须好好码字才能不负编编不负卿!
紫苏:我看着!
紫草:我看着!
崔虎生:星星不是正躺床上啃豆干么!
星星:崔虎生!你蠢也就罢了,干嘛还害得我跟你一起犯蠢!
第20章 九天玄女下凡尘
响风院中灯火通明。
五颜六色的妆盒和首饰在罗汉榻上摆了个满满当当。苏九娘东挑西选了半天也不满意,指了候在一边的丫鬟说:
“速去去园子里给娘子我挑几朵开得艳的芍药牡丹来,若是配不上我今日的妆容服饰你就一晚上呆园子里好了!”
柳香香见那丫鬟走远,挤到苏九娘身边讨好的蹭了蹭,笑着问:“姐姐知道我一向笨,快和我说说嘛,你怎么知道二表哥一会得来我们响风院?”
苏九娘正拈起个兔形的花佃,在额间比划。听言眼睫儿轻抬,扫了柳香香一眼。
“贪嘴的鱼儿吃了食当然跟着鱼钩走。”转头对着菱花镜时又说,“妹妹还是少打听,你那张脸把所有心事都写出来了!”
柳香香买乖的从漆盒中抽出块金箔剪出个甲面大小的鱼儿,又用绣花针细细挑出纹理,帮苏九娘贴在额间。
“鱼跃成龙,贴这个,不仅兆头好,姐姐贴了也显俏皮!”
苏九娘调头又看了两眼柳香香憋住笑说:“算了!你听了别毛燥。这一个月来我们没存着好意众人皆知,但这将军府对我们也是没存什么好心。我们的那位二表哥可一直拿我们当细作看待。这些天你进进出出做了什么,他怕是早就知道了。先前没动,是不明其意又没捉着我们的错处罢了。今天送嫁时我在那何中卫面前点了点,所以二表哥今夜必回。”
柳香香有些着急了。
“那我们的事怎么办?”
“看你那毛性子,先过来帮我把朱脂调开。”苏九娘另拿了螺黛对着菱花镜细细描,描罢用尾指在眉梢轻轻晕染直至鬓角,最后又拿了细棉巾折成角沾上细米粉轻轻勾饰几番才停下。
“怕甚,当年我们能活着从金雀楼出来,还有什么难事!”
妆罢又挑捡好衣裙,姐妹二人坐罗汉榻上下起了围棋,外面还是不见动静。柳香香疑惑的看向苏九娘,见苏九娘托着粉腮自嘲的笑了。
“二哥哥终是长进了些,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啦!妹妹还需陪我下上两局,这次你须用心些,输了我可要摘了你那石车石渠串子!”说完重新捡了棋子,笑意莹莹的看着对面的柳香香。
何中卫信送到时宋鑫就笑了,带了崔虎生就快马往回赶,月上中天时这队人马雷轰般的冲到了城西。
西边月下现出一幅奇景。
高高的老槐树树梢上坐着个红衣娘子,月光如流水般从她头顶倾泄而下,整个人都笼在洁白的莹光中。那小娘子偏着头,半裸的手臂如莹石,正弯着梳理着被夜风吹乱的乌发。扬起的裙裾是绽放在夜空中的红色曼陀罗花,其下的槐叶在月光浸润中如星子闪闪发光。
宋鑫想,如果真有九天玄女,应当如是了。
这是紫苏第一次爬的这么高,高得似乎伸手能触天上人。远处的射天楼,旁边挂着红灯笼的沁香院,紫苏觉得自己都能看见窗棂上娘的身影。夜风卷起她的裙袖,让她有种错觉,也许撑开双手就能顺着风飞到娘身边。那个“崔虎生”可真差劲啊,爬了这半天也只刚到第一根树杈,离她还远着呢!
不紧不慢的一件一件拆下头上的花冠珠饰从树上扔下,理好乱篷篷的头发编了个三股发辫绕两绕用发簪牢牢固定住。伸手扶树干立起,紫苏摇了摇有点发晕的脑子,对着树下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一间、两间、三间,很快,西城一片的屋院店铺都亮起了灯,众人衣衫都不及穿好纷纷跑到街道打听。这走水可不是小事,谁知一抬头,无一例外的都看见了那月下的九天玄女!
宋鑫这才急急驱马近前,崔老娘见钢刀铁甲的军卫把院门齐齐围住,眼一翻就晕了。郑娘子吓得连退十几步,缩进阴黑的院角抖得跟发了羊角风般。一个军卫又从街角拉出个缩肩哈背的汉子,鼻涕眼泪流了一路。
“将军饶命啊,小民只是看热闹的……”
只崔虎生不言不语,灰白着脸从树上下来。“呯”的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宋将军马前。
宋鑫从怀中抖出张纸念道:“崔虎生,淳佑七年在鄂州入军,宝佑四年在天佑军四厢秦都指挥使下任押队,去年落金山一战时报了死讯。今年初从元军辖地到了鄂州,五月转回泗水城。恐吓强娶蒋家娘子,依宋律杖一百。”
崔虎生只低了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鑫转向那缩肩哈背的汉子又说:
“卢小四,蚕户,与绸缎铺郑氏通奸。依宋律徒一年半。”
“绸缎铺郑氏,有夫之妇,与蚕户卢小四通奸,依宋律徒两年。”
“崔氏,恐吓强娶蒋家娘子,略人为媳,依宋律杖一百。”
身心俱疲的周冬生听到这里翻身下马,走到崔虎生旁边,跪下。
“此事我亦有罪,还请将军法外开恩!”
宋鑫不理,抬头对着树上喊:“小娘子还不下来吗?”
紫苏真有些不想下来了。
这夜风里月色多好,真想跟着这风一起飞走,自由自在。
宋鑫似是领悟到什么,挥手让下属押了蒋家三人先去府衙。所有从属走尽,四邻的百姓也被轰回了屋内,只余一周冬生仍笔直的跪在马前。
宋鑫加重语调又抬头对着树上喊,“下来!”
“我脱裙子呢!叫什么叫!那么凶!……”后面跟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呓语。
紫苏晃晃悠悠的解了缠绕在一起的腰围和裙子,顺着夜风扬了几扬才松手,伴着一串清扬的歌谣。小娘子的声音有如林簌泉韵,空灵,婉转。
“一瓣心香一瓣荷,一泓秋水一泓波。一池碧叶一池影,一路风光一路歌……”
这状态有些不太对,小娘子这是被下了迷药?宋鑫在树下有些胆战的看着,手心捏起一把冷汗。
那扔出的红纱轻罗裙,被夜风鼓起,似是向月亮上飘去。而那个曾灵活的像花妖的小娘,此时却成了乌龟,慢慢的向下滑。
宋鑫耐心的在树下哄着。
“苏苏乖,慢点下!”
“苏苏是谁?我叫阿苏,不过阿苏好困……!”
“阿苏……先下来,我们回家睡!”
“那要和娘一起睡,不要小香也不要阿草……”
“……好!”
一柱香过了紫苏才从树上慢慢的滑下,蹲在墙头时还左摇右摆,似在考虑跳下,还是爬下。
宋鑫驱马侧贴上院墙,伸出一只手把紫苏从院墙上拉到马背上。也不理跪着跟一尊石像般的周冬生,抱着小娘子打马回府。
空落落的街道,周冬生跪在老槐树的阴影里。背后是崔家洞开的院门,面前是一片红色的爆竹屑,里屋的最后一点烛光也灭下了。男人整个身体突的像垮塌的城墙,趴倒在那片碎红里。
“哥哥!你就可怜可怜弟弟,允了我吧!我们同吃同住十年,亲如兄弟。若不是那一刀弟弟也不会被水卷走,落入北人手里。这一年来,弟弟受尽欺辱。虽最后逃回却落下了肺疾,再也不能与哥哥同上战场。弟弟不怨哥哥,弟弟知道哥哥也肯挡刀。弟弟只想要这小娘子,想得人都快疯了,求……”
“冬生啊!你也叫了我一年娘!那娘今天跪在这里求你,求你帮帮你弟弟。我老崔家就剩他一个了,你行行好,就把小娘子让给弟弟!娘给你磕头!娘以后天天上香求佛爷再给你点化个更好的娘子……”
两人都跪在他面前哭!求!周冬生不记得当时是如何答复的,也许是应了吧。这夜风可真凉,这崔宅也太破了,当时该再多喝杯烧酒。对了,他的弟弟和娘被将军带走了,他还得去救回。一百杖下来,就是年壮军官也活不下来。
就当是最后一次吧,还了这十年的兄弟情义和这一年的血脉牵绊。
紫苏一点儿也没有看见崔虎生,被宋将军圈在怀里时她还“嘻嘻”笑着,朝宋鑫脸边蹭,嘟着粉唇说:“娘亲亲!娘亲亲!”宋鑫被那那股在鼻尖缭绕不绝的气息逼得心猿意马,只能一路凛然正坐。
准备下马时,发现小娘子窝在怀里晕睡过去,白玉似的粉脸上拉了几道浅浅的血痕,额角还鼓了老大个包。哪有什么九天玄女,哪还有月下的半点美感。可蒋大夫伸手来接时,他毫不迟疑的挥退了,赶马直接进府,亲自抱了小娘子搁在床上。
蒋大娘挤了上前,伸手抚了下女儿的脸,眼泪就下来了。蒋大夫伸手探了探脉,又近身闻了闻,也松下了心来。
“多吸了些曼陀罗花粉,又受了惊,不打紧。我去开方子拿药,煎了灌下就能清醒过来。”说完边擦着眼角边向外走。
蒋大娘放下帐帘,解开女儿的小衣。抖着手轻触着女儿身上大大小小的乌青,和血痕,泪如雨下。
“阿苏哪曾糟过这般罪。”
青娘坐上床沿,也是一脸的难过。
屋外宋鑫听了顿了顿脚,向响风院快步走去,进院时毫不意外看见那苏九娘正支了窗向他看来。
“二哥哥脚程可真慢。奴精心打扮了一宿,眼下妆都快花了!”苏九娘媚笑着说。
“董生死了!蒋家毁了!九娘可还有人选?”
宋鑫跨进正堂,伸手挥掉桌案上的黑白棋子,俯身逼问苏九娘。
“有啊!奴已去信哥嫂,说泗水城宋将军府上住着位绝色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只等泗水关破,好敬献阿术将军为奴那没用的大哥哥谋个好出身。”
“啪!”宋鑫怒不可遏的一巴掌把苏九娘甩飞到地上。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呵——呵——呵……,十年前你怎么不杀我?就像杀我四弟那样?”珠翠绢花洒了一地,苏九娘撑起半边身体高傲的扬起另半张完好的脸迎上宋鑫。
“也像待我四弟那般,一剑穿喉而过!”
柳香香先时输了那局棋,被苏九娘逼了回屋拿那串石车石渠珠子。她心中很是不舍,在屋里徘徊许久,才捧了盒子出门。谁知进屋就见姐姐躺地上笑的糁人,半张脸又红又肿。二表哥站在罗汉榻前喘着粗气,额上青筋尽露。
柳香香立时怒了!
“二哥哥怎能动手!你们宋家害得我们苏家柳家还不够么,逼到这田地还……”
“闭——嘴!”
宋鑫横眉立目的向柳香香大吼一声,柳香香吓得手中的紫檀木盒差点失手摔下。可宋鑫也只瞪了一会就怒气冲冲的踢门走了。
苏九娘也不管那满地的东西,从墙上取下黑色的镙钿五弦琵琶。横抱在怀中随意拔了几个调子后,竟浑不在意的弹起了长相思。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想思。若问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觉得虐得不够!
崔虎生:信不信我掐死你!
周冬生:信不信我掐死你!
宋鑫:虐得好!
第21章 路遇元军离散
宋鑫出了响风院就直接去了泗水城府衙,夜风吹上脸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崔家众人被提溜着堂前跪了一排,个个都反剪双手破布塞嘴。周冬生也在堂下跪着。
宋鑫除了甲胄随手扔在椅上,也不坐高堂。抽了卢老四嘴里的破布,蹲着说:
“我宋鑫只是个武夫,本就不是这泗水城的县令。判那什么徒行的在我这儿不如打板子实在,还能省些米粮人手。可惜那董生受不住,二十板子就没气了。卢老四,你……”
卢老四听了马上磕头求饶,哭诉:
“大人饶命啊!小人只是受了董生些许铜板牵线搭桥,一切都是那郑娘子出面交易。卢小四虽平时贪色好吃,但罪不致死,求大人开恩……”
宋鑫掏了掏耳朵,又原从地上捡起破布堵住卢老四的嘴,又蹲到郑娘子面前。那郑娘子此时又开始发抖,眼泪沾了黑灰,左一道右一道。两管鼻涕糊到了那破布上,还顺着向下淌,把人恶心的不行。宋鑫实在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耐心不好,对长得又老又丑的犹是!懂就点个头,不懂就直接拖出去打板子!”
郑娘子听了头拼命点头。
“现在我提问,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你见过董生?”
点头。
宋鑫问得有技巧,不过二刻,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骗婚这事郑娘子谋划,崔老娘执行,崔虎生盲从。周冬生……周冬生就是个顶缸的。折腾了一夜,半个元人细作都没摸出来。那比牛还倔的周冬生还一直杵在面前碍眼,宋鑫烦燥的不行。绕着县衙大堂转了四圈,恨恨的踢了梁柱一脚。
“啪嗒!”“呯!“
老旧的楼板跟着屋顶上的几块青瓦一起落下,露出巴掌大的天空。
琵琶的声音更吵了。这长相思都弹第几遍了,叮叮咚咚个没完没了。这苏九娘夜里是不想消停了!
不对!
将军府离县衙怕有一二里,苏九娘没道理此时还有心情弹琵琶。
这月来除了苏九娘,还有个自北地回来的陶右卫啊!
何中卫留在府里,苏九娘定是故意透了消息,知道他宋鑫必是要回的。这边又牵扯上崔家与蒋家,不管是为着哪方,崔左卫也定是要回的。他二人走了,泗水关只剩陶左卫一人主持大局,若是……
中计了!
宋鑫气得当堂就踹了周冬生一脚。
“你这蠢牛!这蒙古军马上就进城!你小子今天就跪个够,泗水关破了不用我动手,这全城都得死光!”
说完收领着官衙中的军卫向将军府冲去,周冬生一怔,连忙起身赶上。过会儿又回转替崔虎生解了绳索,看了眼堂下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