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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药铺家的小娘子-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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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官人听言,双眼一亮:“是李某手重了,还请蒋娘子见凉,李某寻医问药是代家人相问。不过没想到蒋娘子不仅身手骄健,还懂医术,李某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慢待了!”说完还拱手行了个礼。

紫苏大囧,直觉很是汗颜,连忙解释:“我只是粗通医术,担不得这金香玉,若给我老师听见,定会说我轻狂。李官人可千万别乱用这金香玉三字!”

“在李某看来,蒋娘子已是很厉害了。不知蒋娘子的老师又是何等人物,若得亲见,李某家人顽疾定得医治。”

谈及病患,紫苏的兴趣完全被勾起。引着李官人去见了柏郎中,还全程陪同着讨论许久。言中还谈及苏吉丹的丁香,只可惜那香料贵重的很,李官人带得少,已经卖空了,柏郎中很是可惜。几人谈兴正浓,药童进来说外面送来了一批城南大营的重伤兵士,王大夫让紫苏出去帮忙施针治疗。

紫苏只好起身向老师告退,转向李官人时又说:“苏吉丹物产与我们这边真是大不相同,李官人再多坐些时候,阿苏处理完前面的事情,还想再与官人多聊几句。”

与这位李官人交谈有山川在怀之感,言语又温和,如清风拂面,听之宁人入迷。不能继续旁听,紫苏很是惋惜,不过想到前堂的重伤兵士,更好奇。针灸之术很少应对急证,便是用来麻醉也鲜少单用,需配草乌散之类的药。究竟是什么样的病患能逼得王丛文来找她这位慢郞中,紫苏加快了脚步。。

“快去多寻些水蛭,在水畔或堤岸淤泥中应该还能找到。”

王从文对着几个满面焦急的妇人说。

“迟了,那手就怕是保不住了!”

紫苏急忙上前查看那些兵士,都是刀伤,已经简单包扎过。王丛文见紫苏过来忙喊:“蒋大夫,先给这个兵士针麻。”

紫苏一看,吓了大跳,那兵士一只脚黑紫得不成样子,且以非正常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严重骨折。

“这人膝关节被强力拧断后,又被捆绑了近一个多时辰。如若不能疏通血脉,恐怕有生命之忧。我必须先尽快与他正骨,适才已经灌过草乌汤,但此人体质太差,不可多用,故特请蒋大夫帮忙施针。”

王丛文说得客气,紫苏却很惭愧。自开战以来,药局内和医官被分派至各军营,仅余她和王丛文二人留守。可她却整个上午都窝在柏郎中那边,听人闲聊,一时耳根泛红,手却不敢停。

“这些低级兵士不是一直做后勤,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

“是在万山伐木时遇到元兵,一同去了二百多人,就回来这几个,唉!”

王从文说着摇了摇头,紫苏也有些心惊。宽敞的中堂里七个兵士一只排开,不是被拧断手就是拧断腿。这得需用多大气力,才能把人手腿拧断。只知虎头山上元兵都是汉人,没料想竟有个臂力如此惊人的。

难道是他?
紫苏不禁想起站在青石上仅一刀就把灰狼劈作两半的元兵。那般臂力,何亦良说至少能开三石弓,莫非真是他!

大哥今天正是从南城门出的襄阳,紫苏心中一时嘣嘣乱跳,王从文手伸了半天,才惊慌的拿起另一片竹板递上。

“正骨时可不能走神,如果歪了可就是一辈子!”王从文斜瞟了紫苏一眼,紫苏连忙又递上块竹板。

“我……我家大哥今早刚出南城门!”

王从文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嘴里却说:“元朝大汗现在正学我们大宋兴建药局医坊,对从医之人礼遇有加,蒋大夫不必太过忧心。”

“大哥也是如此说!”

紫苏默了会应道。王从文急忙转换话题,又指挥着紫苏去给那些伤兵清创上药。待那几名妇人寻来水蛭,又逐个放在手脚有坏死之忧的兵士皮肤上。
这种法子紫苏也见爹爹用过,所以并不见怪,只是四周围观的病患吓得吸气声一阵又一阵。全部包扎、活血完毕,竟已是日头偏西了。两人都是饥肠辘辘,就着药局门前一人叫了碗豆粥并油饼,立着那,一口饼一口粥三两下就吃净了。吃完又回药局忙,日落时紫苏才告别王从文离开。

行至早晨的河道旁时,紫苏似又听见有人在唤“阿草”,便走回那棵老柳树下,立住。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林上村,再见到家人。只希望元地的阿草和爹娘都平安康泰,大哥也能顺利回村。紫苏低眉垂目,对着清流河双手合十默默祈求:愿水官赐福,保阿苏家人平安。

“蒋大夫!怎么在这河边祈福!”

李官人笑容满面的迎面走来,手里还拿着个鲜黄色的果子。紫苏见了也微微一笑,说:“好巧,忙完时发现李官人已经离开,阿苏正遗憾,这又遇见了。”

“吃完晚饭出来随意走走,不意竟遇上了蒋大夫。”说着将手里的黄色果子递给紫苏。

“这是什么?”紫苏拿起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李官人见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蒋大夫尝尝,这是我们苏吉丹的特产,菠罗蜜。”

菠罗蜜?闻着是种混合着林擒、荔枝等多种果味的香,是一种非常凝实厚重的甜香。紫苏试着轻咬了口,眼睛瞬时一亮。就和这果子闻起来的那般,吃进嘴中那股甜香迅速填塞了五感。

“苏吉丹的好东西可真多,阿苏都心生向往了!”

李官人听言眼神微闪,笑容更加温和:“不只苏吉丹,我还去过三佛齐国和新拖,现在手边上还有些犀牛角、乳香等零碎东西。太杂乱了,我也没心情整理!”

犀牛角!那可是好东西,功效比水牛角强十倍不止,紫苏立时就心动了。惠民药局里还没有犀牛角,光想是能亲眼见见或是摸摸,紫苏就觉得激动了。

“有血竭和龙脑么?阿苏看书里说,这两味药也都是异族产的!”

李官人歉意的笑道:“路上货品的明细册子给弄丢了,一大车子东西里我也只识得几样,也不清楚具体有哪些药材。要不蒋大夫帮我查对核清,李某必定重金以谢。”

紫苏听到犀牛角时已经心痒难耐,再听还有一大车子的西货,哪里还站得住,拉了李官人便走。

“哪里还用酬谢,阿苏还想多开开眼界。异族人襄阳府里是有,但西货商人估计就你一个了。都言财不露白,李官人信得过阿苏已是阿□□幸!”

李官人听了欣然引路,还没行过五步,一个刀鞘便拦在面前。

“诱拐良家妇人,知道依大宋律该如何处置吗!”

一个着灰布短衫束腿长裤,外穿棕黑半臂的武夫持刀拦在两人面前。

“当街持刀伤人,知道依大宋律该如何处置么!”

紫苏冲前,挡着李官人面前挺胸昂首的反问道。













第38章 襄阳府的内乱(一)
灰衣武夫见紫苏上前,反而后退两步,收刀行礼:“小人见过阿苏娘子。小人名唤宋甲,奉宋将军之命保护阿苏娘子。酉正时全城宵禁,阿苏娘子还是不要与不明来历之人在外逗留。”

宵禁?
紫苏连拍了几下额头。自己真是太稀里糊涂了,出门时青娘还特意交待过,而且方才王从文也有提醒。差点……紫苏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李官人挥挥手:“李官人快些回去吧,我们改日再约!”

李官人意味不明的看了宋甲一眼,施施然转身离开。宋甲神情很是凝重,看着李官人离开的方向对紫苏说:“还请阿苏娘子恕小人多嘴,现在襄阳府内细作很多。小人观刚才那人神情举止不类凡人,阿苏娘子还是多提防一二。”

“是宋将军让你这样说的?”紫苏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看向宋甲,轻飘飘的问。

宋甲面色一暗,曲膝拱手答道:“宋将军只让小人暗中保护阿苏娘子,不得干涉娘子的行动!刚才之言是小人多嘴了!”

自那日在药局说开后,紫苏每日都是自行往返,没想到宋鑫居然会派人暗中保护。紫苏虽有些诧异,但也只是诧异。回头再想想那李官人,也确实是自己行为鲁莽了,哪有个年轻娘子天黑了跑去陌生男子家。心下暗暗警醒,以后再不能犯这种错了。只是想到那犀牛角……唉!反正自己也买不起!

宋甲在紫苏踏进院门就消失在夜色里,紫苏拍拍身上的尘土冲着院内喊:“冬郎!大珠!快出来,阿苏姐姐回了!”

温暖的烛光从拱门处散射过来,灶房估计是在做蒸饼,内院烛火被水汽晕染的朦朦胧胧。冬郎飞快的迈着小短腿冲过来,小脸贴着紫苏的肚子不停的蹭。

“阿苏姐姐怎么才回来,冬郎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紫苏一把抱起冬郎,对着被水汽熏得红红的脸蛋响响亲了一口。

“青娘没给我们又乖又可爱的小冬郎准备食物吗?阿苏姐姐来摸摸小肚子,看里面的咕咕是不是还在叫!”

青娘擦着手迎出来,笑着对紫苏说:“冬郎刚才吃了碗豆粥,和半个蒸饼,不会饿。只是有些馋篷糕了!”

大珠也张着肉乎乎的手抱住紫苏,仰着小胖脸说:“阿苏姐姐,大珠想吃白糖糕。”

紫苏笑眯眯的应道:“都有!都有!”

青娘上解下身上的围裙,抱过冬郎,对紫苏说:“你先别管他们,灶上给你留了饭,快去吃吧。”

紫苏笑着应了声“好”,又冲着两小只说:“阿苏姐姐现在先吃点东西,把气力攒足些。大珠和冬郎先去洗得香喷喷,钻被子里睡一会儿。等眼睛睁开时,既会有白糖糕,也会有篷糕。”

两小只得了允诺,也高兴的跟着青娘去洗漱了。紫苏吃过饭又去哄着两孩子玩了会,离开时青娘跟了出来。

“阿苏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我提心吊胆了好久。就我们这边巷尾那家,今天上午来了好些官差,说是他家的小娘子昨夜被人给害了,家里人喊人吃饭才现。唉!估计是这仗打得不顺利,下面贼人就开始作乱了!”

“这片不是城中最太平的宅子么,怎么还能出这种凶事!”紫苏惊奇了,拉住青娘追问。

“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我们才能知道,其它地方谁知有多少,官府也怕动摇民心。唉!别问了,想着就恕D隳堑ㄗ颖日胙刍剐。毂鹞柿耍∫院蠹亲盘炝燎盎丶摇!�

紫苏抿嘴笑笑,应下了。心里却开始琢磨白日里的那个李官人,仔细想了想也是有些可疑,出现的突然,有些身手,又是异族人,应该不会是他吧!心里一阵后怕,夜里做梦时竟又梦见虎头山,梦见站在大青石上的元兵把一个小娘子劈做两半。可这次紫苏却不害怕了,梦里她身着红色提典刑狱官服,一手捧着《洗冤集录》,一手翻看着尸体说:凶手臂力过人,刀伤自右向左下行,剖面整齐……

清晨醒来,紫苏想起昨晚所做之梦,忍不住笑起。真是太荒唐!起身打了两套五禽戏便去灶间给两小只做白糖糕和篷糕。
江米和莲子是昨夜泡好的,又用石磨细细磨了两遍。快手快脚的揉捏好,放进笼屉,蒸熟后又把灶门原堵上,捡了两碟子放食盒里带走。跨过垂帘拱门时见青娘轻手轻脚的推门出来,紫苏笑着冲灶间指了指就转身出院了。

行至半路,想不过又回头四处张望了下。

“宋甲!”

“宋甲!你在不在?”

十步开外的墙角走出个武夫,依旧是灰布衫配束腿长裤,外套棕黑色半臂,不过不是宋甲。

“小人宋乙,宋甲回营接岗,不知阿苏娘子有何吩咐?”

紫苏一笑,从食盒中端出一碟篷糕和白糖糕递过去。

“本想给宋甲的,既然不在就给你吧!要趁热吃!”

叫宋乙的武夫似是有些呆怔,但手还是接过碟子,向嘴里一倒。只见两个腮帮子鼓了几下,就咽了,面无表情。紫苏却明白过来,走到路边的一家小面馆问:“几碗?”

宋乙吞了吞口水,一本正经的回道:“汤面要三碗,还须再配上三个蒸饼。”

紫苏只觉有些好笑,转身对着面馆老板说:“四碗脍面,一碗配银丝浇头,三碗配羊肉浇头。再拿三个胡饼。”

老板手脚麻利,很快便端了上来。紫苏大大方方的坐下吃面,宋乙见状也不扭捏,端了面碗大口吃,一会儿功夫头上就冒出了热气来。许是同桌吃过了饭,再走时两人就热络多了。进药局时紫苏还看见宋乙在外面对她挥手。

王从文见紫苏心情甚好的模样,便问:“有甚好事,也说与我听听!”

紫苏笑而不答,只举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

“又给柏郎中带了好吃的!蒋大夫难道不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么!”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好,王大夫准备用什么与阿苏交换?”

紫苏狡黠的笑了笑,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王从文桌案上的《察病指南》。王从文吓得立即扑上桌案,嘴里不停嘟囔着:“已经叫你哄走本《洗冤集录》了,快走,快走!别再想肖想我的宝贝。”

紫苏见了便一路笑,笑着走进了后堂柏郎中的屋子,大喊:

“老师!阿苏来了!阿苏今天做了篷糕和白糖糕给老师尝尝!”说着便把食盒里的碟子拿了出来。

柏郎中出来看了糕点一眼,很是不满:“阿苏你孝期吃素也就罢了,偏偏连累得老夫也跟着你一起吃素。”

紫苏有些脸红了,小声说:“要不我给老师去卖东街的插肉面?”

“算了,现在吃了没准一会儿得吐出来。昨日刑捕房新得了个年轻女尸,死状甚惨,但查看内脏倒是便宜。小丫头敢不敢去!”

“为什么不敢!”

柏郎中看着紫苏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解剖在《黄帝内经》中就有纪载,你早先看过的《欧希范五脏图》、《存真图》就是我朝早年绘制,只可惜能用于解剖的尸体太少。研究好人体内脏血脉走向,对于你学医是非常有进益的。那些可比你手中的《洗冤集录》要详尽多了,今天去看的这女尸你可以细细比较下,回头再把《存真图》吃透。”

“是!”紫苏拱手应下。

估摸着日头近午,柏郎中与紫苏二人坐车到达城北义庄。义庄的看守是个跛脚的老兵,见柏郎中来了忙迎上前说:“司理参军已经到了,柏郎中请随老汉来。”往后看见紫苏时眉头不由一皱,但也没说什么。

紫苏见跛脚老兵皱眉,微红着脸急忙拱身行礼。老兵没搭理她,紫苏只好快步跟上老师。虽说已经是第二次,可进了这阴森森的地方,冷风习习间还是有些悚然。直通通的房子里排了一长溜木架子,架子上都是铺了白布的尸体。最尾的架子边立了个披甲军士,正在查看尸身。

“周参军,柏郎中来了!”

老兵冲着屋内喊了声便不再前行,紫苏经过老兵时略有些不好意的将手中的烧酒递上,便转身匆匆跟上柏郎中。

第一次跟柏郎中来看尸体时,紫苏虽全程坚持下来,可是一出门就吐了那老兵一身,想那老兵对她定是嫌弃的紧。事后柏郎中特意与她提了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所以出门时紫苏便特意带了瓶春风楼精酿的烧酒,贿赂一番。只是想及那日自己的表现,难免汗颜。

“阿苏,过来见过新任的司理参军!”

柏郎中在远处招手呼唤,紫苏忙快走两步,上前对着那披甲军士拱身行礼:“小人惠民药局蒋紫苏,见过司理参军!”

披甲军士本是背对着紫苏,听言身形僵了一僵,缓缓转身,说:“不必多礼!”侧身又对柏郎中说:“柏郎中有事喊声便可,下官去门旁候着。”说完便向大门走去,经过紫苏时身形还是有些不自然。

紫苏倒是坦然的好好打量了周冬生一番,比起上次所见,人倒是精神了许多。听何亦良言,周冬生在虎头山一役手执双刀,无人敢掠其锋,是除宋鑫外杀敌最多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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