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家的小娘子-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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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的五感较一般人灵敏,连带着这痛疼的感受也比一般人放大了几倍。撞人时,紫苏就在算计一定要缩成团,减少自己的损伤。被马踢了一脚时肩膀剧痛也没敢放松身体,再当车轮压过时,右脚腿骨“咔嚓”一响,她便僵在那里了。
眼前发黑,虚汗如水般从身体里溢出,可她硬是没昏过去。紫苏只能咬着牙忍,可这痛太煎熬,身体不自觉的发颤,颤到浑身上下都疼,牙齿止不住的“咯咯”作响。
“阿苏!”
宋鑫慌乱的跪倒在紫苏面前,手害怕的不停发抖。抖抖索索的几次,才解开绑在紫苏手上的绳索,解到脚上时不小心带了一下,便听见一阵细细的“咯咯”声起。
“咯!咯!疼!疼!疼!……”
宋鑫看着阿苏的脸瞬时变青,额上汗珠肉眼可见的又起一层,心慌的厉害。宋鑫努立定下心神,交握住发抖的手用力捏了捏,才从腰间摘下水囊,塞到紫苏嘴边。
“喝!喝点烧酒就不疼了!”
紫苏的牙齿一直在“咯咯”的打战,酒水顺着嘴角直接淌到了青砖上,半丝未吞下。宋鑫收回水囊,仰首含了一大口。小心翼翼的俯下身体,贴着紫苏泛白的唇渡过去。如此这般渡了四、五次,直到紫苏的牙齿终于停止打战,脸上泛出了一丝丝的红,这才停下。
“宋、宋将军,担架来了!”
吕师悦狼狈的站在宋鑫身后,有些难堪的说。宋鑫回头凶狠的看了吕师悦一眼,不理睬他伸出的手,亲自把紫苏搬上了担架。紫苏痛呼了一声,睁开水朦朦的眼,又很快皱眉闭上。
“……阿苏大夫怎么样了!”
宋鑫推开吕师悦,一力把担架举上头顶,回头怒喝:“这城南大门身系襄阳府数十万军民性命,不是青楼妓宛,供你取乐之处!”
说完不再回头,直奔惠民药局而去。
棉片似的雪终于下下来了,天色阴得像要入夜。惠民药局已经四处点起乌桕烛,大堂内人头攒动,哀声连天。一下午涌进来近百个病患,分流了近两个时辰,堂内任挤了十几个烧伤、砸伤的病人。王从文忙得焦头烂额,柏郎中也出来指挥馆内小厮医女给病人包扎上药。宋鑫举着担架冲进来时,整个大堂都静了一瞬。
实是宋鑫形状太骇人,眉眼胡渣上都是雪,身上一半被雪染白,一半被血染红。举着担架的左肩还在向下滴血。
“阿苏被一辆马车从身上压过,流了很多血,王大夫你快与阿苏医治。”
柏郎中急急迎上,引着宋鑫进内堂药库里搁下。见紫苏面色又青又白,下半身全被鲜血浸染心头也是突突直跳。一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操起小刀划开层层棉裙棉裤,内层的棉裤被血浸染得和伤口凝在一起,清理时紫苏迷迷糊糊喊疼。
宋鑫被紫苏的喊声喊得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柏郎中,能不能用草乌散?”
柏郎中生气的瞪了宋鑫一眼,手下依旧不停。一边的小厮好心的低声解释:“宋大人,未诊查出病情前是不好用草乌散的,你莫在打扰郎中诊治,不如跟小人出去先包扎手上伤口。”
宋鑫本待拒绝,想了想又点头跟了出去,只是不肯走远。听着阿苏疼呼宋鑫有些受不住,可听不见时心底更慌。见那小厮拿起药瓶慢腾腾的洒止血散,一把抢过,呼啦啦的到了大半瓶,老着脸说:“速速包上!”
小厮刚包了一半,药库里传来阿苏凄厉的惨叫声,宋鑫拔腿就冲进药库。柏郎中见宋鑫冲进来阴气沉沉的怒斥:“又进来做甚,这般好的小娘子嫁与你,三天两头的受伤,身上伤痕摞伤痕,不如早早放了她,省得再受你牵连!”
“都是宋鑫思虑不周,阿苏怎么了?”宋鑫焦急的询问。
“暂无大碍,留在这边观察几日。宋大人还是自去忙吧,省得再把阿苏灌醉,累得老夫险些失手!”
宋鑫终于松下气来,也不在意柏郎中的冷语,冲着他笑笑就席地坐在担架旁。低着头,随便把手臂缠住。柏郎中见了冷“哼”一声,袖子一摔,又去外间忙了。
阿术这次攻城来势极凶,硬是搭着浮桥推了数千架云梯及炮座洞子过来,一时箭炮如雨。又在退水的河滩上让民工转运土木,堆建土山。何亦良必竟临战少,一时也慌了神。正在这时,周冬生披了全副盔甲上了城墙,何亦良惊喜的迎了上去。
“因宋鑫擅离职守,徇私情放元军统帅阿里海牙出城,致南城门险被敌军突进,现革职查办。即日起,由周参军接替宋鑫镇守北城门,并同时接管北城大营!”
从周冬生身边挤出个小将,对着城上诸军士大喝。
何亦良怔住,再看周冬生宛如换了个人一般,也不看他,直接指挥兵士架起网栏阻挡炮石。又让兵士一边放铁撞木退敌,一边指挥人淋油烧云梯,放火箭。
第41章 阿苏想吃拔霞供
宋鑫在周冬生上城墙时,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将军,怎么办!”
紫苏这时已经被搬到了王从文的床上,窝在棉被中仍在一阵阵的出汗。宋鑫拾了袖子轻轻擦拭,淡淡的说:“吕师悦还是有两分血性的,不会污我,左不过是寻个由头掩下城南丑事。我能怎么办,就算我宋鑫有三头六臂也拦不住别人窝里撗,左右襄阳府城高兵壮,能经得起折腾。”
宋甲有些不平:“周冬生是将军一手带出,这般做为也是寒了众兄弟的心。”
“疼!疼……”紫苏在床上开始呓语,汗水又冒了一头。
宋鑫忧心的看向紫苏,不再回话,挥手示意宋甲退下。
自那天起,襄阳府内颁布了一系列的战时新令,城内居民分六隅,五家结一甲,互相监视。若有一户有细作之嫌,余者不报,以同罪论处。各家轮流出人,夜间巡视。每家每户需备足防火物事。宵禁时间改为,辰正至申末。如此一来,襄阳府内因阿里海牙带来的恐慌终于稍减了些。只是宋家的下人纷纷请退,一则因年关近了,另则是新令一出,各家人手不足。
紫苏第二日午时才彻底清醒,醒来又是疼得整日哼哼。可柏郎中顶多夜间给点草乌散,其它的却再也没有了。宋鑫倒是日日守在药局里,端汤送药,姿态摆得极低。就连柏郎中都缓下了脸色,再见宋鑫时也肯说上两句。便是紫苏再傻也明白宋鑫的心思,除却疼得忍不下时哼两声,人越发的沉默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宋鑫特意回家换洗一新,亲去药局接紫苏回家。进来时一身宽袖长身的玄色锦袍,背挺腰直,体态纤长,行走时衣襟飘飞,一时光华照人,紫苏差点没认出。刮净满脸胡渣,露出剑眉星目,唇边又带二分笑意,看着更是儒雅风流,引得几个医女频频回头探看。
紫苏一时也有些看呆,但很快回过神,心底不知为何突然冒出“美人计”这三个字。
腿上的伤口已经拆线,但骨折之处至少要等上百日才能全愈。这些时日的起居住行,大多都是宋鑫抱来抱去。次数多了,紫苏面皮也就厚了。再被宋鑫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上马车时,她也只是低垂了眉眼窝在宋鑫怀中一动不动。
宋鑫对此很满意,上车放下紫苏后挨坐着扶住,又拉住紫苏的手说:“这些日子我也仔细想过,放你自由嫁聚我宋鑫实难答应。自看见你第一眼我便动了心,只是你身份太低见识又短,做正室是不太合适。但我宋鑫可以保证,以后必寻个心性宽厚的,不会让你为难。”
紫苏听言如坠冰窟,心内又如火煎,手也开始微微发抖。宋鑫见紫苏脸色大变,身体微颤,脸色也沉下来。说:“我以诚心待你,难不成你还真想做这正室不成!”
紫苏咬住舌尖才压下心底的愤怒,尽量软声回道:“阿苏只知身份,从未想过做大人正室,只是婉姨过世还未满百日。大人此刻提及,紫苏惶恐万分。既觉得对不起婉姨,又怕遭人耻笑。”
宋鑫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又说:“这天下现时不太平,那王从文便是娶了你,以他的能力岂能护得住!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紫苏这才明白宋鑫今日特意装扮的原由,心中一时又涩又苦。
在药局养伤的这段时日紫苏一直占了王从文的床,害他只能在大堂打地铺。昨天他过来探看时紫苏就打趣他说,既是同床共枕过,不若娶了她,也不白占这名份。当时王从文臊得脸通红,急急的说:“阿苏这般容貌我可消受不起,匹夫怀壁,象齿焚身,阿苏可莫害我。”紫苏听完哈哈大笑,不想这对话竟被宋鑫听了去。
此时听宋鑫如此说,只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个“是”字。宋鑫觉得事情既以挑明,便安心的继续捏了阿苏的手闭目养神。一路两人再无多话,到了院门前,宋鑫又一路把紫苏抱进内室。言语亲呢,让青娘很是诧异,但很快便脸色如常。还赶了两小的出屋,说莫要扰了阿苏休息。
屋外爆竹之声响了一夜,紫苏也是一夜未眠,天朦朦亮时才睡过去。大珠与冬郎趴上床头叫嚷时,紫苏眼睛酸涩厉害,勉强睁开。宋鑫坐在床头,抱着扶起紫苏说:“知道你昨夜必定没睡好,吃过药饭再睡。
紫苏被宋鑫一抱人立时清醒过来,身体微微的僵了一下,又重新放软。原以为昨日说了那话,宋鑫顾着婉姨总要收敛几分,谁知竟大剌剌直接登堂入室。
这份餐食紫苏吃得食不知味,连哄大珠与冬郎的心都没了。待得人都散尽了,紫苏看着帐顶无声泪流。夜间更是时常惊醒,不过三五日,人瘦了一圈。柏郎中过来给阿苏调整腿上夹板时见紫苏这般模样,一探脉便气得大骂:“若是想寻死当初为何还拜入老夫门下,身为医者不自医,白白浪费你爹娘这些年养你的米粮。”
紫苏纳纳不能言。柏郎中在药局中便看出紫苏似对宋大人有排斥,但想着时日久了总能和缓过来,可此时见这状态气便不打处来,又点着紫苏鼻头喝斥:“我知你不中意宋大人,可这孝期未过你急什么。就算过了孝期又有何妨,你未动心便无人能伤,你若动心伤了也是活该!”说完气呼呼的走了,连方子都忘记开。
柏郎中嗓门不大,青娘在院中听得不清明,但她也知紫苏有心事。瞅着自家大人刚好不在,柏郎中走后便进了紫苏的房,坐在床头探话。
“阿苏有什么心事,说与青娘听听。青娘虽不识字,可阅历还在的。”
紫苏刚被柏郎中闷头敲了记,沮丧的厉害,闷闷的说:“没什么,只是这些夜里总睡不好,明日我去寻些安神丸吃了便好。”
青娘见紫苏不肯说,只好捡起紫苏的手又说:“树挪死,人挪活。凡事总要往开了想,不然这一辈子怎么过。便是为着你爹娘,也要爱惜自己,总不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见青娘提起爹娘紫苏眼睛又酸又胀,嗓音有些沙哑的说:“阿苏有些想爹娘了,也想家。”
青娘从怀里掏出帕子,给紫苏沾去泪水说:“大过年的可别哭,那个女儿家不是如此,有些嫁远了一辈子见不上爹娘的也有。你爹娘若是知你现时这样,不知会有多难过。少让爹娘操心,便是最大的孝道了。”
紫苏吸了吸鼻子,果不再流泪。对着青娘笑着说:“阿苏知道了!”
青娘叹口气,拿了木梳给紫苏通头发,边通边说:“青娘不懂得大道理,只知老话常说,为人不快活,快活不为人,阿苏再难总难不过我家夫人。夫人在世时一直不肯说,阿苏可知冬郎身体为何这般差?这全是因为宋家的老太君,趁着大人在外戍边,对我家夫人百般搓磨。夫人怀冬郎快临盆时,还指着要夫人亲去永福寺求灵泉。取回家里又指着夫人亲自煎茶,夫人起身时跌了一跤,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
说到这里青娘眼睛也红了,撑着挤出个笑脸说:“大过年的不说些丧气事了,青娘本不该多说这些。人一辈子不知要过多少道槛,熬着熬着总能过下去。阿苏现时还小,以后日子还长着。一会大人该回了,阿苏再歇歇,我得去灶间准备饭食了。”
是啊,离宋鑫脱孝还有一年多时间,最后结果如何还未为定,为何要这般吓自己。紫苏又细细想了师父与青娘的话,心中渐渐明亮起来,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除夕时竟能撑着拐杖起身了。
见紫苏起身了,大珠和冬郎最高兴,小孩子心思最敏锐,这些天都不敢大声说笑。紫苏心里也有些感动,便坐在灶间,教两个孩子做白糖糕,做通神饼。青娘在灶间把早些时间做好的灌肠、风鱼、鹅鲊放笼屉里蒸了,又准备做个莼菜羹,抽空回脸看见紫苏哄孩子们玩,终放下心来。
宋鑫回来时见紫苏在灶间,心情也是大好。前些日子见阿苏嘴上应了,可抵触的情绪那里掩得住,见着人日渐消瘦差点忍不住松口。这几日看着人好了,许是想开了,心下大安,更是不想松手。寻了根缎带把袖子系了,也进了灶间。
“今日过年,爹爹与冬郎做一道……”宋鑫在灶间四顾的看了看,见案上有架羊腿,便说:“爹爹与冬郎做一道炙羊肉。”转脸又看向紫苏,问:“阿苏可有想吃的?”
紫苏想及上次听柏郎中提及临安有道名菜叫拔霞供,说是做起来很麻烦,但味道鲜美。听宋鑫问,有意为难,便说:“阿苏想吃拔霞供!”
宋鑫听了一怔,转尔便笑,说:“这道菜可是临安春满楼的招牌菜,阿苏点得可真刁钻。”
紫苏低了头不回话。抓了一手米粉的冬郎没听过拔霞供这个菜,便扯了宋鑫衣袖直嚷:“冬郎也要吃拔霞供!”
青娘也有意凑趣的追问:“这个菜名听着文雅,青娘不知,大人说与我们听听。”
宋鑫看了一眼紫苏,方说:“这拔霞供是用兔肉做的!有诗云:浪涌睛江雪,风翻晚照霞。说的便是这拔霞供。”
冬郎听了便有些扁嘴,丧气的说:“冬郎很久没吃过兔肉了!”
襄阳府被围了近半年,城内哪里还会有兔肉。宋鑫又看了紫苏一眼,见她虽低了头,但脸却微侧着听。便说:“既是过年,爹爹肯定要想个法子让我们冬郎与阿苏吃上拔霞供。虽无兔肉,用羊肉替代也是美味。”
第42章 唯美食不可辜负
紫苏不意这宋鑫竟会做拔霞供,不是说“君子远庖厨”的呢?此时再说要走便不大合适,心中暗恼不已。一边的冬郎与大珠已经开始阵阵欢呼,诱得她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
比起武将服饰,其实宋鑫更适合这种宽袖锦袍,便是此时绑了衣袖站那边削羊肉,也是赏心悦目。可紫苏是半点欣赏不来,倒是对那翻飞的肉片观注起来。宋鑫把那羊腿半抵在案板上,手持匕首飞快的削,肉片翻飞着落入碟中,难得的是片片均匀,大小相类。
冬郎和大珠之所以欢呼也是为着这削得薄如蝉翼的肉片,一片片削下,摆在白瓷碟中真是如云似霞,色泽诱人。待到所有菜品一一上桌,紫苏也终于明白这道菜为何名为拔霞供了。
宋鑫亲自执筷示范,挟起片羊肉,放入红泥小火炉上的汤锅里来回拔动几下,再放入冬郎面前加了红腐乳卤、芝麻酱、花椒盐、酱萝卜的醮料碗中。冬郎早就迫不及待,吃得龇牙咧嘴,张着嘴哈气。宋鑫看着眉眼俱是笑意,转过来见紫苏盯着冬郎的碗,便笑着又挟了片烫过,放入紫苏碗中,说:“冬日吃羊肉最温补,阿苏学医应当知道,多吃些也好早日养好伤。”
紫苏原想推拒,听宋鑫所说又确道理,自己也确实谗,便木着脸挟起吃了。肉嫩又无膻味,极鲜美,醮料后好吃得紫苏什么都忘了。何以解忧,唯美食矣!宋鑫再挟,紫苏便忘乎所以了,一口连一口的吃。待到看见桌面锅净盘净,觉得脸好木。
“阿苏姐姐吃肉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