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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药铺家的小娘子-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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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大营内宋鑫正指挥着手下亲兵整理营帐,崔都统靠在帐柱边,笑得不阴不阳,说:“宋将军好手段,简简单单一招苦肉计既压下了流言蜚语,又收卖了全营将士的人心,在下真是望尘莫及!”

宋鑫接过亲卫递来的棉巾,下颌微抬,冷冷的说:“崔都统当然是望尘莫及了,迎战元兵屡战屡败,苦肉计倒是使得顺手,一点成效也无!”

这一大段明嘲暗讽,夹枪带棒的话刺得崔都统如炸毛的公鸡,哇哇大叫的顿时持刀扑向宋鑫便砍。宋鑫翻身一闪,刀锋便从满布鞭痕的背上划过,顿时血花四溅。

这容易砍到了?崔都统惊得呆住,看看自己手上的刀又看看宋鑫那一背的血,呆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宋鑫理都没理背上的伤,弯腰把适才撞歪的桌案扶正,慢条斯理的说:“崔都统应当知道军营内以下犯上同室操戈,该用哪条军法处置。若是不知,宋某也好帮忙去请示吕指挥使!

听到这里崔都统才知道中了圈套,以宋鑫的身手他如何能轻易近身,更别说伤了他。醒悟过来后更是怒发冲冠,把帽盔向地一贯,大喝:“请示个鸟,有种你别躲,让老子砍死你这个杂碎!”说完执刀一阵乱砍,全无章程,显是已经气昏了头。

吕文涣听手下报说,宋鑫一回大营,便召集所有将兵至演武场,自呈已过。并让手下亲卫执鞭,当众领刑。刑毕不顾浑身是伤,又当众召开战前动员,台下众将兵个个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一扫前几日收到救援失败消息的低迷与沮丧。

吕文涣听时不住点头,这宋鑫果有奇才。立时带了亲卫前往城北大营慰问,谁知进帐便见崔玉荣持刀砍人,宋鑫一身鲜血,脸立时一垮,大喝:“崔玉荣!快给我住手!”

崔都统都气得疯魔了,哪会理来人是谁,谁挡砍谁。最后被一众军兵围堵了半天才扭起,看见吕文涣立时颓败的垂下头。

这崔玉荣是吕文涣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出了这事,吕文涣面上也无光。略说了两句场面话,便押着崔玉荣走了。

紫苏到城北大营时,刚好看见一众人等从中军大帐中出来,她立时跟着宋甲宋乙侧身避到路边。只是鼻尖隐隐嗅到丝血腥气,等那行人走远了,再向前走,血腥味就更重了。一个小兵掀开营帐看见紫苏立时喜得迎上来。

“蒋大夫快些快些,我们将军受了重伤,流了好多血。”说完便拉拽着紫苏向帐内冲。

幸亏紫苏身手灵敏,不然非被这小兵给拉趴到地上。身后的宋甲宋乙相视一眼,也是快步跟上。

紫苏刚被拉进营帐,就听得一声厉喝:“擅闯中军大营,拖出去,杖十!”






第44章 夜袭
宋鑫离营一百多天,北营被崔玉荣并着周冬生弄得士卒懒散、军心溃散。若不狠整军纪,如何指望这群人去披甲冲阵,所以宋鑫一早就备下了这台苦肉计。只是吕指挥使所行实是令他大感失望,兵临城下依旧是任人唯亲,包庇袒护。汉江涨水期能让元军筑成一字土山,那周冬生罪若有七分,那这崔玉荣当占上四分。

宋鑫余怒未消,见进来之人是紫苏,脸上厉色未减,眼中凛冽之意却缓下二分。沉声道:“蒋大夫第一次入营,这十杖暂且记下,若下次再犯,两罪并罚!”转目看向那小兵时,小兵二话不说,单膝拱手道:“卑下自去领罚,还请将军先行疗伤。”

宋鑫听完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道:“春发万物,疮症难愈。小四领刑后速来中帐医治,切不可轻忽!”

小兵听后脸上激情难抑,声音洪亮的道了声“是”便急忽忽出帐。宋鑫再看似是吓出的紫苏,声音放缓,说道:“军中与别处不同,蒋大夫先上前与我疗伤,我们边治边说。”说完宋鑫松开腰间革带,转身将袍服褪至腰际。撕拉间,血水又大量溢出,内里春衫已与血肉交结在一起,触目惊心。

紫苏本是被那一声“十杖”惊飞了魂,见到那血肉模糊的创面反倒冷静下来,提着药箱上前准备清创。候在帐外的宋甲这时很知机的喊了声:“属下宋甲,送蒋大夫药品至。”

宋鑫闻言倒是转过身来,说:“进来!”

宋甲掀帘进来,进帐放下包袱便双膝着地,说:“卑下有罪,甘心受罚。”宋鑫看了眼紫苏,方回脸对宋甲说:“既是知罪,你先去找宋丙来顶职,完了自领十杖。宋乙的十杖暂且记下。”

这才入营不过半刻,已经一堆刑罚下来。紫苏心中如同打起了十几只吊桶,忽上忽下。只觉这宋鑫坐在营帐,便是语气如常,也与往日大大不同,心中惧意顿如杂草丛生。敛眉收目,除面前方寸之地,再不敢多看旁处一眼。创面处理完毕,宋鑫的营规也讲述完毕。这时帐外又传来通报之声,紫苏忙收了东西想退出去,被宋鑫用手势止住。

“进来!”

“卑下领罚完毕,特来覆命。”

还是先前那小兵,只是受了杖刑后下跪时明显吃力,宋鑫原是想让紫苏也给治疗一番。可见这朱小四一进来,顿觉失算。全营近七千兵士,俱是男子,让阿苏一小娘子整天摸来摸去,他岂不绿云罩顶。心下立时改了主意,让紫苏给了些止血散瘀的药散膏丸,又细心安抚番才让其退下养伤。

人都出去,帐内又只余紫苏与宋鑫二人。紫苏以为宋鑫又要如往日那般动手动脚,言语轻浮,谁知宋鑫沉言正色的又重申了下不要随意在营中行走,便让帐外的宋乙与宋丙进来,领了她去医护军帐治疗伤兵。

紫苏大感意外,但心下也放松了些。若宋鑫在这北营中依旧如平时那般对她,那这大夫她也做不下去了。医护营帐内伤兵并不多,还有两个跛腿的老兵打下手。很快便只剩一个脚弓生疮的兵士,和几个染上寒证的新兵。紫苏取了小刀排脓消毒,突见宋乙站到面前。

“蒋大夫也给些伤药宋甲吧!”

宋甲也受了十杖,紫苏还在奇怪为什么他不来拿药。处理好老兵,紫苏起身取药时问:“宋甲和你究竟是为什么会被将军杖责,阿苏想了许久也不明。”

宋乙边收拢着紫苏递来的几个药包,边不好意思的说:“是看护不利!我和宋甲没拦住朱小四,害蒋大夫犯下私闯中帐之罪。”

紫苏听完愧疚不已,道:“都是我连累你们。”

谁知宋乙又说:“是我们连累蒋大夫,这几月营内都传言说我们将军是为了救蒋大夫私放阿里海牙出城,所以元军攻城时弃北城不顾。我们这些人都很气愤,所以朱小四拉了蒋大夫进帐时宋甲和我都没拦下”

这宋乙说话倒是实诚,只是紫苏听完心中特别不舒服,默了半响,幽幽说了句:“将军没有立时杖责,你们岂不失望。”

宋丙立在帐外听见,想动未动。宋乙大咧咧的说:“有甚失望,蒋大夫怎么说也是个妇人,怎好上刑。不过若真是要上刑,我宋丙也会替了你。我皮糙肉厚,二十仗算不得什么!只是想让那帮龟儿子看看,我们将军令行禁示,绝不偏私。”

紫苏听到这里倒不知该感激还是该生气了,只能转身去接着处理余下病患。病患处理完毕,坐在帐中发呆,想着这半日所历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心灰又气冷,好半天才重新打起精神。

间或有几个看热闹的军士进来问些小病小症,见宋乙如怒目金刚杵在一旁,便灰溜溜的走了。待吃过午饭紫苏实在是坐不住,便让宋乙去请示将军看能不能回药局,谁知被一口回绝。所幸一会儿又有个小兵送了堆药案来,如此熬到申正总算能离营回家。

出营时有一小兵急急追来,道:“将军有令,请蒋大夫明日寅时来军营换药,不得有误!”

寅时也太早了,但想想别处军营的大夫都是日夜候在营中,紫苏倒是不觉为难,只在心中暗自盘算明日该带些什么医书去大营。回家后倒是让冬郎羡慕不已,缠着想去营中。紫苏哪敢做主,只是想冬郎这般年纪也该送书院读书才好,心下便思忖着明日见到宋鑫时提上一提。吃饭时翠衣对着紫苏格外殷勤,言语中透露也想向紫苏学医的意愿。紫苏含糊着应付过去了,她自己的事情都整得一团乱麻,如何还顾得上别人。

许是夜里想太多,第二天竟起晚了,宋乙翻墙进来敲门时已经丑末。紫苏很是狼狈,胡乱抹了把脸,朝食也不及吃便向城北大营去了。

才进营区,便听得营中热火朝天,个个喜笑欢颜。进得医疗帐内才知凌晨宋鑫带了两队人偷偷出城,一队人去佯攻土山烧云梯,一队人趁机射杀城外几百只流浪狗。紫苏到时,全营架锅煮肉,香气溢鼻。守在营帐内的两个老兵见紫苏进来,忙拿出一碗热腾腾的狗肉汤并两个蒸饼说:“这是将军亲手熬的狗肉汤,全营也只数十碗,蒋大夫快些趁热吃。”老兵说着还深嗅了口。

浅口的粗瓷大碗里盛了满满一碗,青翠的野葱洒在乳白色的汤汁上,看着便知是宋鑫手艺。紫苏本是没什么胃口,此时见了竟起了食欲。如此喝喝吃吃,不知不觉竟吃下整个大蒸饼。帐外人声渐近,紫苏才觉有些吃撑,赶紧放下碗筷,又从袖中取出棉帕擦嘴。

“哈哈!今日真是痛快,只去年那顿狗肉许久都没吃得这般痛快!”

“都是那元人奸猾,见野狗被杀尽,又引了批来。害得每次我们稍有举动,便被元人获知!”

“尽管让他们引,我狗肉还没吃够!”

“你们是没看见西城门那帮孬种,见我们拖了插满箭支的轻舟回城大呼元人攻城,老子差点点死在自己人手里。”

“真是许久没这般威风过,沿街走回时老子腰板都觉比往日挺的直!”

这群兵士进了营帐仍不减兴奋,担架都不记得放下。担架上那个腿上两只箭仍在晃悠的伤兵还半支着身子,挥着另支手说:“这般仗要再打几次才过瘾,这几月闷在营中简直要起霉了。”见紫苏上前查看时忙说:“不打紧,小伤!”

紫苏皱了皱眉,心想:“这可不是小伤,这两箭都扎入骨头里,取出需割肉剔骨,便是用了草乌散也是疼痛难忍的。”见那些兵士兴致高昂紫苏倒没多嘴,只是默默做事。谁知那伤兵全程只闷哼了几声,缝针时已如无事人般,还想挣着下地,被紫苏厉言拦住。

此后又进来几个伤兵,紫苏边处理边被灌了一耳朵关于宋鑫的歌功颂德,心里也十分意外。想及宋鑫药还未换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全部缝合结束后,便让那两个老兵收拾善后,她自己拎了药箱让宋乙引了去寻宋鑫。

一路走来,各营帐都是欢声笑语,行至中军大帐却意外安静。紫苏还以为人不在,待宋乙帐前请示后才听得帐中来传来宋鑫一声“进来”。

宋鑫扶着桌案正在看沙盘演阵,见紫苏拎着药箱进来有些意外,疲惫的捏了捍鼻梁坐下说:“蒋大夫来的正好,中午陪我一起用饭吧。”

紫苏应了声是,便打开药箱。宋鑫见了很配合的把交椅反转过去,解了衣袍趴坐下。后背绷带已经被鲜血晕染,显然是伤口绷开了,紫苏心中不由有些烦燥。

“大人便是不爱惜自己身体,也须爱惜些药膏。不到两日已经用了四瓶止血散,两卷桑皮线。封城这些日子,药草已经越来越难寻了。”

“……好!”宋鑫含糊的应了声。

紫苏听宋鑫声音语气尚好,又说:“大人这次缝合后可不能再乱动,原本就有鞭伤,这般反复若是染上风邪可不是玩笑。”

“……嗯!”宋鑫轻应了声。

背上的伤已经全部重新缝合,紫苏边轻轻抹着药膏边又说:“冬郎昨日夜里还说想跟我来军营看爹爹,冬郎虚岁也有六岁了,大人不如送冬郎去书院,或是大人有其它打算。”

说完半天没听见回话,绑伤口时紫苏便抬头看了眼,发现宋鑫竟这般趴着睡着了。眼窝下一圈深深的黑,脸上又有白灰,鬓边还粘了根草穗。紫苏忍不住伸手取,宋鑫突然挣眼捉住,见是紫苏又放松闭上。

紫苏心脏一阵剧跳,坚持着全部包扎绑完,收拾药箱准备走时,又听宋鑫在身后说:“阿苏别走,我就眯一小会儿,饭来时你喊我。”











第45章 同床
宋鑫的声音又模糊又沙哑,紫苏竟字字句句都听清了。在紫苏眼中宋鑫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要么高高在上的嘲讽喝斥她,要么高高在上的调笑戏弄她,便是日日相对的处了这几月,宋鑫浑身都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骄傲,对她或求或取都是站在施予者的位置上。

可这刻紫苏听出了宋鑫声音里的央求,她不明白全营都斗志昂扬的时候宋鑫为何这般没精打采,他可不是能被这点鞭伤压倒的人。当初婉姨去的时候宋鑫都能硬撑几天无一人察觉,现在他虚弱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紫苏有些心软,脚便有些迈不动了。放下药箱,走回去说:“大人不如去榻上睡会儿,这样睡着也不舒服。”宋鑫脸歪在手肘上,嘴唇嚅动了两下,也不知说的什么,神情看得极其稚气。如此这般闭着眉眼倒与冬郎有些相似,都是一样的一字浓眉,鼻梁都是秀挺高拔。不过紫苏发现宋鑫的鼻梁上有个小凹,这倒是第一回发现,也不知冬郎有没有。再看到依旧光着的臂膀,紫苏难得的脸红了,轻轻帮宋鑫披上衣袍。

宋鑫可能是确实累着了,刚受了鞭伤又连夜袭了元人土山,这会酣睡得如同个孩子,一动不动。

“咳!咳——咳!蒋大夫!”
朱小四很尴尬的从帐角站起身来,他也知这般时候突然冒出不合适。蒋大夫进来时他在帮将军擦洗盔甲,想着也没必要回避,再说将军也没提。后来他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想走却不好开口。现下却是不得不站起了,帐外已经在敲午饭的锣了。

这般静谧的帐中突然凭空冒出个男声,紫苏最初也吓了一跳。原来是昨日拉他入帐的小兵,紫苏倒没觉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

朱小四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低声说:“是、是我,将军一夜未眠,蒋大夫陪我们将军坐会,我去拿饭!”说完也不等紫苏反应,一闪人便出了帐,窜得比兔子还快。

他害羞什么?紫苏摸摸脸,面纱还在,便不再多想,调头四顾帐内摆设,眼光最后落到了桌案的沙盘上。

红土堆成连绵起伏的山脉,上插了各色的小旗。襄阳府在最中心,上插了个书着“襄”的红色小旗。四周的山脉上放了大大小小的白色石块,一条可能是代表汉江的灰棉布条上,也摆了数十个白色石块。紫苏突然意识到,这些白色石块可能代表着元军。

如果那些石块真的代表着元军,紫苏看着被围成口袋状的襄阳府,仔细的想找出,那个唯一没有摆上白石块的方向是什么地方。离汉江很近,紫苏用手比着这个大约一扎宽的缺口。

“别动!”

紫苏吓得手一抖,食指处的一块小白石滚到了一边。温热带着淡淡膻味的气息自身后笼来,一只手擦着紫苏右耳际伸到沙盘中把那颗石子又摆回原位。

紫苏忙退到一边轻声解释道:“我只是好奇,那边没为什么没有石子。”

“因为那边是汉江的上游,元人没必要在那边浪费兵力。”宋鑫揉揉额心,对紫苏说。许是刚醒,宋鑫的声音沙的厉害。

看着襄阳府四周满布的白色石子,紫苏不禁有些惊,便问:“那我们不是被围死了么?”

“还没围死,不过也快了!”宋鑫有些虚弱的闭上了眼,额角跳着疼。

紫苏这才发现宋鑫脸颊呈现异样的鲜红,伸手在额间一探,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人?”
“……嗯!”

神智还是清醒的,紫苏松了口气。朱小四这时拿了午饭进来,紫苏便和朱小四一起搀着宋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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