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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药铺家的小娘子-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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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知道众人都有些惧他,便只让宋甲及何亦良等人打了头阵,省得众人都不得尽兴,失了热闹。候着催妆环节结束,他这才拔柳分花的走进院来。可刚刚一现出身形,众人立时哑了声,喏喏的一片问好声,倒把个婚庆整得似沙场点将一般了。最后蒋大郎见那几个妇人实上不得台面,只好主动近前牵引着来到妹妹门前。可一见门上的铁将军,立时都傻了眼。挤在人堆后面的几个小妇人心虚气短的小声嚷嚷着:“哎!我、我们这还没进去呢,房门怎么锁了?”

赶情这开门的人还在外面,新娘却锁在里面了。见状,拦门的迎亲的都一下笑开,气氛这才稍缓下来。蒋大郎便趁机忙使了小香儿去寻钥匙,自己立在门前又念了几首拦门诗,才把这纰漏给挡过去。

紫苏在门内也是急得一头汗,因为她终于想起忘记什么事了。娘还说有两个嫂子会搀着她出门,不然这长袖大摆的让人怎么动?可人呢?还有,真不给鞋她穿了?最要紧的,是那重中之重的霞帔她还没盖上呢!听着屋外鼎沸的人声,紫苏是再也坐不住了,索性揪了绫袜,抬脚一跨。

平日这一跨自是稳稳的,可她忘了这袖子有多长。人起身惯来是手先动脚后行,哪怕只是微扶了下床沿,那闪金的红缎便辅了一地,跨出的那脚正好踩住袖子。

这若是扯破,那洋相可出大了!
紫苏低伏身,慢松脚。需知这时她还有半只脚在床上,另大半个身子在半空,头又重,身子一低,立时就悲剧了。那沉重的花冠快拔下她的头皮,可就算强忍着这火辣辣的酷刑,紫苏左迎右挡终究是没掌住花冠平衡,整个人一把栽到了桌底,还是脸着地。刚巧不巧的,门就在这时打开,大哥急喊一声:“阿苏,你怎么了?”

大哥,你声音还可以再大些,我估计村尾还没听见。出了这大洋相的紫苏真是欲哭无泪,趴在地上还真想自己有点什么,就算是晕过去也好啊,可偏偏人清醒的很。

当时屋外有多少人,听那声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紫苏觉得她这辈子大约是跟这婚礼杠上了,没一次能嫁得风光体面的。她是如何起身、如何整装,她一点也不想回忆。只觉自己一路双耳轰鸣,脸似火烧,整个人如提绳木偶般别了爹娘,被人牵拉着送入洞房。一群人进来,又一群人出去,再多的吉利话也填不上紫苏严重受创的心。

八辈子没出过一次丑,出一次便能让人记住八辈子。想及连宋鑫这般持重的人都没忍住笑,紫苏更觉抬不起头来。人走净了,她连冬郎都没多少情绪哄,侧躺在床上想得忧伤无比,可这般忧伤的她,竟睡着了。

宋鑫送完客人回屋,便见红鸾绣帐内,阿苏已经裹了被子躺下。心料这小丫头许是为着先前事害羞,也不上前,只转身先就着门边的温水简单洗了洗。

那般情景,宋鑫这多年也是头回见。想起阿苏整个婚程都木着张脸,叫走便叫,叫坐便坐,真是可爱又可怜。日后若回了临安,还当好好补偿她一二才是。

边想着边坐上床沿,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让这小丫头重展欢颜,忽有均匀的呼吸声阵阵传来。探头一看,宋鑫不由哑然失笑。亏他还担着心,怕她不好想,琢磨了一堆的话儿来哄她,谁知这丫头却已经睡了。这可是洞房花烛夜,他想了几年,便这样把他丢一边了?

这便是他的阿苏啊!

宋鑫无奈的抬手捏了捏那玉润的小脸,终舍不得下力气惊了这小人儿的好梦。眼前对他来说,还不犹似好梦一场。

面前这细狭的眼线里藏着最动人的眼神,这娇俏的唇瓣里能说出最朴实的情话,这夺尽三秋之色的容颜里有着不逊容颜的心灵,既勇敢又善良。每靠近一点,他心中的不安便每多一点。他该如何做,才配得上这般好的阿苏;他该如何做,才能让他的阿苏能永保安康太平。

只看林上村眼下安全无忧,但其实犹似孤舟行海,稍遇风浪便能倾覆。若是高达能解了襄阳之围倒还好,若是不能呢?宋鑫几不敢想。这片土地上,人命薄如纸,只手如何撑天!

阿苏似是梦中有感,翻身靠向宋鑫,如猫儿般就着他手蹭了蹭,然后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宋鑫看得心软得都要化开了。

“没动静?”

“大人倒底是虚了,估计是不行的!”

“我就说该弄点鹿血来,实在不行也该弄点鹿鞭啊!”

“蠢!大人虚不受补,哪能瞎用药!”

“散场!散场!没甚可听的了!走,冬郎,今天跟亦良哥哥睡!”

宋甲、宋丙、宋五、宋十,真是一个也不少,还有何亦良那臭小子竟敢把冬郎也带了来,宋鑫掰了掰大拇指,心里怄得够怆。

“别走!宋鑫别走!”紫苏突从床上坐起,哭得满面泪水。看见宋鑫时神色却一片茫然,摸了摸脸,道:“你为什么往我脸上洒水?”

估计是梦怔了,这般傻傻呆呆的,看着又是一种风情。宋鑫靠了过去,温柔的曲起食指,拭去阿苏腮角上的泪,笑道:“刚才哭喊着让我别走,是做恶梦了吧?”

紫苏凝眉想了想,竟一点都记不起做了何梦,这两日怎么尽做些记不得的梦,太怪异了。有些难为情的擦去泪水,假作抬手打了个哈欠道:“是天亮了么,我也不知怎得就睡着了,实是昨日被那小豆子闹得太晚。”

宋鑫闷笑着压了阿苏躺下,道:“天还黑着,阿苏醒得刚刚好,我们可以良宵慢渡!”谁知紫苏却又一个翻身坐起,惊慌道:“差点忘了,娘说我们还要洞房的。”

宋鑫身体本也没大好,这一天虽不用他操劳,但这时辰也有些累了。索性支了胳臂侧躺在床上,忍笑道:“阿苏知道怎么洞房?”

紫苏一边解着系带脱小袄,一边白了宋鑫一眼道:“阿苏可是女大夫,跟着师父学的妇儿科,岂会不懂!”

宋鑫听了倒是精神来了,挑了挑眉,把身子向床内挪了挪道:“那为夫今日就听凭娘子差遣了。”

紫苏脱完小袄又解罗裙,见宋鑫还躺着不动,急了。道:“大人也要脱啊,不然怎么行周公之礼。”

宋鑫这回是真诧异了,边解着袍带边打量着阿苏,想想又笑起。紫苏却是有些恼羞成怒,看着宋鑫笑不可支更是不自在。书上所述她明白个大概,可真要实施她还是有些疑惑的,现下是扯着大嗓门掩饰心虚。见宋鑫宽了外袍,脱了内衣,还要解腰带,顿有些慌神,忙从被里钻出,两下扯下红鸾帐子掩住。背转身去,恨恨道:“这是什么狗屁周公之礼,真是臊死人了。”

宋鑫实在憋不住了,俯身大笑,回过气来才问:“倒底是脱还是不脱,阿苏可给句准话。”

紫苏心慌的厉害,娘说的什么都记不起来,想着书中所记,咬咬牙道:“脱!怎么不脱!”说着从被里抽出条粉色的素绫长裤来,恶狠狠丢在床脚。

宋鑫见了眼神立时凝住,气息也有些乱了,假咳了两声扭过头去,沙哑着嗓子道:“阿苏的裹胸似乎还没脱呢!”

紫苏背过身去,恨恨的又抽出条翠色白绫掐牙的裹胸来。谁知衣服刚丢出,便有个滑溜的身体钻她被里来,紫苏吓得差点跳出去。

“阿苏是知道的,我这身体不好。你千万可不能欺负我,洞房之事一切都仰仗娘子了。”

宋鑫贴了阿苏耳边轻轻的说,身体热得已经起了层薄汗。他这身体按理该克制些的,可这是阿苏,天地间独有一个的阿苏,让他怎么克制。紫苏心跳的如重鼓乱敲,血脉似在逆流,这症候来时还哪有理智,听得宋鑫耳语,身上又起一层麻栗,勉强说道:“放心,阿、阿苏会轻些的,不会让你太过劳累。”

蒋湘南有些狼狈的揽了妻子的肩,小声道:“回吧,也该睡了。”蒋娘子却是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嘴里喃喃自语道:“我明明不是这样说的,那丫头疯了么?”蒋湘南却不好接话,吱唔了几声把妻子拉入房中。

说也怪,紫苏婚礼一过,雪就停了,第二天更是晴空万里。新房内却是门窗紧闭,不见半点声息。

“娘子劳累了!”

“不许说!”

“要不要喝些水?阿苏嗓子似都哑了!”

“都说了让你不许说!”

紫苏这一夜可算是受了“大苦”,就为着在宋鑫这病弱之人面前强撑,被这尾贪狼折腾的死去活来。累的是她,疼的也是她,结果那人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等紫苏醒悟时已经太晚,只气得躺在床上臭不理人。可这宋鑫私下实太不要脸面了,又兼手段百出,肉麻话儿轮番的说。可谓深得王总管真传,直把紫苏缠得耳晕、眼晕、心晕,差点又来了场贴身肉搏。

尽信书不如无书,紫苏这回可真是亲临其境,尽得其中三昧了!








第71章 婚事(三)
蒋娘子很愁!

她明明对阿苏说,如果那宋大人想要如何,她一定得好言相劝,这精水是男子的元气所在,失一点就弱一点。可看那孩子都做了些什么,真如个女土匪一般,这才一年多没见,就生成个霸王性子。唉!真是丢死人了,别人还道宋大人凶,看来都是讹传,可真是委曲他了。

愁了一夜没睡安生的蒋娘子,天没亮就爬起了床,翻出昨天特意留下的羊腰子配了杜仲熬起汤来。谁知这汤熬好热了四五回,日头上了三竿,那边还没见着动静。蒋娘子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上规矩,厚着老脸,抱了汤罐就往那边去了。

蒋湘南也担心的要命,只是这种事他怎么和女儿说,和宋鑫更是没法说。一上午光坐在桌前发呆,甚事都做不了。唉!这儿女都是爹娘的债!

山野人家,也没那许多讲究,蒋娘子连院门都不需出,直接从小菜园抬脚一跨,就到了宋鑫家。

“阿苏!阿鑫!娘给你们送了些汤来,快开门吧!”

娘怎么来了?还有“阿鑫”?这是什么称呼,紫苏肉麻得打了个冷战。先前让改口,娘左一个宋大人,右一个宋将军,死活不依。现下,不过隔了一夜就放开了。紫苏也摸不着头脑,抓了衣服就往身上套,见宋鑫想起身,忙按下,道:“你还是歇着吧,一会头又晕!”

晨起时和她闹了一回后,就说头晕,把她的心揪得紧紧得。这会儿脸色虽还好,紫苏还是有些不放心。

“阿苏!阿苏!”

娘又在叫唤了,紫苏打量眼宋鑫,看衣着还算齐整,忙趿拉鞋子向外屋跑。边跑宋鑫还边在笑,说:“阿苏,你那小袄穿反了……”

小袄穿反了这是因为谁,紫苏想及脸又红了。紫苏忙边走着边脱下反转,重新穿。打开门时便有些埋怨,道:“明天才回门,娘怎么今天就……”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娘子扯到屋外,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再不来你都要造反了,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阿鑫那身子才好些,哪经得起你糟蹋。男人的元气就是精血,把他精血耗净回头有你哭的!”

紫苏脸一下烧起,忙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明明是宋鑫他……他……”紫苏说不下去了,这般事情便是娘也说不出口的,更何况宋鑫还在里屋躺着。

“快别说,我这老脸都没地搁,仔细阿鑫听见。反正你记心底就行,娘总不会害你。”蒋娘子说着便抱了汤罐放外屋桌上。

紫苏真是张口结舌,却又无法申辩,最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作无事的转移话题道:“娘拿了什么汤来,怎么杜仲味这么重?”

谁知翻开砂罐一闻,脸立时窘得更红了。这是杜仲羊腰子,她娘难不成把她当作采阳补阴的女妖精了!

紫苏又羞愤又委曲,娘都不知她昨夜有多辛苦,强忍着不适严格按着倭国《医心方》所记的采阴补阳房中术而行。哪些动作又恶心又羞人,她又是按图索骥,完全是瞎子过河摸着走。可那宋鑫偏偏还捣乱,一点都不按步骤来。都反复强调,让他握固不泄了,可他……他……紫苏越想越脸红,真是羞死个人了。紫苏只能拿手打着扇,呼着气。

蒋娘子见女儿这般,也实在不好多话。看过宋鑫无事,又说了些歉意满满的话才离开。

宋鑫喝着汤憋着笑,隐约知道岳母大约是误会了什么,实不敢再逗阿苏了。紫苏又拿了些蒸饼来,见宋鑫老实吃了,再无毛手毛脚,紫苏面色这才好看些。收拾碗筷时,见宋鑫有些昏昏欲睡,便放轻了手脚,只在外屋打包着给准备给何亦良带走的物品。

听何亦良说,襄阳府里现下粮食是充足的,药和盐紧缺的很。山上虽有些,但东西带多了又怕不安全。见宋鑫与手下人讨论了几日,也不知有无想出办法。大人可以艰苦些,但小孩身体却经不起折腾。紫苏把包袱系好又散开,一会添一会减,总觉这也不够,那也缺了。好容易重新包好,便见宋甲带着何亦良他们来了,还有张顺与张虎。

“见过阿苏夫人!”七人都穿着灰布粗麻短袄,外套着羊皮毛半臂,一见紫苏,立时恭敬的拱手问礼。

平日与他们都是随便之极,像张顺、张虎更是叔伯辈的,这么正式的请见倒把阿苏给弄红了脸,站起扭捏了半天才被何亦良“扑哧”一笑给解了围。紫苏这才想着拉出两个条凳让他们坐下,羞道:“张顺叔、张虎叔怎么也跟着他们瞎闹,下月小满妹妹进门,我可得学着你们来一遭才好。”

小满是张顺家的女孩,和二哥议好了亲,下月就进门。张顺是个老实人,见提及女儿“嘿嘿”的挠着头,很不好意思。何亦良却跳出来,挤眉弄眼道:“都说新婚三天无大小,阿苏小夫人可别欺负我们顺爷、虎爷老实人。”

别人阿苏还要怵一下,这何亦良比她还小,竟还敢叫她小夫人。紫苏凑近了,一把揪住他耳朵拎起,道:“我不欺负别人,就只欺负你了,快说,叫我什么?”

“哎——!我这耳朵本就快冻掉了,你还拎,回头找不着好娘子,你赔我个!”

几个人一听都笑开了,宋鑫听着动静,也起身披了件袍子笑着走出来,道:“我正想着那盐的事,你们就刚好来了。昨日菜饭现成的,一起吃个夜饭,我们再把那两件事说说。”

知道他们要谈正事,紫苏也不与何亦良计较了。只忙搬了把交椅,又铺上棉垫子方让宋鑫坐下。转身出屋去檐下,提了小炉子上烧得正沸的姜枣茶,一人倒了碗,才往灶下去。

菜都是现成的,她只挑捡了几个,等汽上来放笼屉里蒸上就行。上好火,准备揉面时,便看见冬郎带了小江儿和香儿往正屋跑。紫苏忙冲出去一把拉住,拍拍几人身上的雪粒子道:“看你们这一身凉气的,小心着了寒,快跟阿苏姐姐到灶下来烤烤,阿苏姐姐还给你们焐了些栗子。”

几个孩子听得有吃的,立时跟了走。灶房里暖和,紫苏让几小的把外袍脱了架灶前烘着,自己从灶边火灰里扒出些烤栗子来,一人分了几颗。见他们专心致志的剥栗子,自己便把先前揉好的面擀开切丝,倒入烧开的水锅里。又拿出昨日剩下的羊肉切片,准备做个笋泼羊肉面。

冬笋切片,姜蒜爆香下锅,“滋啦”一声把三小萝卜头都引了来。冬郎腮帮子鼓得和松鼠似的,还伸着脖子问:“阿苏姐姐又做什么好吃的?”

紫苏眼急手快的倒下羊肉片,下调料翻炒起锅,头也不回的道:“笋泼羊肉面,小江去和娘说声,夜里你和小香儿就在姐姐这边吃了。”

说着,紫苏用竹捞子把面条过温水,一份份装碗,洒上豆芽,淋入一大勺昨日熬好的杂蕈汁,最后才摆上炒好的冬笋羊肉。油汪汪,红灿灿,香气扑鼻。小江和小香先还有些犹豫,这会儿闻着味,心中立时摇摆了起来。紫苏笑着也不催,自用个竹案板端了六碗面往正房送去。

“盐的事就交由张顺、张虎去办,他们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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