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家的小娘子-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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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眼下这金钗还没到手,她就跟这飞狐一家子给扛上了。紫苏不敢大动,轻轻解下荷包翻了个底朝天,推向飞狐大仙,冲着那一大一小解释道:“没有!真的没有了!你们看,都是空的,昨夜全塞你们洞里,我是一个都没敢留。”
小飞狐的眼神倒是挺可爱,粉粉的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围着荷包嗅了嗅,可她娘就不那么友善了,始终如一,用那凶凶的眼珠子瞪着她。
“阿——苏——!阿——苏——!”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隐隐从远处传来,空谷回音,起初紫苏还以为是布谷鸟在啼叫,待得声音近了,才发现是喊阿苏。那两只飞狐听着动静,“吱吱”叫了两声,迅速从洞口“嗖”的一下飞走了,紫苏跟着探头看去。
太阳还在山背,天空露出的那牙微蓝投入潭水中,把她所在的崖壁打出一片光雾来。光雾之下除却潭水处,其余仍是一片漆黑,但一条细细的火龙,却从谷口一闪一闪的渐渐近了。
夜路难行,宋鑫怕泄了气,都不敢开口。便是如此,到达谷口时,还是气喘不休,扶着树歇了半晌。看着前人走远,宋甲站在宋鑫身旁,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家大人,说道:“有句话,卑下不知该不该说!”
“那便别说!”
宋甲一噎,但还是开口道:“大人身体已经渐安,为何不尽早回临安府,襄阳之事自有高将军会料理,眼前这百多号人就算训得个个骁勇又能成个什么气候!”
宋鑫调匀了气息,绕过宋甲接着向谷中走去,并不接话。
“大人!你做了这许多,可那些村民根本就不知。若是早些时候带着阿苏夫人回临安,那石斛虽珍贵,可以宋家之力又岂算难得之物,哪里还有眼下这事!”宋甲上前拦住。
宋鑫不由叹了口气道:“让你别说还要说,我所求不过是阿苏心安。其它人与我也无干系,可阿苏这次跟我们回了临安,怕是有生之年再难得返,我总要替她家人寻个好退路。”
“大人这般优柔寡断,便是老夫人恐也不乐见的!”
宋鑫默了默,方说:“不许在阿苏面前提,若不然,你自回临安府去,我也不留你了。”说完便向谷内走去,头也不回。
宋甲气得狠狠揣了身边大树一脚,末了还是急急举着火把上前给自家大人照路。
紫苏这会儿已经和宋丙搭上话了。
原先宋丙要上来,被紫苏给拦住。天色大亮时还不好攀,更莫说这谷中现下一团漆黑。只说,等天明了便自行下来。说完,紫苏不由看向金钗所在之处。
咦?怎么那簇黄花不见了?紫苏揉了揉眼,不敢相信,睁大了眼睛仔细向那处看去。原来生有黄花的那处岩块,现下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贴地短茎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紫苏气得火冒三丈,这群家伙,吃了她一堆的东西,仍堵不出它们的嘴,便是留一根给她也好啊。
缩回洞中,紫苏越想越伤心,艰辛守了一夜竟得了个这般结果,不由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哭得正伤心,又有个绒球从顶上掉下来,落到紫苏头顶,鸭掌般的小爪子贴了紫苏湿漉漉的脸滑下,糊了她一脸。
紫苏伸手接住,见那黑豆般的小眼珠无辜的看着她,倒是止住了哭。只恨恨点了那粉色的小鼻子道:“你们一家都是没良心的,明知我是为金钗而来,早不吃,晚不吃,偏偏等我要采时就吃。我昨夜就该把你们一窝端了,回去做顶狐皮暖兜!“
小东西“吱”的叫了声,小鼻子抖抖。洞口“呼啦”一声响,飞狐大仙又来了,冲着紫苏“吱”的叫了声,眼神还是雷打不动的凶神恶煞。
又跟着几声风响,另三只也飞来,只把洞口塞了个满满当当。
说曹操,曹操到。
宋丙虽在下头,奈何远水解不得近渴。带崽的动物惹不得,最凶,紫苏忙把手中的小飞狐给放过去,吓得都结巴了,“我,我瞎说的,大,大,大仙别多想。”
狐狸大仙用它凶恶的目光看着紫苏,曲身低头,两腮帮子鼓啊鼓啊,吐出一根植物的小茎,又一根,再一根,眨眼功夫便吐出了七八根。那三只小的,也吐啊吐,吐出了两三根寸长的。只那个从洞顶掉下的,吐了半天,只吐出颗栝楼籽,然后又飞快的塞回自已嘴里。
这是发生了什么?紫苏真是看傻了眼。
还不待紫苏回神,那一大家子又“呼”的一下都飞走了。光线越来越明亮,紫苏捡起一根细细看了看。花叶都被啃掉了,只剩下一节节的粗茎微曲,茎上绿中泛紫,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龙头金钗。
“阿苏,回家了。”
谷下传来宋鑫的声音,紫苏疑是自己幻听。把那堆金钗收好,再次探出头去。
谷中已经渐渐亮了起来,那汪碧绿的水潭被愈来愈强的光线照成了一面银盘,潭水四周人影绰绰,看不分明。可宋鑫站在潭边稍远的那片水竹笋丛中,微笑着看向她。紫苏可以避开光线,把他眉眼看得清清楚楚。
湛彼淇奥,绿竹如簧。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紫苏脑中不由冒出冬郎前些日子念的这几句话来,慌乱的忙退到洞里,心如小鹿乱撞。抚了半天胸口,方暗自埋怨:这人为何笑得这般好看,害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思及自己窝洞里一夜,必是腌舍狼狈,忙整理衣襟。又用水沾湿帕子净面,重新挽好了头发,才又探出头来。
“大人,我找着龙头金钗了,有很多!”
“知道!阿苏天亮了,我们回家。”
紫苏原以为会面对宋鑫的雷霆之怒,谁知却这般温和。便是紫苏拿了那金钗出来,宋鑫也是一声不啃,悉数细嚼咽下。如此,紫苏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左思右想,觑着就要进村忙凑近嘀咕了一句:“大人,阿苏怀孕了。”
宋鑫这一路来回,已是强驽之末。现下还能站着,全靠那一口气未泄。紫苏话说出来时,宋鑫并未听清,可一路跟在两人身后的宋甲宋丙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宋家几代单传,现下也只冬郎一个。所以,两人一听立时惊喜的欢叫了出来,“阿苏夫人有孕了!”
宋鑫不由停住,回望阿苏,刚开口说了个“你”字,脸色霎时脱了血色,身体一晃,便如山倾倒。
赶早回村报信的人也带了蒋家众人迎上,一时也顾不上管紫苏了,七手八脚的背了宋鑫就往村里去。紫苏一路跟着捉过宋鑫的脉,只觉脉相虽弱,但并无危相。可看了爹爹铁青的脸,紫苏心里顿觉不妙。
蒋湘南也探过宋鑫的脉,知其只是疲乏脱力,便交待宋甲等人送其回屋安置。调头再看向紫苏时,却厉声喝道:“阿苏跟我来!”
紫苏上一次见到爹爹如此表情时,是她十一岁火烧祠堂。事隔八年,紫苏还是怕得不行,缩头缩脑的跟在爹爹后面,小声道:“爹爹,我有孕了,刚刚四十八天。”
蒋湘南回头,脸色更加黑沉,喝道:“你便是怀了凤子龙孙,也是我蒋湘南的女儿,难道我还不能管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嫌飞狐吐出的恶心啊,中药恶心的东西很多,比如夜明砂是蝙蝠的便便,五灵脂是飞狐的便便……呕!不说了,马上要吃晚饭了。
第74章 一波未平
蒋家的院门房门紧闭,宋甲和宋丙等人轮流探看,也得不着一点消息。阿苏夫人肚里的,对他们而言,也不亚于凤子龙孙了。可大人没醒,几次冲过去,都被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
蒋大郎应付完前来打探的宋甲,犹豫了片刻还是进了正屋。屋内蒋湘南正严辞厉色的喝骂着:“二郎若是气力不济,便让你家媳妇上来执尺。别说阿苏这还刚怀上,便是要临盆了我也一样打。她能翻山攀崖的去摘金钗,这几下怎么就受不住了,若真是受不住,也是那孩子没缘份到这世上来!你们现下也都给我警醒着,但凡是我蒋家人,便是出嫁了,这祖宗的规矩也得给我守着。”
蒋大郎听言,立时贴壁立好。蒋娘子被小满掺扶着,不停的抹泪,却不敢漏出半点声息。蒋二郎听言不由咬咬牙,别过脸去,一尺一尺,重重的向妹妹腿上抽去。堂中再无他声,只有那“啪啪”声不绝于耳。
紫苏昨夜本没休息好,从崖上下来,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先时她还咬着牙硬撑,憋了半响小腿不由开始发抖,眼看着人摇摇愈坠,蒋大郎终忍不住冲上前一把抱住。紫苏这才搂住哥哥,放声大哭起来。
大女自小乖巧听话,蒋湘南又如何舍得下这重手,只是阿苏一则犯了族规,二则这胎也来得太不合时宜,若是……蒋湘南当时听女儿说起便在心中拿定了主意。可现下看着女儿委曲成这样,心下也受不住,眼睛越来越酸,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扭头便进了内屋。
见爹进了内屋,蒋大郎见状忙一把抱起妹妹,众人小声呼喝着送到老林大夫房里。
都道人老成精,老林大夫见师侄行径便知有蹊跷,搭过脉相便知了个大概,只让回去好生处理腿伤。任蒋娘子再三询问,只是不答。蒋大郎又信不过自己搭脉,只好原把妹妹又抱回宋鑫所在的小院里。看伤抹药时,几人又洒了许多泪水。蒋娘子更是把二郎捶了又捶,留下小香儿帮忙做些家事,自已回院又做了些汤饼送来。
宋鑫这一觉却足足睡到天半昏时才醒转,半梦半醒时便见阿苏盘坐在床尾,似在抹药。凝视了半晌,见其小腿上尽是两指来宽的紫红血肿,心下立时一沉。他知这必不是撞擦能引起,细思半晌方问:“阿苏受伤了?”
紫苏正专注的上药,冷不丁听得宋鑫开口,立时有些慌乱的放下裤腿。收好药膏,放回柜里,方含糊不清的“嗯”了声。回转身来,弯腰伸手摸了摸宋鑫的额间和后背,塞了块棉布给他把汗隔住,方说:“饿不饿?大人睡了有一天,阿苏估摸着这会也该醒了。灶下小香儿熬了小米粥,只是那金钗还是要空腹鲜吃效果更好,我再与你拿些来。吃了再……”
宋鑫看着阿苏嘴巴说个不停,只那眼睛终不肯抬起,知其定是不想提及那腿上之伤,便坐起拉住阿苏的手道:“阿苏,我做了个梦!”
紫苏抬眼。
“我似是梦见阿苏怀孕了!”
听言紫苏这才笑起,拉着宋鑫的双手轻放在小腹上,道:“不是梦,大人又要多一个孩子,冬郎要做哥哥了。”
宋鑫低头看去,满足的喟叹一声,道:“真似做梦一般!”
“是啊,我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紫苏伸出食指冲着自己小腹点了点,却被宋鑫一手抓住。
“是不是因为感觉不到,所以阿苏才这般胆大包天,违背蒋氏祖训,三番四次冒险去采金钗?”
紫苏觑着宋鑫面色未见生气样子,便轻搂住宋鑫脖颈,软语卖娇道:“去年采的那些都只是普通的石斛,只有今日得的才是龙头金钗石斛。且这金钗也不是阿苏采的,是阿苏与那飞狐换来的,算不得违背祖训的。”
“痛么?”
“什么?”紫苏回口一问,话刚出口便明宋鑫所言为何,一时笑容僵在脸上,低头不语。宋鑫却小心翼翼的撩起紫苏的裤脚,沙着嗓子道:“岳翁也是太严格了些,怎么下得如此重手。”
紫苏原本也为这事委曲,宋鑫一提,她眼圈立时红了。爹爹明知她怀有身孕,却丝毫不肯通融。这肚中孩儿没事便也罢了,若是有事,宋鑫心中又做何想。她只能强忍泪水,错开话题道:“阿苏算过,我们这孩儿大约会在腊月出生。现下金钗也有了,到时,大人身体必定也能康健如初。”
宋鑫心中还真生了些怒意来。
原先还想等至过了重阳再返临安,可眼下却改了主意,看着阿苏道:“其实我近来身体已经好多了,有阿苏采的金钗石斛,身体定然恢复更快。,不如等阿苏这胎坐稳,过了端阳,我们便回临安可好?”
紫苏怔住,便是气愤爹爹不通情理,可一旦要离开,心中又是不舍。宋鑫见着紫苏脸色有些不好,便宽慰道:“临安府是天下第一繁华地,且靠着大海,异族海货多不胜举,便是药局也是全国顶尖的。阿苏这般喜欢学医,呆在村中岂不荒废了。眼下村中内事有六叔公料理,外事可交由老杨叔、张顺和张虎安置。另,我也着宋丙在后山寻得一处密洞,在里间贮备了大量米粮日杂,若有万一也可退隐其中。”
事事都已安排妥当,紫苏寻不得借口,心下有些慌乱起来。任她之前说得如何大胆,可想起当初婉姨的起身坐行,不由还是胆怯了。可她又不想在宋鑫面前失了底气,只做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来。宋鑫虽有所觉,却也故做不知,只捡了惠民利剂局、太平惠民局及太医局的一些事拿来说,紫苏听着也入了神,倒把那慌乱之心丢了开去。
是夜,两人睡下,只不必多提。第二日,蒋家众人听宋鑫提起离开之事,虽觉事出突然,但也并未多言。只蒋娘子有些忧心忡忡,不时与宋鑫又或宋甲等人打探了关于宋家的一些事情。宋鑫问一答一,绝不多言,宋甲等人却是只字不露。这样一来,蒋娘子却是愈发担心了。然这担心很快便化为伤心。
因为阿苏小产了。
吃过早饭,紫苏便觉身体十分倦怠,小腹隐痛。摸了脉相,便知有些不好,可又不想惊动宋鑫,只说想小睡一会儿。谁知到了午时,血仍未止住,紫苏顿时慌了起来,哭喊了宋鑫去请老林大夫。老林大夫来诊过脉,方道:“但凡这胎儿先天不足的,大多难以孕养,早早落了下来,倒也是好事。且不说,这几月来,宋大人身上用了太多不利胎儿的药物,阿苏只想想小香儿便能明白一二。”
紫苏本就跟了柏郎中学妇儿科,此时经老林大夫一点,立时明白过来。不说宋鑫,便是她,那些时日也没少沾那有毒毁胎之物。小香儿便是因着她娘怀孕时,吃了含朱砂的所谓生男丸,致生下便有了畸形,被抛弃。
紫苏此时方明白爹爹的苦心,若是当时明说,她是万万不肯依的。宋鑫听言心中虽是释然,但仍不勉伤怀。老林大夫见两人形状又道:“天官赐福,谁知哪日这孩儿又会回转。那金钗倒也罢了,其它药宋大人千万莫再沾了。”
紫苏正难过着,倒没听出什么不对来。宋鑫却听出言外之意来,拱手行礼谢过。
蒋家事情不断,村中这些时日也不安宁。
因均州参军宋闯,于襄阳城西,谷城县筑硬寨,造添船只。眼下正四处重金招募义士,每人白银三千两,往襄阳府内运送甲衣粮草。张顺、张虎本就操忙着送盐之事,听得这消息立时传了回来。宋鑫听过不作一词,可其它人却心动了。
村中青壮自宋甲带着起事以来,尚无败绩,得此消息,当即便有两人私自下山投了军。村中更是议论纷纷,人心动摇,便是张顺张虎也起了心思。
只因那张顺张虎有一族兄,姓张名贵,乃是枣阳县一民兵总管。去年冬便投了那宋闯,现已转了禁军,升为右武大夫,得白银五百两,缗钱三千贯。两人时有联系,张顺张虎当时为家人所累,拒了族兄的邀请。现时旧事重提,两兄弟怎么能不动心。撇开那赏银不提,若能闯出个一官半职,也算是鲤鱼跃龙门,发达了。
张顺张虎都这般,更别说其它人了,便是老杨叔的几个子侄也整日往张家打探消息。只蒋家族中青壮稀少,又兼六叔公管制严厉,虽人心浮动,倒也不敢明面上打听。
张顺张虎家门庭若市,可宋鑫院里却是无人问津。因备着要往临安府,宋甲等人几乎日日不见人影。宋鑫闲了下来,每日不是陪阿苏逗笑,便是看冬郎习字。老林大夫抱了棋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