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家的小娘子-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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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伸到面前,轻轻的替她擦拭面上的泥污泪水,道:“傻丫头!阿苏怎么会没有家!岳翁与岳母正在家中等着阿苏。怎么这大人还跟个孩子般,尽说傻话,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紫苏抓住那只手,紧紧用脸贴住,刚哑哑的喊了声“大人”,泪便如雨倾落。哭了半晌,只听得一声叹息,鼻尖便被轻轻点了下。
“傻丫头,可不能再哭了!嗓子坏了,眼睛瞎了,怎么做女大夫!”
紫苏摇摇头,想说她现在不想当女大夫了。医救不死人,可她身边时时刻刻都在不停的死人,她做这个女大夫又有何意义。她只想一家人在一起,大家都活着,这样就够了。
天际的微光渐渐的开始上向晕染,宋鑫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一暗。伸手一捞,把紫苏抱上马背。紫苏背上的鞭伤,这会儿已经又红又肿,松懈下心情后痛疼便越发的难耐。宋鑫这么一碰,立时痛得她直哼哼。宋鑫跃上马背,伸手按向紫苏的脖颈,满是愧意道:“阿苏睡一会儿,睡醒了就不痛了!”
不要!紫苏心中升起无限惶恐,隐约觉得自己若在这一刻睡去,肯定会后悔莫及。可是她还未开口,便觉耳际一痛,整个人便陷入黑甜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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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见字如晤:
吾以此书与阿苏相辞矣!见信时,吾应在返回临安的路上。
襄阳城破,今天下之势危矣。国将不国,民以何为生。吾现返临安,便是为着筹谋抗元之事。道难且行阻,一路艰险难测,且前途未卜,实不便带阿苏同行。
幸甚还有千山这处妙地。千山林深山陡,后洞储备足够十年之需。另有宋甲等人留与阿苏相伴,或有所需尽可差遣委托,以叔伯兄弟相待即可。汝腹中胎儿,吾猜其女也,温婉可亲,极类阿苏,可唤其阿赢。冬郎日来渐渐懂事,必能尊上护下。
回想昔日住军马巷时,吾曾笑称能护阿苏。但从襄阳走来,吾多次眼睁睁见阿苏被欺、被伤、被俘,心中悲痛难舒,亦羞不能言。君子无信不立,只是吾甚爱阿苏,厚颜偷得数月闲适光阴,心中亦不胜惶恐。
今日吾去,早则一年,迟则三年必返。阿苏勿以为念!
阳光从花棂窗格中跳进来,刺眼的光斑还带着阵热浪涌来。紫苏忙掩了窗,拭了拭眼角的湿意,小心的把信纸夹入《本草经》中,放回书架。掉头,见炕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亲密无间的偎依着,眼中又浮起了笑意。
阿赢快三岁了,从会说话起,便满山的喊爹爹。看见只鸟儿叫爹爹,看见只蝴蝶也叫爹爹,便是一阵风吹过她也要喊爹爹。淘得实在让人头痛,便是飞狐大仙,也被她抱着喊过爹爹。大哥说阿赢长得和她小时一样,紫苏听得真是又急又愁。这般个霸王性子,再加上那般的容貌,谁又能护住她。幸好冬郎倒是越大越稳重,小时的倔性子都没了,很有些哥哥的样子。阿赢谁都不怕,唯独见了冬郎要软上几分,不然这一大家子,谁知道能把她宠成什么样!
“阿苏妈妈!外边有个人找你!”洪近家的小阿豆推门探出半个脑袋来。
哥哥们和宋甲他们又去给那人上坟去了,家里这会儿除了她没别人,紫苏便有些不想出去,省得惹了是非来。便对小阿豆道:“阿豆去和那人说,就说家里没人,让改日再来。”
小阿豆眨了眨眼,不甚明白,问道:“可阿苏妈妈不是人吗?还有阿赢妹妹和冬郎哥哥也不是人么?”
紫苏抚了抚额头,不由失笑。刚想说话,便见阿赢从床上拱起,露出上红扑扑的脸。
“阿赢要尿尿么?”
冬郎揉着眼睛也翻起,边打着哈欠边问。当看见紫苏也在屋里,连忙从床上起身,立即肃容正色的给紫苏行礼。行过礼,方立在一旁道:“娘怎么不去歇个午觉,阿赢我能看得住!”
冬郎从宋鑫走的那天起,就自发的改口喊紫苏娘。紫苏揪住从炕上滑下来的阿赢,笑道:“睡不着,怕阿赢闹你,就过来看看。”
冬郎垂头不语,今天是爹爹的祭日。
半空中,阿赢划着肉嘟嘟的小短手、小短腿,脸急得通红,嘴里不停的喊“爹爹”。紫苏不理,冲着那小屁股拍了两下,道:“今天外面有人,也不知什么来历,可不能出去。”
阿赢一听不让去,两颗黑葡萄般的黑珠子立时灌满了泪,瞅瞅娘又瞅瞅瞅哥哥,粉红的小嘴立时扁了起来。冬郎从紫苏手里抱过妹妹,摸了颗饴糖塞妹妹嘴里,另一颗递给阿豆。回身冲紫苏笑笑道:“我带着妹妹去看看,总要把人打发走了才好。阿赢也关了一天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阿赢见有哥哥撑腰,眼泪立时收了起来。扭着腰拼命向下滑,奶声奶声道:“不要抱,阿赢寄几走!”
“要么阿赢陪娘,要么哥哥抱阿赢出去!”
阿赢一听,飞速的抱紧冬郎的脖子,再也不乱动了,生怕阿娘要把她留下。直把紫苏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去年襄阳府收了回来,官家又和元人签订了停战协议,重开榷场,泗水河这一片比之战前更加的繁华起来,连带着隔三差五便有人上千山游玩。紫苏有回医治了个摔断骨头的游客,结果外面便传千山上住了仙姑,有灵丹妙药。那拜山求药的更是络绎不绝,百来个人里,总有一两个能误闯入林上村的,紫苏也是烦不胜烦。
抬头看了看面前隽秀的少年郎,立起身来已经比她高了。想想冬郎说的话也没错,便点头同意了。小阿赢见门开了,高兴得举着手左摇右晃,嘴里又开始喊“爹爹”。小阿豆也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高兴的不得了。
这会儿屋内没了人,紫苏不由又从书架上拿出那封信,看着看着眼睛便又开始发酸。三年必回,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紫苏不愿也不想相信,哥哥们和宋甲他们年年去祭拜的那人是宋鑫。那个地方,她从来不去,便是走道也要绕着,而且也不许冬郎与阿赢去。
柏郎中在元人破城后被掳去了大都,现在还没有消息。不过王从文倒是去了临安府,去年还有信来,只是这信中也未提及宋鑫半句。紫苏更是不敢问,生敢问出的是她不想知道的。天下太平,海宴河清,宋鑫怎么还不回来。
紫苏轻轻的摸着手中的信,一遍又一遍。看,这信是真的,上面的字迹就是宋鑫的。那么,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也是一定是真的。哥哥他们才是发梦怔了,宋鑫根本就没死。
“爹爹!要飞飞!”
“咯!咯!咯!还要!还要……”
阿赢这丫头是疯了吧,这回不是逮着哪个人喊“爹爹”了吧。紫苏想到这里,怎么都觉得不太妙,坐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偷看。
院子里进来了一个穿着皂色七宝团花纹锦袍头戴紫金七宝冠的男子,只见他剑眉星目,容止风流,面含春风,便是举着阿赢转圈圈,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突兀。阳光落在那人身上,似漾起阵阵华光,真是个当世少见的美男子。冬郎立在一边,似是愣住了。
紫苏扣着窗沿也看傻了眼,总觉这情景似在哪里见过。
那男子也不怕人笑,竟直接把阿赢举上头顶坐着。伸手又拍了拍冬郎的肩道:“不错,冬郎现在也像个大人了。”
难不成是熟人?
紫苏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细想又记不得在哪里见过。没有道理啊,这么俊秀的公子,她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是谁!”
冬郎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声音有些发抖。
“冬郎希望我是谁?”
男子笑看着冬郎,等着他回话。坐在男子头顶上的阿赢却很得意的强答道:“爹爹!是爹爹!”
紫苏这下是再也坐不住了,捡了块帕子遮住脸,推了门迎上去。
“阿赢过来!”
“不要!娘坏!要爹爹!”
自紫苏一出来,那男子便眼神直愣愣的盯住她不放,直把紫苏盯得心头火起。忍着羞气,加重语气对阿赢道:“阿赢!你过不过来!”
“哇——!阿赢要爹爹!阿赢不要娘!”
这臭丫头!
紫苏气得三尸神爆跳,七窍内生烟,自怀里掏出个纸包对着那男子迎面一丢。
“啪!”
纸包被飞来的石子击破,披头盖脸的洒了她一身。
“护驾!”“护驾!”
一连串的呼喊声中,院中挤进了近百个人来,紫苏觉得头好晕,好沉,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子一软,便被人接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人很不舒服,本想一鼓作气写完,最后越写头越疼。就这样吧,明天再改。
第84章 第二结局(下)
赵禥,或者应该说是宋鑫,屏息一手抱一手揽,准确接住被两个被曼陀罗花粉迷晕的大小阿苏。冷面无声的挥退了涌出的禁中侍卫,坐在竹架床上,看着身边的妻女儿子,思绪飞出很远。
当年在泗水河畔,他只余一股残念,便是要去见阿苏。当时,他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气绝身亡。若非阿赢攀着他缠着他不停哭喊,怕是当时执念一消,便魂飞魄散了。
“爹爹!你不能过去,你要救阿娘!”阿赢死死扑抱住他,往竹林镇方向拖。
可初生为鬼除却执念便是一团混沌,哪有理智可言。只把小阿赢又撕又咬。可阿赢痛得浑身发抖都不肯松手,一径的喊爹爹。直喊得他心也软了,手脚也迟疑了,被硬塞入肖二的身体,灵台才渐渐清明起来。
原来这鬼神之事还真有!
耳边听得脚步声近,扭头便见长大的冬郎端着新烧好的竹叶茶上来,一脸孺慕之情,想张嘴又不敢张。这事太过离奇,便是亲近之人也是说不得。宋鑫摇了摇头,举起食指竖在唇间,轻轻“嘘”了声,冬郎便红着眼圈深深躬身叩首。
一个人不管面貌变成何样,他的神情、举动、行为,甚至是说话的语气,亲近的人肯定还是能认出的。看,冬郎不就一眼认了出来!而阿赢那小丫头,投胎前投胎后倒是无甚区别,那甜甜软软的声音一如往昔,听着他心都化做了一瘫水,不觉便放纵了形骸。每次他偷偷上山,都被这小丫头发现,几次险些就脱不了身。
可阿苏怎么就认不出呢?见她日日捧着那张信纸垂泪,他又何曾好过了。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他终还是忍不住借着这个躯壳,冒着被宋氏一族发现的风险,来了!
宋鑫自腰间掏出颗薄荷香丸,放阿赢人中下来回滚了几次,便听阿赢小猪般的哼哼了两声,小拳头一挥,便捉住他衣袖不放。宋鑫极小心的自胸口摸出个象牙雕的摩喝乐塞过去,换回了自己的衣袖。轻轻抱起递给冬郎道:“我也给冬郎带了个磨喝乐,只是不知你还喜欢不喜欢。就在隔壁院子,你先领着阿赢去看。”说完冲着院外喊道:“申兴,带世子和小郡主去看看带来的那些东西。”
眼前之人虽未明确表态,但冬郎更相信他自己的感觉。他现时也需要时间来消化眼前的情况。听了这话,他接过阿赢,又躬身行过一礼,方跟着那个叫申兴的内侍官走到院外。宋鑫目送儿女远去,方把目光落回在阿苏身上。
四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的傻丫头,终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被斑驳的光影映射得如真亦幻的面容,美得那般不真实。宋鑫抖着手探了几次,终还是伸手抚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他的表情有多么的依恋与眷恋。
想都不须想,宋鑫闭眼都能空手描绘出面前的这副鲜活眉眼,他描不不的是那温暖入心的触感和那让他至死都忘不掉的相思之情。
就这样,让她再睡一会儿吧。他还没想好,怎么与阿苏解释一别四年音讯全无;他也没想好,怎么与阿苏解释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状况。手越摸越贪婪,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简单的抚摸。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如洪水般汹涌澎湃的欲望倒底是来自他这缕孤魂,还是畏缩在身体某个地方的赵禥。
阿苏或是被他手上残留的薄荷味激起了少许神智,轻轻喊了声“宋鑫”。宋鑫立时针扎般的收回手,心脏跳得如野马般。犹豫了半晌,还是隔着心中的人儿一尺远躺下,眼睛只痴痴看着。他不敢揭开那层面巾,他怕揭开便扼不住心中的巨兽。
以后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总会找到办法来解决那些恼人的问题。至少现在,他能躺在阿苏的身边,儿女的声音就在院外,
蝉儿鸣,鸟儿叫,徐徐的夏风迎面撩,时光仿佛在这一隙倒注下来凝固。院外,拜祭宋鑫回来的蒋大郎和宋甲等人,被内侍官们客客气气的请到一边宣读圣旨。院内,新出炉的真武侯夫人与当今圣上同卧一榻,无人敢扰。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想思。若问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HE这个问题我纠结了很久。
如果宋朝覆灭,此后近数十年的战乱,做为南朝汉人又是位于元朝社会的最底层。便是两人一同逃走,又或是带着亲朋好友一起,难不成就窝在深山躲个百十年?相信,这样的他们也快乐不起来。毕竟后面的历史太悲惨了。那时的蒙古人大多数只有狼性而无人性,甚至在元朝已经全面统治后,1283年左右还在江浙扬州一带出现屠城。
江河风雨飘摇,宋鑫该身处何位才有可能打开金手指,力挽狂澜。绞尽脑汁,也只想出鬼神一说。文写的不好,大家将就看吧~~【 http://。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