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家的小娘子-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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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晋元听娘说的眼睛也红了,哑着声说:“爹娘都要长命百岁,看着儿孙绕膝。晋元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也会多多看顾阿苏。”
紫苏进来见大哥与娘都眼圈红红,也不多问,只蹲下抱了娘的手臂轻蹭着买乖。
“阿苏按娘说的都做了,把香囊给了,长命缕也系了。那崔虎生……看着心情很好。”紫苏想及被崔虎生握住的手,面如火烧,赶忙把脸蹭进娘怀里。
蒋娘子抚了抚女儿的乌发,长叹一声说:“你爹说婚期订在来年的二月花朝,那崔虎生虽说是一眼便相中了你,但你也需上些心。总这般冷心冷肺,热炉子也能浇熄了。娘教不了你一辈子,阿苏该长大了!”
紫苏听着脸上温度渐降,低声应了声“是”。时候也不早,便各自回屋洗漱歇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有客来
婚事既订下,紫苏也不用再总是躲着人。再有街坊四邻上门时,蒋娘子便大肆宣扬女婿的身份及官职,多了一个谈资,旧的流言也就散了。
虽说今年镇里小商船来的得晚,也比往年来的少。但人还是渐渐多了。总这般门前若市也不行,蒋娘子眼瞅着二郎头晕症消了,立时收拾了东西带着几个小的回林上村。过几天,大哥也要备着外出游历,再晚天就该热了。
车到村口,便见村头围了一圈人,这是非常少见的。自家的六房大屋也在村头,蒋娘子急忙赶着毛驴快走两步。紫苏管不住阿草,被拖拽着冲进人堆里。
“不成!那蒙古人是比豺狼还狠的东西,这告示不能信。我们在山里过得好好,不去淌那混水。”
说话的是老杨叔,手里拿着张告示。
“我们生在大宋,长在大宋,那蒙古人是从未开化之地来的蛮族,食血肉而生,与我们是合不来的,三郎你要听你爹爹的话。”
这时大哥也赶了上来,挤进人群向各位叔伯行过礼问:“六叔公,发生了何事?”
被喊作六叔公的是个柱着拐杖精神矍铄的老汉,见蒋晋元来了,立时大喜,道:“晋元回了啊,也是备着要出门了吧!你爹回了没,大家都等着他拿主意。这些孩子人大心也大,六叔公快压不住他们了!”
“晋元他爹说晚上回,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蒋娘子也牵了驴车迎上来。小江和小草早早的溜下车,从后屋进了院子,这两孩子都不愿见外人。
“这告示是杨六家的从山那头捡回的,说那边山下蒙古人在招大夫当医官。还开了大片的良田分给肯下山的野人耕种,村里后生都想去,我来寻湘南拿个主意。”说着六叔公把老杨叔手中的告示递到晋元手里。
蒋晋元接过告示,迅速扫了一眼,笑着对众人说:“晚上我爹就上山,大家来家里喝酒,随便谈谈这事。六叔公和老杨叔也莫急,便是想下山也不急在这一天半日的。大家先散了吧!”
见着村里人都散了,蒋家众人才开了院门进去。大半个月没回,院里草都快长了一人高,几根竹笋都长进院子里冲出一丈多高,菜园子里的蔬菜也捂烂了大半。小江儿和香儿正拿着竹篓簸箕收拾着,几人合力收捡,不一会,大院又焕然一新。
大家都围坐在院中竹架床上休息,惬意的听着后屋的风吹竹林声。
林上村座落在千山的一片竹林窝窝里,与万山隔江相对。天气晴好时,爬上千山最高峰还能看见襄阳府的青灰色城墙。不过山路难行,襄阳府外元兵又多,村里人从不打那边走。杨六家的估计是讨山货走远了些,才捡回了这告示。
紫苏边替娘捏着腰边想,身边阿草躺了不过半刻钟,又开始不安份。身子如麻花般拧来拧去,一会儿凑了小江儿耳边叽叽咕咕,一会儿又去拉大哥的衣袖。紫苏见娘身子渐渐放软,连忙小心扶了娘躺下,阿草趁机拖了大哥起身。
“大哥,我们去捞鱼吃。潭里的鱼这会定长得很肥,再摸些青螺,晚上给六叔公下酒。”
紫苏见着妹妹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珠子便知是在镇上憋得慌了,小江儿与香儿也同小鹿般竖起了脖子,一脸殷切的看着大哥。
紫苏便轻声说:“大哥带了他们去吧,阿草下趟山还去泗水城耍了回。小江儿和小香在镇子里半步都没动,回头你走了,娘也不会放他们去玩水。再说了,几个小的在家里,娘也休息不好。”
蒋晋元想想便应下,回屋换了身褐衣半臂短裤。手一挥,几个小的便雀跃的跟着向潭边去。
紫苏扶着院门看了笑笑,便回屋寻了个薄棉被给娘轻手轻脚盖上。挽起衣袖进灶间合好下午要用的面,放竹盆里用棉布盖好,醒上。转身又进后灶房搬出篓甘草,挑捡晾晒。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偏,娘起身时,外面也传来阿草的嘻笑声。
“娘!娘!我们捞了好大的鱼!”
小江儿拖着条二尺来长的青鱼,一脚深一脚浅的冲进院里来,兴奋的小脸通红,连自己的跛脚都忘了掩饰。
几个人在水边耍了一下午,捞回了许多肥鱼大虾,这可是在竹林镇与泗水城吃不上的美味。泗水河河底尽是尸骨,鱼儿嗜人肉而生,何人敢吃。
娘歇了一觉,人精神也好了。麻利把那条大青鱼破腹洗挖腮,用青盐花椒烧酒抹了,挂灶间熏着,准备明天用油煎了给大哥做路菜。太阳落山时,爹爹终于上山了,最稀奇的是居然带回了何中卫。
长得好果然是占便宜,娘笑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也不问来历就直接引进了二哥屋里,让二哥陪了说话。
村里人陆陆续续来到院子里,大哥和爹爹在外做陪。紫苏一边在灶下给娘打下手,一边好奇何中卫的来意,总不可能是给妹妹送荷包来的吧,难道是崔虎生有事?
擦干手,取了双干净竹筷,紫苏从墙角瓷坛中挑了些辣萝卜条、笋鲊、茄鲊配着现炸的花生米,紫苏先给外间端了上去。
竹架床上六叔公抖着那纸告示,老杨叔摆出了那支箭。杨姓和蒋姓的年青人泾渭分明的各倚一边。
爹爹抱着酒坛给六叔公和老杨叔面前的碗里斟满说:“这告示竹林镇里也在偷偷传,但信的人不多。去年宋将军和蒙古人的一场恶战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泗水河里的水飘了近半月的红,吃了这大的亏,蒙古人不会善罢干休。”说完放下怀中酒坛,盘膝坐上竹架床。
“我们不走泗水河,我们从千山上翻过去,那蒙古人怎么会知道我们是哪里人!”
一个杨姓后生插嘴说。
老杨叔听了摩娑着手中羽箭默不做声。
爹爹看了眼那后生,温笑着答道:“那些蒙古人不需要知道你是哪里人,鹿门山上屯兵数万,他们只需要有人帮忙种出两季水稻来养兵,不然冬天他们吃什么!”
杨姓后生听完哑了声,四周起了一片小声的暄哗。
“这是又要打仗了,不是说已经休战了么?湘南这消息可靠?”
六叔公放下酒碗问,一脸急切,“明天族里这一批有三五个要下山,若是遇上战事如何了得。”
“这……湘南也不敢打包票,只是我家晋元还是要送下山,具体如何安排但看各家想法。只是下山种地开荒,湘南却是不支持。”说完,便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杨叔。
老杨叔今年快六十了,是村里杨姓一族的领头人。四十年前便是他爹带着杨姓三十多口人落户在林上村,杨老爹去了,老杨叔便接了杨姓的话语权。
听了这一会儿,老杨叔心里也有了计较,开口道:“我们杨姓人是从黄河那边逃难来的,当年黄河边上的事知道具体的估计现在除了我这个老汉也没几个人。那蒙古人比冬日的野狼还残忍,野狼肚子吃圆了就走了,那蒙古人是见城屠城,见村屠村,哪是好相与的。”
说着又举起手中的箭说:“这是半月前我跟蒋家大娘子在山上从一只草原狼身上拔下的,连野狼都知道向山里躲,你们这群眼皮子浅的竟想出山。”
紫苏靠着灶房门听了会,没多大兴趣,嘴里倒是被灶间的鱼汤勾得满嘴起涎。见着汤白汁浓,洒了把胡葱就起锅装了满满两大缸子。一缸子端外间竹架床上,另一缸端进二哥房间里。阿草、小江儿和香儿早围着那何中卫坐在炕头上吃得满嘴流油,见鱼汤来了又双眼放光。
因着明天大哥就要远行,晚饭极丰盛。捞回的鱼一半烧一半煮汤,大虾只用白水加些姜片、胡葱煮了蘸酱吃;青螺用烧酒酱料泡了半晚上,最是入味。娘还杀了只鸡用香覃炖得骨酥肉滑,配上院里新摘的嫩瓜菜蔬满满当当摆了一炕桌。那何中卫这会儿吃得连头都不肯抬,见紫苏进来,也只挥挥筷子,脸被满嘴的食物塞变了形。
紫苏早被香味勾得馋虫四起,抓了个蒸饼也上炕开吃。二哥问了几句外间的事,见紫苏答得心不在焉便放弃。不一会儿,娘也进来了,二哥又问。
“外间说得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一群黄毛小子见了点腥便心浮气燥,二郎少操这些心,你是做学问的人,伤了头不是小事。”
紫苏听了脸有些烫,与崔虎生事情订下,再见二哥总觉有背叛之感。忙盛了碗鱼汤摆二哥面前说:“二哥多喝些,鱼汤补脑。”
那何中卫这会儿子估计吃饱了,满脸可惜的揉着肚子看着一桌子菜恋恋不舍。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生的粉嫩,娘看得爱不释手。那何中卫还没道明来意,生辰八字,家世身份,是否婚配都被娘笑眯眯的问出来了。最后若不是二哥打断,估计下一步就要开始谈婚论嫁了。
那何中卫看着蛮灵醒的一个郎君,不知怎么这容易就入了娘的圈套。紫苏便凑上前,问起来意,谁知这何中卫机灵劲这会子全出来了。你说东,他谈西,把一屋子人全带沟里了。
第10章 又有客来
忙乱了一日,大家终是抵不过睡意绵绵,最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紫苏才隐约发现那何中卫狡猾的紧,纠缠半晚上什么都没问出来。
天亮时米饭的香气从窗棂间飘来,听声音,似乎是大哥在院中陪娘说话。身边的小香儿与紫草贴了脸睡着。小香儿翻了个身,又“嘻嘻”笑了两下,嘴里咕噜了一串话来,也听不清,不知做得什么美梦。
昨夜睡得晚,两小的这会儿睡得正香。紫苏轻手轻脚,系好襦裙披了凉衫下床。转身又替妹妹们整了整被角,才小心推门出去。正撞见对门何亦良抓着鸡窝般的脑袋,打着哈欠从大哥屋里走出。
“何中卫早!”紫苏福了福身子。
何亦良不意会与那蒋小娘子开门便对了个脸,挥挥手便一路“嘿嘿嘿”的冲蒋娘子行去。
“蒋姐姐给我挽个发髻吧,要像蒋大哥那般的!”
“怎么瞎喊,叫我蒋妈妈,你比我家阿苏还小呢!”娘笑眯眯的拉了那何亦良坐竹架床上,拿了梳篦开始给他梳头。
紫苏在灶间舀着热水,听了,差点一勺子泼自己脚上。端着水经过院子时目不斜视,生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盆子泼在那张粉脸上。这声姐姐怎么叫得出口,年纪小小一肚子坏心眼。
回屋洗漱完毕时再出来时,见那何亦良走了,紫苏总算舒了口气,偎娘怀里。大哥走来拧拧她鼻子,笑着说:“我们阿苏吃醋啦,是不是觉着这何中卫看了很眼熟?”
紫苏不解的抬头看向大哥,眨巴眨巴眼。
“娘看这表情是不是与那何中卫一模一样!”
蒋娘子瞅了瞅,忍俊不禁,紫苏被笑的又羞又恼。
那边何亦良出了林上村便向山下一路小跑,心中真是又快活又得意。将军的任务不仅完成了,还得了个意外的消息。看见山脚下的竹林,捏起两根手指放嘴里打了个又尖又长的忽哨。“嗒嗒”的马蹄轻响声中,一匹浑身漆黑的高头大马从竹林里小碎步的跳了出来,看见何亦良时很是亲呢的凑近,打了几声响鼻。
何亦良从怀里掏出块豆饼塞黑马嘴中,便抱着马脖子飞身便上了去,奔泗水关方向,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林上村里祭祀已经结束,蒋晋元也下了山。蒋娘子扶在院门前,久久不肯回屋。
蒋湘南上前扶住,轻声劝道:“晋元行事稳重,走水路又快又稳,一路也太平。我已交待,这次让晋元多给你带几个玉榴回,去年生生摆烂了也不让人吃,把几个孩子馋得。”
紫苏听了也想起,瞅着爹跟娘偷偷的掩嘴笑,转身准备回屋时被喊住。
“阿苏待会儿原跟我下山,宋夫人派人来接阿苏去帮忙针灸,明天一早车就该到了。”
紫苏看看爹又看看娘,怔了怔还是应下。
蒋湘南见紫苏面有惶恐,笑着摸摸女儿的头说:“这般胆小怎么办!放心,爹打听过了,那宋将军去了泗水关,要半月后才回,不在府中。”
蒋娘子也拉了紫苏的手,怜道:“与宋夫人交好阿苏将来在泗水城中多个倚仗,娘也能少担些心。且那崔虎生的娘患有脑流青盲眼,你爹特意请托了老林大夫,借这次让他教你金针拔翳之术,以后婆媳相处也能容洽几分。”
紫苏知道这事推不掉,便是再不愿也只能收拾了几件零碎小物,吃过午饭便跟着爹又回竹林镇了。
到了镇里,爹爹又被杨大财主请了去,待到天色半黑也没见回来,紫苏便让小伙计上了铺门,放他家去。一个人在各间屋里晃了几圈,想着明日自己便要离家,独自呆宋将军府里呆上半月心情越发沉闷,直至腹如鼓擂,才想起要准备晚餐。
打了精神,升火煮饭。坐在灶前,觉得爹娘自她订下婚事便如同变了个人,对她也不如往日慈爱,不禁默默的流了一会儿泪。饭菜煮好,却又失了食欲。只搁锅里热着,等爹爹回家再吃。
正发着呆,便听见有人在敲铺门。紫苏这才想起,现下家里只有她孤身一人,若是来个什么人她个小娘子如何应对。一时越想越怕,慌乱的躲进里屋。谁知过了一会,前堂的敲门声停了,后院院门却“吱”的一响,开了。
“蒋大夫在家么?我是泗水城的崔虎生!”
紫苏心这才落下,吐了浊气,拿了件凉衫披上,这才推了房门出来。
“崔官人,爹爹去杨大财主家了!”
“阿……阿苏妹妹!”崔虎生有些惊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紫苏怕两人干站着难堪,便拣了话头问。
“崔官人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崔虎生摸摸头笑着说:“今天出来办差,想着蒋大夫喜欢吃酱肉,便顺路送来。怎么家中就留你一个小娘子?”
紫苏原本就是撑着精神出来,眼下听了这话,只觉心中更是委曲。声音沙哑的说:“娘与二哥他们回了林上村,爹爹接诊外出,大哥……大哥坐船下江南了。”说完也不知怎得,眼睛一红,泪珠就“吧嗒吧嗒”掉下。
崔虎生以为紫苏是为着哥哥离开伤心,听完哈哈一笑,“男儿哪能总围着女人转,晋元弟弟早该四方走走增些见识,不然岂不养成女儿家。有甚好哭的。”
大哥离开紫苏虽有些不舍,但也不至于伤心落泪,只是近来诸事皆不顺心,积蓄在一起便爆发了。紫苏原本便对爹娘订下的这门亲事就有些不情愿,眼下见这崔虎生言语不合心意,气便全洒上来,连推带搡的把人向院门外推。
“我自哭我的,要你崔官人管甚。酱肉既已送到,崔官人自走吧!”
崔虎生顺着紫苏被推着向院门外走,也不生气,反倒憨憨的笑着又说:
“好——好,我出去。只是你个小娘子总不好独自在家,我在院门外守着,你且安心去睡,待蒋大夫回了我再走。”
说完又从怀里掏了个小布包摊开塞给紫苏,是根鎏金的扇面簪子。簪头的扇面被细细镂空做成卷枝席草纹样,不大却很精巧。
“上次听老林大夫说过之后,我也去打听了。相、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