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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雨梦迟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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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云愣愣盯着宇的脸,没有出声,眼里闪动着异样的神色。
  可怜的小紫,摇着触须,无辜诉说着什么。
  而宇在看到鬼焰灵蛛的那一刹,眸中惊喜交加,转瞬变成更深刻的失望,用轻的只有怀中的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也有鬼焰灵蛛?”
  
  可是,这一刹所有人的奇怪表现,害怕得失去理智的我都没有看到。
  
  ……
  
  当狂跳的心逐渐平复,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回到我脑子,只记得刚才院子里一片混乱,隐约中有各种声音,叹息,沮丧,惊恐,失落,惶急,安慰……
  
  “悦儿,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吗?”温朗如玉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问到。
  
  “宇少爷,小姐她怎么还没反应?水琪大哥的真气会不会伤了她?”
  
  轻柔温暖的呼唤固执回响在耳边,犹如清冽的甘泉缓注心田,“悦儿,悦儿,不怕……蜘蛛已经走了,悦儿……不怕,我在这里。”
  
  蜘蛛已经走了?
  
  我慢慢转动僵直的脖子,目力所达处果然没有那庞大得离谱的蜘蛛精。
  
  “走掉了……”我喃喃,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弦松下来。
  
  咦?情形有点不对劲?
  
  水琪,水瑜,水清,金菊,金兰,金竹,金梅,雪池雪舞,启云月落,还有其他的铁卫和仆人,好几十个都围在我身边,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
  
  而我……双手死死搂住宇,几乎全身都紧贴着人家,也不知道蹭在人家身上多长时间了……
  倏地我再次涨红了脸,思考要不要装晕避开这糗死人的场面……呃,好像不行,宇身体虚弱,万一抱不动怎么办?
  
  “悦儿,它走了,已经走了,抬头看我,嗯,没事了,是么?”
  
  宇的声音好温柔,哄着小猫一样蜷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孩。
  
  不要抬头,好丢脸……
  
  “小姐,我让小紫下去了,对不起,是奴婢不好,贸然招来小紫,让您受惊吓……”
  
  我偷偷看去,启云自责后悔,拘谨地站在一边,垂手敛眉,像做错事被罚站的孩子。脸上明显几道血痕,大概是我惊乱中抓伤的。
  
  我心一疼,不能让启云受委屈。
  
  “启云,我没事。”我犹犹豫豫小声叫她。
  
  其实是我太迟钝,听到鬼焰灵蛛时就应该明白那是什么动物的,可惜我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吓得失魂。
  “小姐,你缓过劲儿了。”启云月落眼睛一亮。
 
  “悦儿,你骇得太厉害了,先去那边坐一会儿,等定魂汤端过来,好不好?”
  
  宇轻拍我的背。
  
  我不能再装,松开手想站远一点,让月落来扶我。
  
  宇抓紧我的手,不让我逃,一点不在乎别人惊诧另有意味的眼光,根本不理会启云月落,牵着我到内房的藤椅坐下。
  
  我乖乖任宇抱着我喝下定魂汤,不敢抬头看启云月落的反应。
  
  折腾一番,天蒙蒙亮了。宇看天色,吩咐金菊:“去把小姐的东西收拾一下,立即启程。”
  
  我一惊,“启程去哪里?”
  
  宇淡淡看我一眼,没有解释,只说:“我们一定得走。”
  
  要将我领回杭舟的楚泽王府交给楚泽王!
  不是说不逼我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反脸?
  不,我不要去。
  不可以轻易把兵符给任何一方势力,乔家几百条冤魂压着我为他们找出真相啊。我该怎么办?我实在不敢拿乔家几百条冤死的性命作赌资。
  即使我相信宇不会害我,可是难保他为了皇位,罔顾那些惨死的亡魂,其中有乔竹悦的亲生父母。
  
  “月儿,”我忍着心里的惊慌,竭力若无其事地说,“去跟雪池说一声吧,我要走了。”
  
  月落和雪池都知道我详细的逃跑计划,虽让仓促一点,但幸好我自制的烟雾催泪弹早准备完毕,应该没有大问题。
  
  月落立时领悟我的意思,行礼退下,“是,小姐。”
  
  希望不会弄砸,我暗暗祈祷,脑子一片茫然。
  
  我计划在出府的路上,侍卫还比较混乱,让雪池把二十公斤的烟雾催泪弹扔出,月落启云和我趁机逃走。
  
  催泪弹外加烟雾弹是我用土方法暗中在雪池协助下做好的。虽然我本科研究生学的是德语和法学,幸好高中时代化学学的还是挺不错,曾跟着老师的实验兴趣班混了一学年,学习如何用日常物品作有趣的化学实验。
  
  没有苯氯乙酮,可以用胡椒粉代替;没有氯烷烃,可以找洋葱榨汁水,一样能做出效果很好的催泪剂。关键是如何把催泪剂短时间内大量且均匀地挥散到空气中,达到最佳效果。这就要靠易燃的白磷和红磷混合,一旦遇上含氢离子的酸性物质,立即会自燃且微级爆炸,产生大量白色烟雾。将胡椒粉洋葱汁炸到四面八方。白火石、赤火石内就含有大量白磷红磷,酸性物质可由醋精代替。


27。平地惊雷

  宇没有要任何随侍,只和我乘他豪华舒适的马车。启云月落被安排在紧跟后面的车里。大批的青衣铁卫骑着高头大马,密密麻麻围着车队,保护的密不透风。
  
  我反反复复绞衣角,忐忑不安。
  
  不知道雪池在门外树林准备好了没有,烟雾催泪弹有没有效,够不够用。宇的铁卫那么多,启云伤未痊愈,待会儿能逃出去吗?
  
  车队缓缓启动,驶向门外,我愈加担心。
  
  “悦儿,喝了定魂汤没好点吗?”宇温淳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正靠在榻上休息。昨晚闹得太迟,天未亮又来“押解”我回楚王府,此刻已疲惫不堪。俊美的脸苍白得不正常,与乌黑的缎发形成强烈反差。
  
  我按住尚紊乱的心跳,勉强笑道:“还有点心悸,别的没事了。”
  
  他幽黑的眼珠似传出一声暗叹。伸手把我拉到他身旁躺下,盖好柔软的被子,动作轻柔,不发一点声音。
  
  “半夜没睡,先眯一会儿吧。”
  
  马车里装修得比外头看的更华丽舒适。两张并排的睡榻,上好的天蚕丝被,壁板嵌着小型的书架,放有几本主人爱看的书。隔板外的空间置了一张小几,各色精美可口的糕点,茶叶,龙鼎香炉等。
 
  我窝在宇怀里,差点又要流眼泪。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我能回来,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而现在,对不起,我要去找岳将军。
  
  深呼吸,眨眼,总算把眼泪收了回去。
  
  我稍微挪远一点,仰头看他,努力冷静地开口。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要把我带到哪里,楚世子?”
  
  宇转头看我,挑挑眉,没有一丝惊诧,漆黑眸子深远平静,“悦儿这么聪明,我早该想到你能猜到的。”
  
  我知道?知道你是泽王世子?知道你是皇位觊觎者之一,知道你想逼我交出兵符?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么久了我们彼此一直委以虚蛇,我未曾窥见你内心半分。才刚刚向对方心里探出脆弱的触角,才刚刚说了要守护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变卦,要把我交给楚泽王?
  
  我凄然一笑,“世子,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
  
  我望着他雅彦清俊的容颜, “你真名叫什么?”
  
  “傻悦儿,我叫洛宇,长孙洛宇。”
  
  他轻轻说道。
  
  得到想要的答案,我坐起来,扯出微笑,“长孙洛宇,我记住了。”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一下子听出我话中有话,略一皱眉,“悦儿,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立即听到外边震天动的一声爆炸
  
  “嘭——”
  
  马车被激荡的气流震得抖动起来,空气中辛辣味迅速蔓延。
  
  “发生了什么事?”
  “保护小王爷!”
  “咳咳……”
  
  雪池制造混乱成功了,我的心一紧,下一刻月落启云就会偷偷摸过来,带我走。
  
  长孙洛宇惊疑不定,撩起窗帘往外看,立即又浓重的刺激性气味冲进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齐流出来,跌坐在榻中。
  
  我死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心软。
 
  “对不起,宇,我现在不能跟你去楚泽王府。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颤抖着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深深看他一眼,随即转身要下车。
  
  “嘭!嘭!嘭!”
  
  连续三声爆炸,外面情形更乱了,呼喝声此起彼伏,还隐有刀枪打斗声。奇怪,启云月落怎么如此莽撞,跟铁卫动手?不是叮嘱过她们只要趁乱偷偷带我走就可以了吗?
  
  宇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咳得肺都要吐出来了,脸色青得可怕,却费力地开口唤我,“悦……咳咳,为……咳……为什么……”
  
  “爆炸是我弄的,过半个时辰烟雾散了就没事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说得又快又急,闭上眼睛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掏出备好的湿毛巾掩住口鼻,跳下马车。

  “……悦儿……”宇大口大口吸气,却闻进更多的辛辣物质,一连串重重的咳嗽声狠狠敲在我心上。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他,见他扶着车壁要跟出来,另一只手抓着胸口的衣服,喘不过气的痛苦样子。
  不知是被胡椒粉洋葱至熏得还是怎么着,我的泪一下子汹涌,心堵得慌,好痛,隔着湿毛巾我含糊不清喊了一句,“宇,等我……”
  
  立即转头跑向后面车厢去找启云,不敢再停留,再多看一眼,我怕迈不开脚步了。
  
  烟雾不是很浓,模糊能看清情形,足够我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洛宇的铁卫全是天青色劲装的,可周围不知何时冒出许多蒙面黑衣人,正跟铁卫打得激烈。
  
  怎么回事?我只不过叫雪池制造一场混乱,他绝对不可能找来黑衣杀手帮忙呀。
  
  我目瞪口呆看着面前激战交手的两批人马,怎么也想不明白黑衣杀手怎会如此巧合冒出来。这批黑衣很眼熟,好像就是害启云重伤昏迷两个月的那些人!
  
  大部分铁卫吸进催泪剂和烟雾,身手受限制,渐处下风。而黑衣杀手全蒙了面,虽然流泪,但比口鼻无遮盖物的铁卫好了百倍。
  
  “她在那边!”不知谁暴喝一声,立即有两名黑衣人翻身向我奔过来,三尺青锋凛凛寒光,片刻掠到我跟前。
  
  目标是我?
  
  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甚至能感觉到凉飕飕的剑气割痛脖子。
  
  “悦儿!”身后一声焦急的呼唤,一股力道将我拽到一边。
  “嘶——”剑刺入肉。
  “嗯……”有人痛哼。
  
  我被一个人撞倒在地,压在身下。
  “少爷!”
  “小王爷!”
  
  平地蓦地传出愤怒的叫喊。
  
  我撑起身体,发现压在我身上的是浑身冰冷的长孙洛宇,他为我挡了一剑,右臂一片殷红的血渍。
  
  几个人劈劈啪啪在洛宇旁格斗,身形快得眼花缭乱,只见影子。
  
  “宇,你怎么样了?”我尖叫,慌乱地抱着他,心被撕掉了一块,湿毛巾也扔掉了,眼泪鼻涕全涌出来,视线一片模糊。
  
  他全身抽搐着,似乎寒毒发作了。哼哼几声说不成话。我摸了一手黏糊糊的热液,又悔又急,想呼救又不敢,铁卫们分身不及,我能喊谁?
  
  “不会有事的……”我慌乱地喃喃,很没用地抱着宇,恨死自己将乔竹悦的武功全忘光了,要不哪会这般被动,“月落,启云,你们在哪里……”
  
  “……不……哭……”全身颤抖的宇咬牙挣扎出两个字,死死握住我的手,他的皮肤好冷,没有一丝血色,白得透明一般。
  
  “小姐!”打斗呼喝声中隐隐传来启云的声音。
  
  四下张望,烟雾迷蒙看不清,我大声回应,“我在这——”
  
  “里”还没出口,后颈突然不知道被谁重击一下,剧烈的痛楚蔓延至全身,我一下子晕过去,不省人事。


28。迅速成长

  半个月前尊贵无比的楚王世子受了剑伤,连带惊怒和寒毒发作,一度陷入重度昏迷。夏神医焦头烂额,忙个天翻地覆,整整十天没睡过安生觉。
  
  干净简洁的房内飘荡着浓郁的草药味,镂空雕花的楠木圆桌上躺着一份密报。此刻气氛萧杀沉重,人人跪在地上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雪舞怯怯跪在最后面,乌溜溜转着大眼睛偷看斜倚在床头的宇少爷。
  
  他长得非常好看,具体怎么好看年幼的她也说不上来,只单纯知道余少爷总能轻而易举吸引人的目光,看他的脸心里会很舒服,想多看两眼,再多看两眼。
  
  只是现在宇少爷淡漠静寂,面无表情,无形中压得人俯首缄默,生怕不小心的动作亵渎这位谪仙般的人物。
  
  黑黑的头发,苍白的脸,掩不住的憔悴。
  
  “咳咳……咳……”长孙洛宇捂着胸口,沉重地咳嗽起来。
  
  近身侍卫水琪立即上前缓拍他的背,熟练地从宁儿手中接过参茶服侍他呷了一口,方才舒过气来。
  
  一屋子跪在地上的人愣是一动不敢动,战战兢兢等候吩咐,大气不敢喘。
 
  半个月了,仅存的一丝侥幸幻想也破灭消失。乔竹悦不是被他的父王,楚泽王掳走,而是被最危险的人物——长孙熙文,几个月前登基的年轻皇帝,抓走的。
  
  桌子上的密报是火部暗哨传回来的,上面清清楚楚报告,乔竹悦一路昏迷,由御前带刀侍卫兼皇帝亲卫军严阵护送,光明正大对外宣称是押送江南织造局的贡品,一路驱车北上,不日到达京都。
  
  押解乔竹悦的护卫队表面理由冠冕堂皇,明里不能阻止,暗里派去的杀手亦遭堵截,长孙熙文不知道安插了多少人潜伏在周围,严密看护,难以下手。
  
  洛阳王长孙禛阳的手下似也不甘落后,多次袭击护卫队,均未得手。
  
  乔竹悦已成众矢之的,被群雄虎视眈眈。
  
  长孙洛宇慵抬星眸,满室星辉,落在月落雪池身上。
  
  他缓缓开口,“月落,雪池,还不肯说么?”
  
  他的声音温温的,不带半点寒意,如春天的泉水融化坚冰,却叫人不由自主俯首称臣,不敢不从。
  
  月落黑白分明的眼睛红肿,蒙上一层灰色,小脸些微憔悴。
  
  雪池脸上一片死寂。那日他躲在林中制造混乱,引爆烟雾催泪弹,眼睁睁看着乔竹悦被人粗暴地击晕,拖上马背扬长而去。他彻底懵了,那群凶残嗜血的黑衣杀手是怎么回事,哪里冒出来的?
  他发疯般冲出去想拦阻马,粗壮的马蹄一下子踢开瘦弱的少年,登时被重创胸肺,口吐血沫。
  
  “乔姐姐,乔姐姐……”粗重的马蹄将他微弱的呼喊淹没了。
  
  待他醒来,已经身处百里外的杭舟楚泽王府,同被送来的还有月落和雪舞。
 
  月落雪池的表情呆滞没有生气,长孙洛宇幽息长叹,敛眉轻语,“月落,你可知道,小姐落入的是长孙熙文的手里。”
  
  月落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他?太子……不,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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