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为皇-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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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这些女奴们的来历,基本都是晋江城附近各处县镇村落的,大部分被抓不久的,还能找到家人,竟是团圆了。
单算归国女奴就有数千余,大多还扯三拽两的带着孩子,数量就更多了,为了安排她们,姚千枝和姚千蔓几乎熬秃半头秀发,终于将将妥当下来。
有家有业,亲人愿意接受的,自然重回乡里。自强自立性格硬的,给分了田地房屋,有崇明学堂出身的乡绅县役们在,到不怕她们活不了。至于那些让胡人打服了,没独立能耐,已经彻底软了,或者孩子太小,自个儿真心没法活的……
姚千蔓思量了在思量,直接一杆子给支到了棉南城。
那里,耿思新研制出来的半自动纺织机,刚刚大规模生产出来,不拘是织布还是染色,都比往常手工的快十倍有余,既有如此速度,棉花的种殖和采摘就需要更多的人手,且,半自动纺织机是得‘技术保密’的,女奴们无亲无故,算算真是在适合不过了。
没有娘家,不用照顾夫家,自顾自身,唯一的牵连就是孩子,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住在场里,不用回家,雇佣这些女奴们,比雇佣当地妇女方便多了。
把人塞到锦南城,交给孟央和郭五娘她们,此回内迁事件,就这般‘看似’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仿佛没掀起什么波澜,挺平顺的,然而……
暴风雨前的黑夜,总是宁静的,河清海晏下暗藏着狂涛骇浪。棉南城里,不,应该说是整个泽州范围内,不知从何处刮起的一股妖风,风卷残云般,浩浩荡荡的就来了。
而这股风的名字,就叫:女四书!
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无穷无尽,无边无沿。
而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妇贞!
自古贤妇、三贞九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胳膊让外男碰一下都得砍了,更别说从关外内迁回来的那些女奴,和此回充州三县内外里被胡人糟蹋过的妇人了。
在女四书的范围里,她们简直就不该活在人世,早该在被俘时便自尽才是。
如今苟活下来,不说结芦悔改,洗刷身上污晦,竟然还敢抛头露面,走在阳光下,还牵着奸。生野孩子,完全是恬不知耻,合该浸了猪笼……而纵容她们这般的姚家军,当然就是道行逆施,违背圣人言了!
如这股妖风所言:因这些失贞妇人,充、泽两州已经臭不可闻,不杀之,不足还他们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这些言论,看起来似乎是针对那些可怜妇人的,然而,如今的北方是姚千枝当政,姚家军中的高层……呃,还包括中层和低层,男女比例已经达到了恐怕的三、七开。这会儿说甚‘女四书’,主要打击对象是谁,便可想而知了!
——
棉南城,崇明学堂,三楼。
端坐红木大案后,孟央用手揉着额角,眉心深深拧着。
窗外,嗡嗡叙叙的声音入耳,她嘴角紧紧抿着,面颊抽搐,一脸拼命忍耐的表情。
“近几日上街……那些妇人居然丝毫不避,真真有辱斯文……”
“不止是妇人,她们还牵着孩子,都是蓝眼睛黄头发的,不堪入目啊。”
“姚大人竟能允许这样的人内迁,还收容下来了,真不知怎么想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胡人凶悍野蛮,怎能怪得那些妇人……她们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诸多言语。”
“这是边关,哪有那么多讲究,都是受苦受难的可怜人,不说相助便算了,那么多风凉话,看看你们这副刻薄嘴脸,也配叫个读书人……”
“女人不抵国难,被外敌抓走了,男人不该自惭无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吗?怎么还能舔不知耻的说出这样的话,要脸不要脸?”
“你骂哪个?我又没牵着野孩子走在白日里,怎地不要脸了?”
叙叙杂杂,楼下的争吵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字字句句刻进孟央的耳膜。
“啊~~”紧紧拧着眉头,在听见楼下有读书人开始置疑姚总督政令,而崇明学堂的学生跟他怼起来之后,孟央忍不住抓住头发,用额头磕案面,哀叫起来,“我的天爷呀~~~”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能不能上禀姚总督,把这些碎嘴的读书人们通通抓起来淹掉,然后送到草原当奴隶啊!!
让他们尝尝活熬地狱中的感受,今日,便不会如此轻易断人生死了!
回想起这些天里,布满棉南城处各角落的闲言碎语,冷眼鄙夷,甚至偶有流行……孟央恨的牙根直痒痒,偏还不能使什么太强硬的手段,难免熬的头痛欲烈。
“孟夫子,您莫要太挂心,如今四处搅波浪的,基本都是徐州那边儿的士子,那些个什么女四书、烈女传之类的,同样都是他们带过来的,世子妃早便在查了,前儿特特邀请了几个闹的狠的见面,还让人家骂了一顿……”她身旁,郭五娘温声说着。
“念莹让人骂了?她如今可是北方最尊贵的宗室贵戚了,堂堂郡王世子妃,哪个不要命的敢骂她?”孟央仰头,有些好奇的问,“为点什么啊?”
郭五娘不由笑着解释,“就是那些徐州士子嘛,他们说世子妃不守妇道,私下接见外男……”
“外男?”孟央疑惑。
“就是他们本人啊,他们都不认得世子妃,可不是外男嘛。”郭五娘说着,自个儿都受不了,翻了个白眼儿。
“念莹……她可是宗室里出了名儿的节妇啊,给那死鬼世子守了这么多年,朝廷都传旨奖励过她的。”孟央喃喃,“她这般做派,都被骂不守妇道了,若那破烂女四书真在北方传开了,咱们这些人还有个活头吗?”
若真按女四书的内容所言:姚家军里一众,包括,且不仅限于姚千枝,几乎所有的高、中、低层次女子们都被一网打尽,全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的。
姚家姑娘们女子当政,牝鸡司晨。苦刺和王花儿等人失贞、白珍和乔氏不安于室、孟央背夫私奔、幕三两更不用提了,妓人从良还想翻身,准准的大逆不道……余者,一众文武中层和崇明学堂的女学生们,在他们嘴里,肯定入目全是毛病,没丁点好地方。
“这风气……不能不管啊。百姓们从来都是盲从的,慌言重复一百遍就是真理,尤其这些‘真理’,还是他们素来尊重敬畏的‘读书人’嘴里说出来,如果就此放任,让此习成俗,恐怕就……”
不好处理了啊!
北方——尤其是边关,民风一向是挺开放的,像加庸关附近,胡人总是来犯,一场大仗打下来了,死上千把将士太正常了。朝廷时时各处抓壮丁,男人战场没命,女子独活艰难,若在有个三儿四女的,就更麻烦……
于是,在嫁——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三嫁、四嫁的都有不少呢。
甚至,如苦刺娘那般受胡人欺辱生下孩儿的,或者似王花儿被土匪劫走失了清白的,但凡自个儿心宽点,没有不能活的。
闲言碎语肯定不会少,日常难听话受一些,挨两下欺负,便就如此,在没有要人命的。
不说她们,就说像胡狸儿、胡雪等半胡孩子们,不都是在晋国土地里讨生活吗?困苦归困苦,亦未有甚官方或者乡党的正经打压。
像什么诛杀、驱逐……或者此时闹的沸沸扬扬,要砍手挖眼睛,浸猪笼之流的,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北方,尤其是充、泽两州就是这风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读书人嫌这些粗鄙不堪,然而,要孟央来看,相比她在徐州接受的‘礼义廉耻’……她还是更喜欢此处的‘野蛮生长’。
“因为孟家的关系,我祖父在徐州的名声其实不算太好,此一番追随他而来的读书人……我调查过,徐州学子真不算多,这一股风儿,怎么会刮的如此厉害,扩散的这么快?”
“是有人在从旁点火吗?还是我太敏感了?”孟央喃喃着,目光凝重的投射着窗外,楼下聚堆儿的成群学子,“总得这里面有点问题?是哪里不对呢?这北方四州内,难道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势力吗?”
“我明明记得,那些反对姚家军的诸城大户们,都让总督手底下那支半胡队伍给灭门了呀?就他们那模样,黄头发蓝眼睛的,装胡人败兵没甚问题,肯定不会露馅的呀?怎么会……”
觉得额角抽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对面,郭五娘看着她,不由开口劝,“孟夫人,您别自个儿为难自个儿了,就凭咱们大人那脾气,眼下是没空出手来儿,等她有闲功夫,不管是哪个州来的,有甚样惊天才学,但凡敢窜闲话,有一个算一算,哪个都得不到好!”
都得让自家主公收拾的‘瑞彩千条’,恨爹娘生了他们一张嘴!
管个甚的阴谋阳谋,打服不就得了吗?
郭五娘非常直接,“谁敢多话……”干他娘的!
“不,不是啊,五娘,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女四书,贞洁论,这些言语动摇的,是咱们主公,是姚家军的根本啊!”孟央低声,目含忧虑。
第一百零二章
北方文风不盛; 姚家军储备不足,慕大冲真人; 因追随他而来的那些个‘迷弟’……咳咳; 是读书人们; 确实是给姚家军带来过不少便利。
她们的确吸收了不少人才。
不过,时光如水流逝; 到了这个时节——愿意接受姚家军作风; 思想较开放的; 能吸引的; 姚家军早就已经想方设法,拐弯抹角的收归囊中了; 余下那些,还在充、泽两州四处流窜; 看似潇洒乡野; 自做‘大贤’的,实则全郁郁而不得志; 要么无德无才,要么政见; 甚至三观都跟姚家军不合……
基本全是被挑剩下的。
偶尔有错漏,确有那等有大才的; 约莫都是像景朗那样,是真的看不惯女子当政,瞧着就别扭。然而,姚家军里没有那么多‘苦刺’; 懒的在‘调。教’无数‘景朗’。他们既自认有才,既政见不合,那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谁都别为难谁!
好走不送!
在姚千枝的统领下,姚家军的政策其实很宽松,不问出身,不追来历,管你是个甚的土匪师爷、在逃囚犯,只要老实做事,都有一展本领的空间……不像大晋朝廷端着架子,必须色色俱全,相貌不佳都能给刷下去,她是仕、农、工、商一概不论的……
正所谓:高手在民间,绝活出草莽。辽阔无垠的大晋国土里,人才是数之不尽的。
更别说两百多间崇明学堂三年一茬,一批就出好几千人……
姚千枝真不缺那几个死硬着,口口声声‘日月颠倒、牝鸡司晨’的犟种。
没轰走他们,是因为不想名声太难听,终归,实力在强,‘礼贤下仕’这四个字,她还是想要的。
谁知道,她给了脸,人家到想蹬鼻子上头顶儿,北方这股妖风起的太盛,到让人措手不及,甚至惶惶难安了。
从出生起就受够了女四书的苦,太明白如果‘三从四德’传扬开来,女子生活在那等风气的地方是个什么感受,孟央满目踌躇,在屋里连转了好几个圈儿,最后,猛然拍着大案,她咬牙道:“五娘,帮我备马。”
“备马?”好端端的备马做甚?郭五娘微愣。
孟央便道:“我要去旺城,面见姚大人。”
“夫人,眼见就要开学了,这个时节奔旺城……”耽误时间吧?郭五娘有些犹豫。
“学堂的事儿暂时交给念莹,让她处理吧,此间风波,我总觉得不对,不能在这么放任下去……”如棉南城这般风气开放,织女立户养家的所在都有风声了,哪怕不是一面倒,而是两方对峙,但苗头儿总是冒出来了!
此风在不能涨,孟央目光微厉,紧紧抿了抿唇,“莫要在多言,赶紧备马。”
“呃……是。”郭五娘多少有些不解,依然肃立应下,返身下楼准备了。
立在窗前,孟央凝视着楼下依然吵杂的场面,面沉如水。
——
把棉南城事务尽数甩给乔氏,孟央快马飞奔,几天功夫就回了旺城,直奔总督府,她正好堵住姚千枝。
将此间事一一禀明,心中忧虑尽数吐出,她一直有些惶惶的心情,才终于安稳下来。
“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姚千枝眉头拧了起来。
近来,她和姚千蔓抠银子抠的都快走火入魔了,一时间四州在握,路阳州和芬州都要处理……军中、政务、农事、归民……事情多而杂,忙的姚家军一众都脚打后脑勺,夜里做梦都在‘加班’,似孟央所言,地方风气之类的,她偶有听闻,然而,没着手处置。
真的是没时间!
“臣至旺城,未曾听过一言。”孟央语意微顿,苦笑着说。
确实,旺城……或者一路往北,越靠近姚千枝的城镇,此等言论便越少,甚至到了旺城——大批姚家军高层驻扎的地方,什么‘女四书、贞洁论’,孟央是一本未见,一言未闻!
根本没人提!
“这是避着我?”姚千枝抚唇笑了笑,然,笑意未达眼底。
微微垂下眼帘,她伸手点指额角,无声沉默了好半晌儿,突然弯起嘴角,“这手真是……从基层出发了呀,从底而上,带动舆论,看似未曾针对女人当政,然,此等女言贞洁……呵呵,这是要动我的根基啊?到挑了个好时候,打准了时间差呢……”
“读书人嘛,在我们眼里真算不得什么,然而,百姓们啊……”她抿唇,低声喃着,“多说多言,百人百句,他们自然便会奉做真理。”
而姚家军,终归成立时日不长,扩张的太快,她们的势力,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无孔不入,遍布北方四州的。
更别说那等偏远一些的乡镇村落了。
完全是这些‘真理’的最佳土壤嘛。
借着忙碌,或者说对此不屑一顾的机会,从下而上翻着劲儿的来了,哪怕动摇不了姚家军的根本,总能给她们造成一些乱子,一个弄不好,她刚到手的路阳州和芬州就得丢了。
没那么大的心力了。
“既是徐州学子扇风儿,这潜伏的便不是一天两天的,突然出手,还真挺凌厉……是谁呢?朝廷?韩载道?宗室?豫亲王,还是……”摸着下巴,姚千枝眯起眼睛。
“主公,不拘哪方势力出手?咱们能慢慢调查,如今情况,还是先把这股邪风压下来,莫要坏了四州风气才是啊。”一旁,孟央进言。
“压下来?!”拿什么压呢?姚千枝低声斟酌着。
市井流言——舆论压迫不像旁个,真刀真枪,明火暗杖……她横不能把那些个嘴碎的读书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拉出来砍头,或者玩把‘文字狱’吧?
谁敢谈论就把谁轰走?谁敢带头掀风儿就把谁干掉?
这作派确实很痛快,亦符合她的日常风格,但,事儿不能这么办啊!
“这……”孟央抿唇,面现犹豫。
很明显,面对舆论压力,她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杀不得,放不得,轻不得,重不得,狗咬刺猬围围转儿,实在无处下嘴啊!
“大人,要不然,让咱们学堂的学子们写些话本儿,找上那千把个说书先生,当红戏子,讲讲帼国英雄,唱唱红颜救世?”不是玩舆论吗?谁不会似的,这是她们的地盘,她们天生占优势,想翻盘,只要肯下心思,不会做不到。
若说舆论传播,读书人哪里比得过说书先生或当红戏子,一场大戏唱下来,四里八乡能交流传播半年,说书亦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几本‘女四书’而已,想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就是时间太长了,写本子,找人,排戏做书……在四下传播,想看效果,起码得半年,甚至更久,把太多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