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为皇-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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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莫要哭了,本王不是答应了你吗?”豫亲王神色温和的轻哄着,“今天本王都要出征了,你这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赶紧收了泪,否则本王要治你的罪了。”
“哎啊哎啊,妾身真是傻了。”仿佛才反应过来,孟侧妃忙不迭的抹泪,都顾不上掏帕子了,就那么直接用袖子擦,“您都要出征了,妾身还拿这些小事来烦您,真是,真是太不该了……”但,她也没有办法,不得不这么做啊。
豫亲王都要走了,孟家还咄咄逼人,唐家受了大难,心里还深恨她女儿,肯定不会在出面阻拦,她女儿没人护着,不就要凉了吗?
不趁着豫亲王还在的当口儿,讨个‘御旨’,要点侍卫……孟侧妃怎么保下女儿?
“算了,本王不怪你,用膳吧。”豫亲王温声。
孟侧妃赶紧点头,“哎,哎。”拿出帕子,沾水擦了擦脸,两人携手出了里间儿。
外头,侍棋早吩咐摆上桌子,待主子们落座,就端上七碟八碗。孟侧妃殷勤执筷布菜,伺候着豫亲王用膳,席间自然是说不尽的好话儿,把他捧哄的身心舒泰……
早膳用罢,豫亲王出府率军出征,孟侧妃坐着王府马车,一路跟随其后,行至码头,瞧着大军登船,航行出发,直到江面儿在看不见船影儿了,她这才返身回府。
满身疲惫回到东院,还未等孟侧妃喘口气儿呢,楚曲裳就来了,“娘~~”小心翼翼瞧着亲娘,她怯声声的唤。
这段日子,她真是受了不少折磨,漫天的骂声,亲外祖家口口声声要她性命。亲哥哥一瞧见她就表情复杂的皱眉,连嫂子们都不待见她了……
甚至,她隐隐得了风声,她的存在妨碍了哥哥,害得他们被父亲怀疑,哥哥们恼了她,欲除之而后快……
父王膝下姐妹六个,楚曲裳能脱颖而出,就是仗着两个亲哥哥的势,如今,哥哥们竟然要放弃了她,她真的慌了。
彻底收起张狂模样,老老实实缩府里不敢出门,她每日‘行程’就是赖要亲娘院里,跟前跟后,听话听说,真真是,自打出生起,就没这么孝顺过,“父王……怎么说?”搭着肩膀,她双手握胸前,一脸的紧张。
“放心,无事的。”孟侧妃看了她一眼,满面的恨铁不成钢,“你啊,就会给我惹祸,收拾不尽的烂摊子。”她数落着,伸手掐女儿腰间的软肉。
“娘,我错了。”楚曲裳泪目,躲都不敢躲。
母女俩就这么纠缠着,根本没有发现,院子角落里扫洒的粗使小丫鬟,那暗暗窥视的目光。
——
豫亲王府,正院。
唐王妃正跪在佛堂里捡佛豆儿,听见外头隐隐有人声,她转头,轻声道:“进来。”
帘子一动,柏嬷嬷和香阳垂头走进来。
两人都不说话。
“王爷……启程了?”唐王妃面无表情的开口。
“呃,是。”柏嬷嬷和香阳对视一眼,咬唇应声,表情似是难堪,似是不愤,还隐隐有些恐惧。
豫亲王出征这么大的事,竟都没来知会王妃一声,还得她们出院打听才知晓详情,这内里深意……
是因为世子爷没了?
是因为王爷被孟侧妃哄住了?
还是因为唐将军损落,宛州连失三城,所以,在王爷面前,她们王妃已经没了体面?
怎么追究怎么害怕,柏嬷嬷和香阳心里都慎着呢。
“哦,从孟氏那走的?”到是唐王妃颇为淡然,头不抬,眼不掀,一点都不惊讶,“到不像她的作派,她那人,一惯要里子也要面子,谨守规矩,从来不会下我的脸,坏了她的‘贤良’名声,怎么这回到出了手?”
“大哥没了,唐家落了下风,她膝下两个儿子,明明稳坐钓鱼台,到这么沉不住气?不是她的作风啊!”她缓声,嘴角挂着抹讽刺的笑。
柏嬷嬷和香阳互相望望,“娘娘,侧妃……应是为了三姑娘吧。”柏嬷嬷就说。
“没看出来,到还是个慈母。”唐王妃挑眉,轻轻拔弄着碗里的佛豆儿。
佛堂里,一时便安静了下来。
好半晌,室内佛香袅袅,缭绕上升,带着股子淡淡的青烟,唐王妃跪坐瞧着,目不转睛,口中却问,“方才,你们在外头闹什么?”
“呃,这……娘娘,是,是四姑娘,咳咳咳,是唐侍妾求见您,说要给您请安,老奴说了您正礼佛,让她门口磕个头就是,但,许,许是她太挚诚了,声音略有些大,就把小世子吵醒了,哭了两嗓子……”柏嬷嬷回答的一脸艰难。
神色很是难堪。
“呵呵……”唐王妃默默听着,唇边露出抹苦涩的笑。
那唐侍妾是此番唐家送进豫亲王府的姑娘,乃是旁枝庶出,说白了就是替她生孩子来的,用不着多好的人才,没得浪费……
于是,唐侍妾相貌很美艳,脑子不大聪明,规矩是能守,然日常总难免闹些笑话儿。
至于小世子……就是楚玫的小儿子,被抱到她院里养,防备着万一豫亲王‘不行’,唐侍妾生不出来,便过继到她儿子膝下,充做嫡孙。
“好生把她打发走,莫要为难她。”唐王妃幽幽一叹,那小侍妾旁枝庶脉,小户人家养出来的,今年将将十五岁,不过一副好相貌便被挑了来,懵懵懂懂的甚事都不明白……
她的敏儿若没丧过两妻,而是正常岁数生子,她孙女怕都有那小侍妾大了,哪会跟她计较,不过……“小世子,抱过来我瞧瞧。”唐王妃脸颊肌肉突然抽了抽,仿佛很艰难的说。
“是。”香阳连忙应声,窥了柏嬷嬷一眼,返身快步出佛堂。
柏嬷嬷瞧着唐王妃,欲言又止。
唐王妃则跪坐着,慢慢捡起佛豆。
没一会儿的功夫,香阳匆匆返回,掀起帘子,奶嬷嬷抱着个裹的福娃娃似的男童进来了。
“奴婢叩见王妃娘娘。”跪地磕头,她抓住男童的小手,替他请安,“孙儿给祖母磕头,祖母寿长百年。”
小小男童不过周岁,刚刚会踉跄着走路,嘴里‘伊伊呀呀’的,露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牙,本能的追逐色彩,他被装在玉碗里的佛豆吸引,‘张牙舞爪’的往前扑,“要,要,豆豆……”
“给,给他。”唐王妃面色僵硬的挥手。
柏嬷嬷赶紧把佛豆端过来,递给小世子,看他抓着把玩,将佛豆撒的满地都是,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小世子眉开眼笑,支愣着小腿儿追着豆子跑,‘咯咯’的笑,奶嬷嬷和香阳一前一后跟着,小心提防他摔倒。
唐王妃就跪坐那里,直愣愣的看着他。
小小孩童粗胳膊粗腿儿,脸颊鼓鼓还没褪下奶膘儿,挥舞着手,他追着满地乱滚的佛豆,突然跑到唐王妃跟前,一个踉跄跌倒了,小手抓住她的裙子,“祖,祖祖,疼~~”晶莹的黑葡萄大眼眨出泪花儿。
垂头看着他,唐王妃的脸剧烈抽搐起来,骤然身形蜷缩,“啊,啊!!”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咔咔’声,她整个身子都颤抖着,形状很是骇人。
“娘娘,娘娘!”柏嬷嬷慌张跑过来,扑身跪着伸手扶她。
小世子被吓的跌坐地上,‘哇哇’的哭。
“把他带走,带走。”唐王妃止不住的颤抖,脸色发青,口中高喊,“我不想看见他,快把他带走!!”
“是,是,娘娘!”香阳急的一把抱起小世子,不顾他的哭嚷,把他塞到奶嬷嬷怀里,“娘娘身体不适,你跪安吧。”
“奴婢告退。”奶嬷嬷不敢怠慢,瑟缩抱着小世子,返身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佛堂里,柏嬷嬷和香阳围着唐王妃,又是拍背又是揉胸口,好半晌儿,见她憋着的那口气算缓上来了,‘哇’的一声,痛哭起来,“我不行,我做不到……”
“那不是我孙子,他不是敏儿的孩子……我,我疼不了他,一看见他心口就拧着疼,嬷嬷,我该怎么办呐?”放声嚎陶,这是自楚敏身死的消息传来后,唐王妃第一次失态。
“娘娘,不碍的,不碍的,您还有唐侍妾,她,她会生个好孩儿的!”柏嬷嬷抱着唐王妃,心疼的直掉泪。
“不是,她生的不是我敏儿,跟我敏儿没关系,不一样,那不一样的。”唐王妃悲泣着摇头,正院上空,回荡着她的哭声。
豫亲王率军走了,这消息胡逆和招娣自然不会不知道,第一时间派人禀告自家主公,他俩拿着细作呈上的,豫亲王府那一正一侧两位妃子的‘报告’,陷入深思。
——
豫州这边出了什么情况,姚千枝根本就不知道,此刻,她正坐着自家大铁船,顺着相江水流,一路往鑫城奔呢。
——那里是唐家的‘大本营’,打下那里,宛州基本就归她了。
“豫亲王来了?哎呦,真是……我还以为他赶不上了呢。”甲板摆着大案,姚千枝把秘信随手给苦刺,“你瞧瞧,他应是能比咱们早到一步,呵呵,真是上赶着……”
“来送死的。”苦刺含笑接口。
姚千枝就给了她个赞赏眼神。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是放……反正她们都要打鑫城,多个豫亲王不算什么,姚千枝随口提了一句,并没大往心里去,反到问起了旁的,“五娘怎么样了?身体好些没有?”
那日相江口大战,郭五娘炸船刺将,是立了大功的,不过,腊月寒天水里泡了一个多时辰,两百水鬼队归来,一个没落,尽数风寒卧床了!
俱都起了高热。
幸而如今姚家军的随队军医有不少是特郎姆教出来的,对这等病症,西医西药确实见效更快些……
“她已然退烧,无甚大碍了。”苦刺轻声,嘴角微微勾出个笑,“还挺精神的,前儿还传信说要赶来参战呢。”
相江口一战里,受伤的姚家军自然是留在了昌罗县养伤,郭五娘亦不例外。
“得了吧,我还没到使唤伤兵的程度,且让她养着吧。”姚千枝摆摆手,调笑两句便归回正题,跟苦刺一块研究起了战事。
此一番她们要攻打的鑫城,算是个水城,截了相江水流做护城河,终归,唐家是水师厉害,拿个‘水城’当大本营挺正常的,不过……
“观此护城河的宽度,咱们的铁船虽然勉强能驶动起来,但是……”苦刺凝眉,“恐怕不会如前几战那么便利了。”
鑫城外三十米宽护城河,她们的铁船长十五米,勉勉强强,应该能转回弯儿来,但若想像相江口那般横冲直撞,确实不大可能了。
——没那么大地方,排摆不开啊。
“那到无防,能开进来就行,反正这回重点还是攻城,铁船上的投石机能用就行了,给他们来个千石轰顶,先把城墙砸塌了,到时候,直接打巷战都是可行的。”姚千枝就轻声。
蒸气铁船甲板上,每艘都有十架大投石机,狰狞盘据——绝对是攻城的利器。
“那到是。”苦刺应声点头。
两人就着地图慢慢商量着,转眼间,昼夜数度轮换,鑫城近在眼前。
这一日,姚家军水师船队,从相江主流驶离,缓缓进入鑫城护城河道……
那里,早就有豫州水师等着。
领头主帅无需提自然是豫亲王,至于副帅人选,则是唐诸。
本来,唐颂已亡,唐老族长膝下嫡嗣就剩下唐诸一人,按理他不该出征,只需守城便可——那更安全些。不过豫亲王口口声声‘忠臣忠义’,又言唐家水师怎样厉害……虽没有强迫之举,但意思还是很明显,就是想让唐诸陪同的。
唐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实不好拒绝豫亲王的示意,唐老族长无奈,只能忍痛把儿子舍出去,唐诸一个六十出头,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文人,临老临老,竟然还要上战场了。
真是想想都挺痛苦。
第一百五十九章
姚千枝和豫亲王; 绝对是‘神交’数年之久,彼此见天儿惦念着对方怎么还不原地猝死?然而; 若说真的面对面相见; 此番; 到还是头一回。
鑫城外的护河城,远没有相江口那么宽阔; 两方战船不大能摆排开; 距离还挺近; 姚千枝站甲板里; 拿个望眼镜观望——那一身主帅盔甲,身材瘦长; 面白无须的,就是豫亲王了。
别说; 气质相貌确实跟楚敏有两分相像。
一眼就能看出是亲生父子。
“打他!”姚千枝拿手一指; 坚定的吐出这两个字,自此拉开鑫城大战的帷幕。
五艘铁船纵横鑫城水师中; 不过,碍于护城河的宽度; 速度挺有限的。而冲撞靠的就是重力加速度,想像相江口那样; 把敌方船只撞碎……确实不太可能了。
两方,便只能打接舷战。
这正是姚千枝最善长的——当面就是怼啊。
前次水战,碍于她水性不强,只能留在楼舡里指挥; 未免不大痛快,于是,此番接舷战,姚千枝是一马当先,奔着鑫城楼舡船就去了!!
那里面……不用提,自然就是豫亲王和唐诸。
在铁船的护航下,两方主帅楼舡顺利‘会师’,乌鸦吊甩着长长的勾子,‘呯’的一声直直扎进甲板……两方接舷了。
姚千枝首当其冲,率领一众如狼似虎的姚家军,越栏飞奔对方楼舡。
放弃了心头爱的大刀,她挥舞着足有两米锁链的铁镰,手臂肌肉紧绷,猛然投掷出去,就听‘嗖’的一声,铁镰勾住对面船栏,她踮步凌腰一个飞身,踩着链条跃到甲板……
随后,拔起铁镰,就冲着豫亲王来了。
跟楚敏不一样,豫亲王年少时颇有盛名,乃文武双全,身手挺不错的,不过,早早耳闻过姚千枝的‘神勇’,知道这不是个‘凡人’,早在两方船只接近的时候,他就已经撤退到了二层围栏里,此时,正居高临下的准备让人围剿姚千枝呢。
“诛逆首者封万户候,赏银万两。”高声喊着,他眯眼向下望。
就见……突然一方黑呼呼的东西奔着他面门来啊!!
“啊啊!”如同灵蛇般袭近,他就觉得脖子一紧,有什么缠绕住了他,随后便是一股大力,将他从二层围栏里,生生拽了下来。
‘噗嗵’一声,他用五体投地的姿势摔落。
“王爷小心……”直到这个时候,唐诸的提醒声,才讪讪而来。
——太迟了!
豫亲王摔的头昏脑胀,一时都有点爬不起来。
楼舡里,鑫城水师自然要营救主帅,团团围上来,他们欲要剿杀姚千枝,姚家军呢,自然不能白看着,纷纷上前迎敌,两方就此激斗起来。
站在最前边,姚千枝用手拽着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连着豫亲王的脖子!
方才,她就是用这东西套马一样,套住豫亲王的脖子,把人家活生生从二层拽下来的。
双臂鼓起,她一手拽着铁镰柄,一手握紧锁链尾,猛的向后一甩,就见原本做五体投地状的豫亲王,突然‘腾空而起’,越过围绕守护着他的鑫城水师头顶,‘啪’的一声,摔落姚千枝面前。
“哟,王爷,头一次见面,你好呀!”垂首俯视着他,姚千枝笑眯眯打了个招呼,随后,一大脚踩上他的后背。
豫亲王如被重锤击顶,‘哇’的吐出一口血。
整个人感觉……非常不好!
仿佛灵魂要飞升。
眼睛直往上翻白儿。
“快,快救王爷!”二层围栏里,唐诸一边高喊,一边默默后往退。
鑫城水师们‘鬼哭狼嚎’着想要向前奔。
姚家军们趁此机会,拼命追打着他们。
人这种东西吧,一旦分心二用,就很难两样都干好,鑫城水师们焦急想要‘救驾’,还要跟姚家军纠缠,这哪里能得好?
姚家军又不是那等随便打打就能赢的草头军,他们已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啦。
鑫城水师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