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为皇-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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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得承认,跟着我干多多少少的,确实有点危险,但是……呵呵,你们现在就不危险吗?这些年,你们死了多少人?被抓走多少人?活到成年的,又有多少人?眼见近秋,马上就要冬天了,你们有纳藏的粮食,过冬的棉衣吗?”
“这一个冬天下来,你们还能剩下多少?”
姚千枝逐字逐句的问着,两个小胡儿的脸色刹时惨白,眸底露出哀伤和思虑。
第二十七章 灭杀
因山上耽误的时间不短,别了胡儿们,姐妹俩紧赶慢赶的下山,到家天都快黑了。
在全家人担忧不止的目光中,两人被姜氏从头数落到尾才算了事。
吃了宋氏特意给留的热汤饭,姚千枝跟家人说了一声,“我明儿有事约了人,早上就得出去,许得一阵子,你们不用等我,下午不回来了。”
“什么事儿?怎么一出去就一天啊?”姜氏语带疑惑。
“大事,很大的事!”姚千枝笑眯了眼睛,含糊着说。
“你个小姑娘家家,能有什么大事?还约了人?约了谁?”身为亲娘,姜氏肯定担忧,不免连声追问。
随着她的话,一家人的眼光全聚集过来,注视着这边儿。
姚千枝就舔了舔嘴唇,别开脸——她怎么说?去杀人灭口?去挑寨拔营?
“额,那什么,就是,是白家姐妹说前儿在老窝沃那发现颗桃树,约我们一块去摘,那么老远的地儿,我们觉着来回不方便,就想让三婶给备下干粮,狠干一天摘干净,免得日后还得去。”姚千蔓急中生智,赶紧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哦,那成,明儿我给你们准备好饭食。”姜氏闻言点了点头,低头盘算着,“你四伯娘昨儿买了些白糖回来,我给你们烙点糖饼带着,不管凉热都好吃。”一边说,一边往厨房去,“得快点发上面。”
见亲娘让岔过去了,姚千枝就捂嘴笑,冲堂姐挤眉弄眼的。
姚千蔓狠狠瞪她。
夜幕降临,秋虫正眠,为了明日农活,姚家人早早都休息了。
西偏房——姐妹几人的住所,给妹妹们盖了薄被,见她们都睡熟了,姚千蔓伸手拽了拽三妹的袖子,“你说,明儿那些小胡儿们会来吗?”她压着嗓子,声音里满是担忧。
白日里,三妹妹说了那番话后,没强迫他们立刻做决定,只道:若同意,次日便带人在小河村村尾等着她。
“别担心,他们会去的,我了解。”姚千枝安慰她。抱团求生的孩子,同伴的最要性不可言谕。且,改变命运,对战乱地区时时濒死的人来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就算付出性命,都是值得的。
前世,她见过太多,早就习以为常了。
“哦。”姚千蔓到没她那么自信,到也不泼冷水,沉默片刻,她道:“你明天去,要不要大姐跟着?”
“你跟着干什么?在让人抓了更麻烦。”姚千枝连忙摆手,“你还是去找白家姐妹去摘桃,把谎给圆了吧。”
“好。”姚千蔓没争辩,知晓自个儿跟着不过是拖后腿,不过,哪怕明白,她心里依然还是慌乱害怕的很。想抓着人说话吧,既怕吵醒妹妹们,又见姚千枝已经躺下,生怕打扰了她明儿精神在不好,只能干瞪眼盯着房顶,在黑暗中无声惶恐。
这边儿,姚千蔓一夜未眠,那边儿,王狗子已经将事禀告了王大田,两人借口匆匆找了霍锦城商讨片刻,彻底定了计,随寻了一众原二沟子村的村民,又想方设想通知了后山女眷们,偷摸开始行动起来。
月朗星稀,万里无云,夜鸟几声鸣叫,风卷树叶哗哗做响,黑布般的星空里,月亮慢慢挪移,转眼日起东方,小河村的公鸡像疯了一样开始打鸣。
将头发挽起锢紧,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短打,背着萝筐,姚千枝和姚千蔓推门出院,往晋山方向走去。
行至村尾,胡狸儿和胡逆从山石旁跃出,随着他们,大树后,草丛里……陆陆续续走来不少胡儿。
都是男孩,个个成人身高,不过瘦弱的很,仔细看去,面容还很稚嫩。
姚千枝打眼一望——二十六个。
“来了!”看着胡狸儿行至身前,她含笑出声。
“嗯。”胡狸儿点头,低声解释,“女子和十岁往下的,我都没带,他们看起来太小了。”
“好。”姚千枝点头,招呼声,“那走吧。”
胡狸儿就带头,一行人跟在她背后,迎着出升的朝阳,一步步走进深山。
进了山里,把不情不愿的姚千蔓打发走了,一众人来至枫树林,那里,霍锦城早就在等了。
“狗子你认识,这是标子和力娃,田叔派来帮手的。”坐在竹椅上,他脸色惨白的咳嗽着,指向王狗子身边的两个壮汉,开口介绍。
“女爷爷!!”标子和力娃点头哈腰,满脸陪笑的招呼。
都是坞山趟出来的,姚千枝的厉害,他们眼睁瞧过,胆子都吓破了,哪敢待慢。
姚千枝随意点点头。
“人都到齐了,就按昨儿说的,咱们走吧。”见这两人的巴结态度,霍锦城对姚千枝的武力到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心里越发著定了。
“咱们……”姚千枝凝眉,“你也要去?”
“不错。”霍锦城肯定。
“你伤成这样,并不方便走动,翻山跃岭在伸了伤口……”死在半道上多不吉利,“还是算了吧,你留这儿等消息好了。”
“不行,不亲自跟着,我不放心。”霍锦城连连摇头,“标子和力娃会抬着我,小心些,没事的。”他保证着。
见他坚持,姚千枝便不多说什么,“那行,你自己决定吧。”
商量好了,一众人开始准备起来,按霍锦城的计划,昨儿王狗子回寨之后,下晚儿就和王大田等人擦黑摸了个小库房,打里头偷出不少衣裳和兵刃——狼牙棒大砍刀什么的,全都给胡狸儿等人武装上。
混血儿长的本来就高大,穿戴上还挺像那么回事,姚千枝出主意往他们脸上抹了黑灰,掩盖稚色,又令其解了头发,披散开来。粟色的卷发在风中飞舞,或蓝或绿或棕的眼瞳,加上胡逆和胡狸儿多多少少还会说几句胡语,‘唔哩哇啦’的做张牙舞爪状,打眼一看,还真挺像四处流窜打谷草的胡人逃兵。
姚千枝同样装扮,为了掩盖头发颜色不同,还戴了个毛毡帽子。
四处看看,都准备妥当了,王狗子打头,姚千枝一边安抚胡儿们,一边领着他们往外走,标子和力娃则抬着霍锦城的竹椅,紧随其后。
山路难走,还得抬着个活人,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才到了溶洞口。
蹲在草丛里,姚千枝双眸如鹰般闪烁,一瞬不瞬的盯着洞口,“大幕要拉开啦!”她笑着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
溶洞口,谢四踏拉着鞋子往外走,一手拎着裤腰带,一手揉着□□,打着哈欠,他骂骂咧咧的,“娘的,偏赶上这时节抽中守门的差儿,贴秋膘的时候,寨子里天天大鱼大肉,满嘴流油,咱们就啃窝窝头就凉水,狗娘x的。”
“行了,手气不好,就别满嘴喷粪,万一让章领头听见,不得打劈了你。”在他身旁,铁豹拎着刀踢他,“撒泡尿那么多话,真是闲得你。”
“还不赶紧的,万一让人看见,漏了咱寨子里的底儿,大家当能活剐了你片肉。”
“得了吧,这荒山野岭,鸟都拉屎的地方,谁能看见啊!”谢四嗤笑,不屑的呸了两口,慢吞吞的往前挪,解开裤腰带,掏出玩意儿,开始‘哗哗’放水。
一股尿臊味迎面而来。
“哎啊,你多长时间没洗了,臊的你!!”铁豹被冲的迎头打脸,扔了刀双手捂鼻子。
“咋?兄弟这是爷们味,你毛没长整不懂欣赏,要让咱后山那些小娘们看见,不得浪红了眼……”谢四笑骂他,一转身还用尿去打。
“滚滚滚,恶心不恶心!!”铁豹正被扫中,臊轰轰湿淋淋,恶心的不行,连连往后退。
一时间,俩人的心神全散了,谁都没在警惕,只顾着打闹,就在这当口儿,突然草丛微晃,铁豹耳朵一动,转头刚想示警,就看见眼前黑影闪动,谢四‘嚎’的一声。
“四哥!!你……”脱口而出,话还没说完,铁豹就让一股腥咸的液体泼了满脸,打的眼睛生疼,赶紧伸手去揉,鼻端满是血腥味儿,好不容易忍着酸意微睁开眼,目光所视处俱是腥红。
脑子一片空白,他本能的想弯腰捡刀,突的,不远处黑糊糊的东西快速向他飞来,铁豹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定睛去看。
——入目就是谢四带着半截脖子的脑袋,眼睛还圆瞪着,面目做狞狰状。
“四哥!!!妈啊!!来人啊,敌袭,敌袭!!”铁豹彻底被吓尿了,刀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溶洞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溶洞里,头领章春正带人坐在地上啃肉干,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动静,抓起刀赶紧起来,“有情况!!快迎敌。”他高喊一声。
坐在他身边的人也都急匆匆起身,跟着他往外跑。
章春打头,一手火把,一手大刀,脚下不停几步奔来,迎面就见铁豹抱着个脑袋,满身满头的血,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嗷嗷叫着往前窜。
一个腿绊儿踹倒他,没等他开口问,就听见‘辍囊簧饬料a矍八布浜诎怠
是火把让人打灭了。
“都提防着!!人进来了!!”他高喊,眯眼刚想往后退,突然感觉劲间一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身子阵阵发软,他两眼上翻,软倒在地。
“章头领让人杀了!!”失去知觉前,他还隐隐听见兄弟们心慌的喊声。
第二十八章 尽诛
漆黑的溶洞里,铁豹抱着谢四的脑袋连滚带爬的奔窜着,东南西北都不分,只知往没人的地方跑。
耳边,全是曾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兄弟们的惨叫,偶尔还能听见尸身倒地的闷响。
“天佛老爷呐,满天神仙啊……”口中无神的念着,他吓的整张脸都是呆怔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做为土匪,铁豹不是没杀过人,甚至他还是寨子里的精丁,只是方才那情景……连人影都没看见,谢四脑袋就飞了,章头领一个照面没打过,人无声无息倒地咽气,实在是……
娘勒~~别是个精魂鬼怪找上门了吧!!
铁豹浑浑噩噩的闷头跑,头昏脑胀分不清东南西北,恍惚间,他隐隐听见仿佛有人‘叽里咕噜’的在说话,那动静是……
胡人!!
寨子里是卖私盐的,晋江城查的紧的时候,大当家就跟胡人做过买卖,他有幸在旁边守卫,平时也杀过个把流窜过来的胡匪胡兵,胡话他不会说,听音儿总懂……
确实是胡话!!进得溶洞时间长了,眼睛慢慢适应黑暗,铁豹恍惚能看清些事物了,嘴唇颤抖着他停住脚步,缩头去看,就见溶洞里七扭八歪的倒着无数死尸——那是他的弟兄们,还有少数活着的或四处逃窜,或举刀迎敌,跟人撕杀着……
他们的对手——溶洞里太黑了,铁豹看不清楚容貌,只觉得个子不高,矮蹲蹲的,不过偶尔他们兵器闪过的反光下,铁豹能看见,他们的眼睛,是,是蓝的!
是胡人!真的是胡人!不是鬼!!确实了不是鬼魂索命,铁豹那颗好像要跳出腔子的心竟然定了下来,脑子慢慢恢复正常,他深吸了口气,四下扫射,突然眼光一亮,对着个角落跑过去,正要蹲身去捡刀撕杀……
横着一个‘东西’狠狠撞过来,正中胸口,疼的铁豹‘嚎’一声,赶紧转头提刀去防,他眯眼,“大全?”竟是他兄弟,“这群是胡人,快,把人喊一块儿,杀退他们,派人告诉寨子里……”他急急的说着,不过话还没未,就见靠着他那兄弟眼珠子突然瞪起来,嘴角血沫泛出。
“呕……”脖子僵硬着低头,就见兄弟胸口透体而出半截钢刀,寒光闪闪,刃上还带着血丝,刺的他眼睛生疼。
像死鱼一样,兄弟的嘴一张一合的,跟串糖葫芦般‘挂’在刀上。
“妈啊!!娘勒!!”方聚集起来那点勇气瞬间被击溃,在提不起任何斗志,铁豹连滚带爬的奔着那点亮光——溶洞口撒腿狂奔,那屁滚尿流的模样,真是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不过,早逝爹娘或许还是保佑了他,铁豹一路狂奔,竟然没人阻拦,跑出洞口一跃而出见着阳光的那刻,他好像获得了新生。
咽了口吐沫,他亡命样撒腿往寨子方向奔,边跑边下意识的回头,就见洞口处有半个背影晃过,映在阳光里,那微微卷起的栗色头发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像羊毛一样。
——
溶洞里,姚千枝坐在石头上,微微喘着气。
她周围,胡狸儿,胡逆等一众小胡儿满身的血或坐或靠,甚至直接摊在地上,东扭西歪的,看得出是累坏了。
霍锦城坐在竹椅里,正指挥着标子和力娃搬尸体,全都堆放在角落,他抬头望了望洞外,吩咐道:“时候差不多,狗儿追上去吧。”
“哎,我知道了。”王狗子点点头,擦了把手上的血,抹头出了溶洞,追着铁豹离开方向去了。
见王狗子的身影消失不见,霍锦城轻咳两声,脸色又白了些,喘了一会儿,他转头,“姚姑娘,诸位小兄弟,狗儿已去,片刻黑风寨就要派人来,我等该行动起来了。”
“此一回人数不会少,想将其困住,需仔细布置。”他招手,胡狸儿和胡逆等人就听话的站起来,拖的疲惫的身体随他吩咐的搬石挪蔓,在溶洞口布置起来。
姚千枝坐在石上不动,无声的看着,霍锦城并不叫她,知晓过会儿还得让她出力,得让她歇够了,只指挥胡儿们。
好半晌儿,看霍锦城端坐竹椅把标子力娃和胡儿们支使的溜溜儿乱转,姚千枝突然站起身,“你……不想杀人?只想把来人困住?”她蹙着眉问。
眼前的布署,根本不像有杀伤力的模样。
“我知姚姑娘英勇……”霍锦城微怔,苦笑解释,“不过此回来人不会少,以一敌百并不可取,诸位小兄弟亦已疲累,如硬碰硬有些伤亡就太可惜了……”
他话说的客气,其实根本意思还是打不过人家。姚千枝的武力他看见了,真是厉害!!如果不是怕跑了几个,刚才那一场他觉得这位都不用暗杀,完全可以正面刚,但终归是小姑娘,力气是有的,韧性却不够,一场做过,霍锦城见她脸都白了。
胡儿们同样下了力气,悍不畏死,甚至还打杀了两人,可他们终归年幼,群殴偷袭还行,直面迎敌,还是悍匪……不是霍锦城说丧气话,一打三都打不过!!
更何况如今是人家人多,三打一他们呢。
“霍师爷,这你就不懂了,阴谋算计——我不如你在行,可论杀人……”姚千枝跳下石头,踩着很有节奏感的脚步踱到霍锦城身前,俯身咧嘴一笑,“我才是行家!!”
——
黑风寨大堂。
大当家正坐在虎皮太师椅上跟人说话,“老三,近秋了,盐湖那边你看的紧点,衬着冬日来前多熬点盐出来,咱们过个肥年。”
“成,我知道了。”三当家点头,复又犹豫,“不过,大哥,晋江城那狗府台不知发了什么疯,又开始查了,咱这盐不好出……”
“这狗官!!年都不让人过好。”大当家黑下脸,伸手络着连鬓的大胡子,骂骂咧咧的,“没事,你不用担心,狗官不让人消停,我去找那些胡人,让他们吃了盐,狠狠打那些狗杀官。”
“哈哈哈,还是大哥有办法……”三当家拍着大腿。
两兄弟有说有笑正美着呢,外头急切的脚步声响起